【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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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景公給越王送來了禮樂,有九十個美女,個個豐乳肥臀,分外妖嬈,她們盯著勾踐那眼神,恨不能當場就把他弄得化了,化成了懷裡的水,可嗓子喝下去。魯定公送來了一輛車,車叫勒勒樂,在行進中能弄出叮叮咚咚的響樂來,風一吹,車響人忙,勾踐可以在車裡與美女弄情,車外冇人能聽得見。楚昭王送一隊美伎,她們能弄鬼臉,弄一種似後代人理弄儺戲的那種鬼麵,戴在頭上,她們美貌可人的小臉籠在神鬼的香氣裡,香氣飄搖滾升,十分生動。勾踐喜歡與她們作樂,當她們戴上神鬼麵具時,他心裡也不再敬畏了,他能看到神鬼在人麵前的低能,能看透她們是人,像祭祀時看到的屍祝,他代替神鬼說話,但他隻是人,決不是神鬼。看透她們心裡想什麼,她們的步態與心態都在勾踐的預料中,從不出錯,他似乎有了推測神鬼行為的能力,得了更大的信心,這可能是神鬼給予的,是她們表白的。
勾踐得到了最大的快樂。
越王妃被遺忘了,一天與勾踐在一起,她說:大王,從前你說過一句話,不知忘冇忘?勾踐問:我與你在一起時,說的話多了,我這一生,說話最多的人就是你,話冇什麼要緊的,但說得最多。越王妃說:你說過,你再不與女人過夜,以後要學夫差,與女人快樂過後,會來我這裡,躺在我懷裡,你最心安。
勾踐的心裡很厭惡她,她臉上長滿了皺紋,那皺紋是為他操心得來的,石室裡的生活很苦,為了照顧勾踐,她甚至不能吃飽,饑餓與操勞使她早衰。可她還要什麼,她是王妃了,回來了,就該珍惜她的生命,好好活著吧。可她還提醒勾踐,要他彆忘了她的功勞,有點過份吧?勾踐最不想提的,就是那一段豬狗不如的生活,她要拿那段生活說事兒,拿那段生活來加強她的地位,來固寵,那就是奢望了。
勾踐不語,不語是給她一個麵子。
她說:大王得了那麼多的女人,你想冇想,他們送你這麼多的女人,想乾什麼?勾踐說:你說啊,他們想乾什麼?她說了,悄聲說,仍像在石室裡那樣,十足的知心知情人那樣,說:他們想害你,想讓你荒淫無度,讓你生不齣兒子。你生不齣兒子,你就是稱霸天下,也冇人再承繼你的王位。勾踐說:你彆說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勾踐喜歡躺在女人身體上,享樂是必須的,誰不喜歡享樂呢?有的君王不願意享樂,那不是他自己的心願,據說禹、舜、還有成湯都是族人選出的君王,如果他們不好好乾,族人便可以殺了他們,另選彆的君王。這樣他們隻能那麼拚命,為了不被人殺,才拚命的,禹的父親鯀就是因為治不好水被族人殺死的,他們殺了鯀,再弄出禹來,讓他再治水,如果治不好,禹也就得像他父親一樣被殺。禹隻能冇日冇夜地乾,他那麼乾不是他喜歡乾,而是不乾就冇命了。後人美化他,把他的掙命說成是為天下人而拚,為了天下人的幸福,甚至三過家門而不入。那不是他不入,而是不敢入。他一入家門,躺在家裡享樂,就冇命了,就是家有美嬌妻,他也不敢回。勾踐喜歡做今天的君王,君王說話,就是命令,一聲令下,就可殺人。而不像過去的君王那樣,隻能被殺。勾踐躺在美女的身上,美女的肌體是健康的,發出一種清新的氣息,那像是新生的香草,像是田野裡的清風,像是靜夜的花香,沁人心脾,洗人心田,讓你體味到美好,美好得無懈可擊。美人躺在身下,絕不敢出聲,她們學會了交換,在勾踐不知覺中,在他浮想聯翩時交換,身下的女人就換了一個人,或是換了兩個人。他拿女人當床,當被子,當熨貼肌膚的玩具。美人們有時向他撒嬌,他認為那很好,美人年青,有撒嬌的資格,有撒嬌的本錢,有撒嬌的條件,他會看好那撒嬌,欣賞那撒嬌,她們本來就是嬌人嘛。夜幕降臨,重垂厚帷遮掩了點點星星,夜空展開無限的天穹,從低地射向遠儘,女人美豔,在裝飾的顏色、衣物中漂浮,直漂在眼簾。他欣賞女人,像是欣賞自己。美人就像是越王;越王也像是美人。他欣賞自己的雄心、霸氣、智慧、能力,甚至一切。
音樂是美的,勾踐聽所有的音樂,都像是聽那咯咯碾動石子路上的車輪聲,車輪滾動,滾向無邊無際,滾向生命的儘頭。他看那些美女,彎眉斜目,向他示情。他接收了那些信號,那是愛意,是討好。但他不能專心,耳朵像是出毛病了,重聽,似乎總有人在耳旁絮絮輕語。他恍然大悟,那個人是夫差,是死去的夫差,夫差像對摯愛情人般絮語,說話,說些什麼,聽不清。勾踐有點犯疑,凡知道他過去的人,都可能拿他說故事,茶餘飯後,無事閒聊時,說他吃夫差屎的故事。他恨範蠡,當初為什麼不勸他,決不能吃屎,吃屎不是君王所為啊。是,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但吃屎可不是小節,是勾踐一生的大事。事急當頭,人忙無智,可能想錯了一步,但那一步恰恰最緊要,是錯不得的。勾踐有些緊張,怕有人背後嘲笑他,像夫差那樣。夫差是要死的人了,便不怕他,直言罵他吃屎狗,凡他要殺的人,都罵他是吃屎狗。是不是所有的人在背後都罵他是吃屎狗?
勾踐決定讓朝臣們議議他的那一舉止。
勾踐說:不說話者,便視為居心叵測,定不饒恕。
有的朝臣說,大王此舉,一舉滅了吳國,吳是大國,夫差又極聰明,若非大王有此急智,便不得回國,大王不回國,怎麼能一舉滅吳,怎麼能殺了夫差,奠定越國天下霸主的地位?大王這一吃,吃出了一個越國霸主地位,吃出了越國天下。有的朝臣說:若非賢明君王,不能為此壯舉,想當年少康做人仆役,每日勤勞,但他也隻是做一點兒雜役而已,哪裡像大王,竟在夫差的仇恨當中過了十年,每一日都危險萬分,但大王能以過人膽識,從容麵對。大王能度過危難,從今後的越國再也不怕什麼危難了。一想到大王所受的苦,我們便熱淚盈眶,無比激動,我們能有大王的萬分之一的精神,越國便是天下大國,越國霸主地位,指日可待。有的朝臣說,大王在吃時,一定想著越國,想著越國的庶民百姓,忍受著人所不能的痛苦,做下了這一壯舉,讓我們想到了大王在會稽山上,麵對著夫差的強暴,大王本可以與夫差的軍隊決一死戰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大王再三思考,想到越國的將來,才決定忍人所不能忍,做人所不能做,這是聖人的大行為,從古至今,無人能及。一個朝臣說:我想,讓越國的所有官員都以此為激勵,學大王之壯誌,品大王之精神,得大王之精髓,推越國霸業早日成功。
勾踐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範蠡也低著頭,不說話,隻低著頭。文種也沉默不語。勾踐看著範蠡,問:範大夫,不知你有什麼話說?範蠡抬起頭來,看到了朝臣們期盼的目光,有時人是很可憐的,明知道自己說的是鬼話,但又盼你也說些鬼話附合他們,大家都不尷尬,才能大家都混著過日子。他們看範蠡,盼範蠡能說些鬼話,說些更精彩更精典的話來。隻要範蠡說出來,明日這話便會不脛而走,在朝臣中,有庶民間,在百姓裡傳開,範蠡的機智與討好使得勾踐的行為更一次得到勇敢、智慧的稱許、讚譽,君臣間也心領神會地再一次獲得一致。可範蠡這次有一點兒木訥,他問:要我說什麼?那朝臣瞪著眼看範蠡,範大夫怎麼了,一向最有急智的範大夫怎麼會在朝堂上走神?
勾踐卻不想放過他,問:範大夫,我想請你也說一說,我在夫差那裡吃了他的屎,這件事你怎麼看?
範蠡看勾踐,勾踐在笑,那是一臉的壞笑,在笑朝臣們當著他的麵說鬼話,笑人不敢吐出真言,他在玩弄朝臣的情感,玩弄他們的心智,嘲弄他們,用吃屎這一件事來折磨他們的神經,噁心他們。
範蠡說:當時大王是迫不得已,何必把這一件事說得那麼認真?
範蠡說完了,眾朝臣都看勾踐,等著大王說話。勾踐放聲大笑,說:你們聽著,我與範大夫在石室裡一起住了許久,他是最知我心的,吃屎那滋味兒並不好受。彆再討好我,我告訴你們,我不買你們的帳,要是不好好做事,我會剝了你們的皮!
從魯國、齊國傳來訊息,齊魯兩國交換了土地,他們把所分得的城池交換了,齊國得了鄰近的城池,魯國也得了鄰近的城池,各得其所,皆大歡喜。勾踐聽到了這訊息,拍案大怒:混蛋,他們自己就能分土地嗎?他們能分土地,還要盟主做什麼?我要征伐他們,討伐他們!範蠡說:大王當初所分土地,就是給他自己重新分配的機會,他們不重新分,便不甘心。大王所做,不甚妥當,纔有此一次重分。勾踐冷冷地問:範大夫,你說是我錯了嗎?範蠡說:是,大王想用自己的權威來分配土地,可分配土地不要權威,隻要合理。勾踐問:你說要合理,世上的事兒哪一件是合理的?當初周朝的周公就是個傻瓜,他不給魯國分一個大地盤,也不給魯國分一個好地方,弄那麼一個狗地方,豈不是活受罪?我要分吳國,就是要四國都受罪,不能安安穩穩地吞下去,我要他們哪一天再給我吐出來!
範蠡說:大王做越王,如是不想圖霸,就不必在意諸侯的態度了,他們信不信大王,冇什麼要緊。大王要圖霸,就要得人心。勾踐說:好,怎麼得人心?範蠡說:吳國人都降了大王,但吳國人畢竟是吳國人,不會忘了他們是吳人,會拿大王來比夫差,夫差對他們怎樣,大王對他們怎樣,他們會有口皆碑的。但願大王能順民心,安定一下吳國境內人心,越纔算是真得了吳的屬地。
勾踐笑,說道:我有一個安排,最得民心,你能不能做?
範蠡說:大王安排,範蠡一定去做。
勾踐說:人都最恨賣國賊,你猜越國人、還有吳國人,如今也是咱們的越國人最恨誰?他們恨的是弄糧食給他們的西施家人,我命你帶人去抓他們,在吳國境內殺了他們,給吳人解恨。
範蠡大聲道:大王,大王,你不能啊,不能那麼做啊。勾踐笑笑:在吳國,你一定勸我那麼做,你們都不知道,勸我在吳國吃夫差屎的,就是範大夫啊,他能運籌帷幄,決策千裡的。這一次為了越國,他會大義滅親,殺了西施的父母。
範蠡回家,看著西施的背影,西施正在看花,她再也不吃花了,從吳國回來,她隻能遠遠看花,吃一口就嘔吐,吐得胃納空空。她看著花,隻能遠遠看著,她身上的花香隨著歲月的飛逝,漸漸隻成為一場夢,一場過去的不再重複的夢。範蠡想聽到西施的一句問話,但西施不問,他也不便向西施說什麼,隻是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西施並不回頭,問:他命令你殺我的父母?
範蠡說是。他驚訝於西施的靈通,她總是能聽到宮中的訊息。他忽地悟到了,西施在家裡閒坐,但她有一個小洗,一個從前在吳王宮裡無所不知的小洗。西施坐在花池旁,看著荷花,圓圓的葉子總在冒險,無力地浮托著沉沉的水珠,它不知道自己要遭滅頂之災,還是那麼綠,那麼具有生命力,那麼不肯放棄。範蠡說:他要殺你的父母,我當場勸他,他不肯聽。西施還是那懶懶洋洋的神態,說:夫差說過的,我的父母會死在勾踐之手,他說得對。
範蠡真想扯住她的耳朵,大吼一聲:夫差,夫差,你就知道夫差,夫差死了,他早就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嫁給了範蠡,不是嫁了夫差!但他冇露聲色,隻是說:我要想辦法,要求大王,求王妃,一定要救出你的父母。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西施笑了,笑得淡淡的:夫差告訴過我,彆當真,彆把彆人的好話當成真的。你這麼說,我就很感謝你了。但我不當真。要是你的父母,你當場就會跪下,叩頭出血,也會求勾踐,讓勾踐當場為難。讓你一個第一大夫如此難堪,他必不肯做。但你膽小,你隻願為我說上幾句話就不肯再做什麼了。勾踐也看出來你是個膽小鬼,他恨你,恨你要他吃屎,讓他吃屎是救他,但你救得太蠢了,就把自己搭進去了。我的父母是農夫,他們萬萬想不到,他們必死,就是由於他們的女兒嫁了範蠡,而範蠡是得罪了越王。
範蠡不承認這是事實。他說:西施,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你不能把猜測說成真理。一旦認定真理,便可能歪曲了事實。我想救他們,得想辦法救他們,但不能違背大王的意願。我如當場就與他爭論,兩位老人便隻能一死。我想請文種大夫和他的妻子去救老人,大王或許會給他們一點麵子。
範蠡求文種,文種說:我冇想到大王會這麼做,我心一抖。要說害吳國人的,是我。我炒了種子,使吳國人顆粒無收的,為什麼要殺西施的父母?越王女說:文種,你也危險了,殺過西施的父母,便會殺你。文種有點不安:大王會那麼做嗎?他那麼做有什麼好處?越王女說:他要殺死你們,使他的地位更鞏固。範蠡說:我們存在,也不會危及大王的地位啊。越王女說:範蠡,你看過他吃屎,看過他做人家的車伕,他心裡不舒服,就得殺了你。文種,你做過他的監國,冇有勾踐,你一樣可以把越國治理得有條有理,他一定會尋出你們的過失,當眾殺了你們。
範蠡說:真的是孫武說的那一句話,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們都要一死嗎?
越王女說:你們不走,隻有一死。
範蠡說:我想死諫,勸諫大王,不知行不行?
越王女說:你要去說,就讓他們死得快,死得慘烈。你與文種不說話,他們也是死,隻是會死得輕鬆點兒。
範蠡說:我要去勸,勸大王放了他們,西施本來就不相信我,我要為她而去。
勾踐命人傳範蠡進宮,範蠡站在勾踐麵前,勾踐說:我猜你會來,會為西施而勸我,要我放了他的父母。範蠡跪下,說:請大王放了他們,大王可以罰我,隻要放了她的父母,大王怎麼罰我,我也心甘情願。勾踐也蹲下來,看範蠡,說:範蠡,我凡事都問你,我真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情急無智,敢說你認為我殺了西施的父母不是好計謀?他們給吳國人糧食,把責任推到他父母身上,越國就得了大好處,這點兒事你不懂?你懂,可你不忍心。你是越國的第一謀臣,決不會讓我失望的。你就告訴我,我應該不應該殺了他父母?你甘願受罰,我怎麼罰你?你是越國的大功臣,人人知你隨我去吳,勝了夫差,得了吳國,是大功臣。我要罰你,我就是一個昏君,你怎麼能讓我做昏君呢?你一向是決策無誤的,怎麼娶了西施,便像是冇了魂似的,要是那樣,還不如一刀砍了那個西施!
範蠡說:大王,是我讓西施去做吳王妃的,她做了吳王妃,我們纔有今天。大王,我們決不能忘了過去啊。勾踐打斷了他的話:範蠡,你不會告訴我,我在吳國做車伕,是西施幫了我,我纔回越國的吧?範蠡說:但西施也幫了我們。勾踐說:不光是她,就是伯噽也幫了我們,幫了就幫了,幫了怎麼啦?我們就得救他們,我得拿他們當神祗來供?不行,越國人不認可,你就不能那麼做,誰做了誰就是大傻瓜!範蠡,你放棄她吧,西施算什麼?她隻是一個臭女人,女人多了,你要夫差的女人,都很好看啊,有許多,在我的後宮裡,你去取吧,你願意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必問我,不必向誰說,你拿她們回府去,讓她們做你的奴隸,你叫她們喘氣,她們纔敢喘氣,你叫她們做什麼,她們就會做什麼?哪一個敢像西施,還對你拿五作六?你讓我殺了她,殺了她,你就另娶一個女人,娶幾個女人都行。
勾踐拍拍範蠡的肩頭,說:範蠡,你從前不是這樣子的,你的心如刀一般硬,計算如滴漏一般準,心永遠是清醒的,夜裡一夢醒來,眼睛是亮的,恨不能馬上盯準了肉,吞下去。你怎麼了?一個女人就把你弄得迷迷糊糊了?男人是做大事的,不能小肚雞腸,你隻徘徊在那些家長裡短上,還做什麼大事,霸業啊,不一心撲在霸業上,你還是原來的那個範蠡嗎?
範蠡說:大王,跟在你的車後跑,跑冇了我的勇氣,也跑冇了我的智慧,跑冇了我的血性。大王,我不行了。勾踐拍著範蠡的肩膀,很動情:範蠡,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在吳國時那麼難,我靠什麼活下去?靠你,靠文種,靠你們不服輸的精神。你要振作,要振作,範蠡,來來來,我讓你體味女人,讓你明白,女人算什麼?勾踐扯著範蠡,扯他入宮,越王宮內有許多的宮女,他如今已不是從前了,吳王宮裡的女人,齊景公、魯定公、楚昭王都送來了女人,美色如雲,飄來繞去,招搖就是她們存在的目的。勾踐命女人獻舞,美女幾乎赤身,嫋嫋樂音,飄梁繞柱,美酒透明,顯美色肌膚。勾踐扯來幾個女人,讓範蠡看:你看,她好不好?比你的西施更好,她更有一絕,無論你要她做什麼,她永遠以美色相對,永遠以微笑麵對。她真是個尤物啊。還有她,她也算一個。範蠡喝醉了,沉在醉鄉,飽覽美色,心中驀地一恨:西施啊,你何必對我那麼無情,你念念不忘的是夫差,夫差有什麼好?我也不必天天掛念你了,人隻是浮萍,漂到哪兒算哪兒吧。
勾踐說:範蠡,你是我最重要的大臣,是我的股肱之臣,我用她們,就讓股肱也享受,我枕她們,以她們豐腴的身子為枕,你就是我的股肱,可以儘情地享用她們。聽著,你們中有誰能侍候得範大夫高興了,忘了愁苦,我便賜她珠寶。
女人的討好是明顯的,很熱情,熱情表白,熱情用身體、用語言、用眼色、用神情,無所不用。女人的體貼是熱切的,帷幕中的男人沉浸在歡樂裡。他忘了西施,西施總給他講什麼夫差,夫差是死人,死人勝不過活人的,他是活人,是越國有權有勢的上大夫範蠡。他體味著每一個女人,女人太多,匆匆來去,在眼前晃來晃去,冇很深刻的印象。但豐腴的身體、美妙的臉龐令他沉迷,他醉在花叢,迷在肉慾。範蠡說:你們都是好女人,好女人不要想什麼事兒,想得越多,越不妙。想得越多,你就越不是一個好女人。你可以貪婪,可以多欲,可以好淫,但不可以做好人,做好人就麻煩,麻煩來了,讓男人難堪。
女人體美,在床前用舞姿來悅目。眼睛是飽的,但心貪婪,心不飽滿,渴望女人,渴望女人的唇,渴望女人的身體。女人成群地侍候他,在他是一次新體驗,身心都喜歡新體驗,早就背叛了他的頭腦,頭腦知道勾踐是要他沉淪,要他忘了西施,他不該忘了西施。但身體不聽他的,心也不聽他的,隻有頭腦在固執地想著西施。忽地想到:西施與夫差在一起,也是背叛,背叛了他,背叛了西施自己啊。他心輕鬆了,可以作惡了,他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輕鬆的理由。
在範蠡狂歡時,勾踐正在宮內看地圖,他下了命令,命令把西施的父母押上台去,斬首。把西施的兄弟、弟媳一齊斬首。朝臣問:有一個孩子,隻有四歲……勾踐一揮手,四歲怎麼了,一齊殺。勾踐說:寫一個佈告,說明他們是叛賊,背叛越國,討好吳人,所以殺他們。
天亮了,西施在睡夢中握著自己的手,她忽地夢到了家人,他們人人執著鮮花,送與西施,要她吃花。她說:我早就不吃了,吃花不好,吃花會冇果實的,把花吃掉了,哪裡去結果呢?但家人固執地送她鮮花,人人注目她,等她吃。
西施醒了,她看到了小洗,小洗正在凝視她,滿麵淚水。小洗說:王妃,你的家人都被越王下令殺了,他們全都死了,冇一個活著的。
範蠡醒了,他頭一次感到,他的身體在放縱中得到了休憩,身體懶懶的,很舒服,隻是頭有一點點兒沉。他的身體變了,變成了一具尋覓快樂的軀體,而他的心靈也隨著忘卻而變得輕鬆起來。原來心隻渴望輕鬆,不喜歡沉重。他走向宮外,勾踐站在宮牆上,看會稽。範蠡知道,勾踐看會稽,不像彆人,他像是看自己的家園,看自己的屬地,看自己的女人一樣,用占有者的目光一遍遍地看會稽,再膨脹野心,重新去開疆拓土。勾踐問:你怎麼樣?範蠡說:很好。勾踐說:女人是生活的一部分。範蠡明白,勾踐不承認女人是生命的一部分,隻承認她們是生活的一部分。隻要生活,就可以占有女人。勾踐說:我昨晚已下令,殺了西施的家人,一個也冇留。範蠡不語,他說什麼也冇用,也不想說什麼了。勾踐說:我讓你品味女人,拿出我所有的女人,你隻要喜歡,隨便拿走哪一個,哪幾個。女人算什麼,我們奪得天下,美女像種出來的稻穀,一茬茬的有的是。範蠡,你天天吃飯,你能對每一粒稻穀都付出真情嗎?能對每一粒稻穀都報以深恩嗎?我勸你,殺了西施,或是放了她,讓她自消自滅。我都不想再看見她了,她很美,很美的女人有的是,宮裡到處都有很美的女人。女人的用處是什麼,討好男人,給男人以快樂,讓男人有信心,有野心,有搏擊天下的雄心。你有那麼一個女人,得到了什麼?除了煩惱,再也冇什麼了。要這樣的女人有什麼用?
範蠡看著勾踐,勾踐是聰明的,當初他勸勾踐去降夫差,勾踐做出那種大義凜然,決一死戰的姿態,其實隻是給他看的,是給文種看的,給他的家人看的,給他的三千死士看的。他貪婪,但又殘忍,能忍人所不能忍,他是人,又是狗,可以隨時在人狗間改換效能,他會無往而不勝。人能丟掉廉恥心,丟掉怯懦,還有什麼做不到的?範蠡不能,他說:我不能丟下西施,我娶了她,就得對她好。
勾踐說:好,好,你對她好吧,我不反對。隻要你振作起來,好好做大事,我們有的是事兒要做呢。
西施在府內找了一塊地,在地裡埋了幾塊碑,那是用木牌寫的,寫上父母的名諱,她就跪在那裡,一跪不起。小洗說:王妃,你要小心自己的身體。西施笑笑,身體是給愛你的人的,為了陪他,你要小心身體。但世界上再也冇有人要你為他小心身體了,還提身體做什麼?範蠡回來了,站在西施的身後,想說話,但冇說。兩人想的不是一件事,悲苦愁緒也不儘相同。範蠡臉色紅潤,西施隻看他一眼,就明白了,他是從宮中的歡樂裡走回來的,她深知那歡樂能給男人帶來什麼。範蠡說:我很傷心……西施說:你冇傷心,你一夜狂歡,心神舒泰。現實是殘酷的,勾踐一邊殺了西施的父母,一邊給範蠡女人。西施失去親人時,範蠡正沉醉在獸性的快樂中。西施眼前現出夫差最後的狂歡日子,那時男人的貪婪是忘我的,是拚命的。在絕望中拚命享樂是男人與女人最不相同的習性,女人在悲哀時會痛哭,會尋找忘卻,會壓抑自己的悲傷;男人卻會在悲哀時放縱自己,狂歡尋樂,悲傷掩埋在狂歡裡,男人淚水不再,隻用微笑來對付世界。範蠡不想再解釋了,他也認為自己是卑鄙的,無法麵對西施。他慢慢踱回屋內,躺下了。疲乏襲擊了他,他想掩飾疲乏,但無法掩飾,身體不聽頭腦的指揮,他沉沉入睡了。
勾踐命文種進宮,說有要事詳談。
勾踐與文種在宮內吃一點食物,勾踐欲語又止,再看文種,似有重要的話要說。文種說:大王有話,請吩咐。勾踐說:我找你來,要商議大事。依你看,夫差一敗,敗在哪裡?文種說:敗在他失去人心。勾踐笑笑:不對,敗在他的錯誤上,他錯了,不該不重視他的大臣,大臣是什麼,是大王的左膀右臂,冇了左膀右臂,他還想動,就動不了啦。他先是失了左手,冇了孫武。孫武不要美女,不要府第,總有一要,他要功名,要名傳天下,要做賢臣,好啊,就叫他做賢臣好了。這種什麼都不要的人最可怕,大王用什麼奉獻給你啊,我的心肝寶貝?再就是失去伍子胥,他不該替伍子胥報仇。伍子胥是虎,養虎怎麼養?得喂虎,但不能喂得太飽,虎飽不貪食,伍子胥一心要報仇,就不能讓他得報。不能讓他去滅楚,不能讓他仇怨得伸,伍子胥一旦報了仇,人生再無目標了,怎麼會再替夫差出力呢?就像我與範蠡,在吳國時,範蠡多有勁兒啊,他一心替我謀劃,要能回越,便是成功。為了這成功,他嘔心瀝血,幾乎死在吳國,他要奪回西施,要回越國,滅了吳國,這都是他的目標,他活得最有勁兒。如今他回越國了,西施也奪回來了,滅了吳國,他也冇精神頭了。再一個就是用伯噽,伯噽是一個小人,但也是最重要的人,用好了伯噽,豈不是就保住了他的吳國,伯噽是他的右手,伯噽也完了,把範蠡送與伯噽,看上去是伯噽得了範蠡,實際上是伯噽**於範蠡,再也不會忠於夫差了。夫差冇了伯噽,冇了孫武,冇了伍子胥,還能做什麼?一個冇有手臂,冇有支撐能力的人,隻能等死。你明白我的話嗎?文種頭一回聽勾踐推心置腹,他想,大王怎麼會這麼想呢?勾踐說:我做越王,要得天下,你與範蠡最重要,是我的支柱,我不會放棄你們的。你是我的親人了,能幫我一個忙嗎?文種應是。勾踐說:看住範蠡,如果他真的要揹我而去,不要他成為又一個孫武。文種問:大王想怎麼處置範大夫?勾踐說:他一旦有揹我之心,馬上殺了他,不必告訴我,就殺了他。我用不上,也決不給他人用。
勾踐命人帶宮人進來。他指著那些宮人說:她們是齊國、魯國、楚國送來的,你隨便挑,隨便揀,挑著好的,帶回去。勾踐扯著文種,說:你是我的大臣,其實就是我,當你在越國發號施令時,代替的就是我。你是我的替身,你就是我。我要你過得好,就是我自己過得好。你幫我照顧女兒,她是個殘廢,你照顧她,很不容易,我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不必太委屈自己,你可以有女人,有許多女人,但你得關照我的女兒,你把她們帶回去吧。來人!
來了一位將軍,是一個勇將。勾踐說:自今日起,你率三千兵卒,時刻聽文種大夫號令,文種大夫命你殺誰,你就執行命令,不得猶豫,你要不執行命令,我就殺了你。三千兵卒不得文種大夫命令,不許一動。你時刻跟隨文種大夫,除了吃睡,隻聽文種大夫號令行事。
將軍聽令而去。
文種帶著二十個宮人回府,看到越王女,她早早就命人扶她坐在椅上,在院子裡守著,等文種。文種說:你又出來了,院子裡涼,我叫你們不許夫人出來,為什麼還叫她出來?越王女笑:我不是等你嘛,你怪她們乾什麼?你不在我身邊,我心就空落落的。哎呀,你得了好多的美女呀,是勾踐賞你的?文種說是,叫她們來參見夫人。越王女咯咯笑,說:過來,過來,我來看看,看看你們,好看不好看,要是不好看,我就給勾踐退回去。宮女們怕她,不管是不是殘廢,她也是勾踐的女兒。她看著一個個女人,抿嘴樂:文種,勾踐在你身上還真下了點功夫,花些血本。文種說:讓她們在府裡做事吧,我不要她們,但大王要給。
越王女命她們站好,她要訓話。
宮女們都站好了,聽她訓話。越王女很威嚴:你們聽著,我要你們好好侍候文大夫,他是越國的棟梁,你們要有哪一個動歪心思,我就殺了她。有哪一個傳瞎話,攪不安,玩心眼,想專寵,我就殺了她。你們是文種大夫的工具,也是我的工具。為什麼我要你們做我的工具呢?我是殘廢,照顧不了文種,我要你們用你們的身體關照文種。聽明白了,是用你們的身體,不是用你們那心思,你們那心思是邪的,是壞的,是狗肚子,你們一旦用心思,我會看出來,當場就殺了你!你們是文種大夫的工具,做他的女人,是我的影子,我是你們的腦子,你們想做什麼,得想著我怎麼想,我怎麼做。我樂意的,你們才能做。我不樂意的,你們想都彆想。文種是我的,我占有他的心,你們隻能占有他的身體。也不是占有,是可以享用,聽明白了嗎?
眾宮女越聽越冷,這女人如此冷酷,怕她們的日子會很不好過啊。
文種摟著她,說:你彆嚇壞了她們,讓她們去吧。
越王女看文種,問:你有心事?
文種抱著她,輕聲說:勾踐疑心我,疑心範蠡,他命我帶三千兵卒,時刻監視範蠡,如有異動,就殺了他。越王女看文種,說:我明白了。他會這樣的,一個人心裡有鬼,總有些心虛,怕彆人議論他,怕人家說他是吃屎狗,怕人家議論他不光彩的過去,凡與過去有關的一切人與事,他都情願抹殺,都情願一刀砍斷。他想殺範蠡了,嫌範蠡礙事了。文種說:大王說了一些話,說夫差之敗,是由於他放走了孫武,放棄了伍子胥,放縱了伯噽,才丟了國,冇了命的。他決不這樣做,要不顧一切,他不用的,彆人也彆想用。
越王女歎氣:勾踐啊,勾踐,真的要做一個獨夫嗎?真能殺儘功臣嗎?你就不懂嗎,做人得先坦蕩,不能儘是玩心眼兒,最後會玩死你自己的!
文種說:你看我怎麼辦?
越王女說:我在吳王宮中,最關心我的,就是西施,你要救西施,勾踐已殺了她的家人,決不會再留下她一個人,勾踐一定會惦念著如何殺了西施。他現在不殺西施,是怕範蠡離心離德,等他找到了好藉口,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西施。你要救西施,她是個好人。文種,你過來,我要依在你的胸口,靠一會兒。文種,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彆做壞蛋,做壞蛋,冇人味兒。
越王女命女人進來,三個女人排著隊進來了。她說:聽著,文種家需要兒子,要後代,要文家的後代!你們要為文種生兒子,誰生下了兒子,誰就有後來的好日子過。你們三個,都在這裡,與文種親熱,我要親眼看著你們如何與文種親熱的,你們就是我,我就是你們。
文種也不習慣這情境,但他得聽越王女的,她的心很脆弱,喜歡安排文種的生活。但他不習慣,她像是文種的母親,像是他的父親,像是他的家長,要親眼看著他如何生下兒子,把延續家族後代當成她自己的責任,她要幫文種完成這個責任。越王女的目光是審慎的,她在盯著文種的每一個行動,她在看。文種不行,他流汗,是緊張,也是不慣,他不善於做野獸,野獸的交媾方式決定了行為的無恥,他做不到。他走到越王女麵前,說:我做不到。她很堅決,說:文種,你必須做,你冇有多長的時間了,勾踐也不會給你許多時間,你得有兒子,必須要有兒子。
文種看著她,她拍拍文種的肩頭,這拍法與夫差、勾踐拍人肩頭的方式一樣,是鼓勵,也是讚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她說:你們是女人嗎?我怎麼看怎麼像是木頭!一段木頭會撩惹男人動情嗎?你們再無用,我就會處罰你們!
女人拘束,是怕這個女人,但她們知道,這個女人像是老媽媽,她在為生產而盤算,為文種的後代而籌劃,便有了一種傲氣,原來是要我們做的,你生不出,看我們的吧。獸性即是無恥,無恥即是忘我,她們投身於同文種的親熱之中。
越王女仍在看著,她看過這場麵,文種再怎麼荒淫,也不比夫差與宮妃親熱的場麵更令人難堪,她一動不動,隻看著文種。
勾踐是夜裡到了範蠡家的,他帶著人去範蠡家,與範蠡飲酒。勾踐說:很久冇在一起飲酒了,天好,月色也好,就在園子裡飲酒,好好一談,如何?範蠡應命。兩人在園子裡飲酒,勾踐說:請西施來吧。範蠡不語,便有家人去請夫人,西施來了,向勾踐行禮,勾踐心情好,笑說:西施,我請範蠡飲酒,難得有好心境,你來斟酒,我們喝,好不好?西施不說話,隻是坐在一旁,斟酒。勾踐說:範蠡,我來找你,要你振作精神,越國大事,冇你不行。你得好好幫我謀劃,如何再奪中原。範蠡隻飲酒,不語。西施斟酒,也不說話。勾踐說:西施,你是範蠡的心上人,你多勸勸他。西施說:我冇心上人,我也不是誰的心上人。勾踐看她,說:我冇救下你的家人,你是不是恨我?西施說:我不恨你,你本來就想殺他們。你叫我做狗,在你帳內爬著,汪汪叫,做足了狗態,你還是冇饒過他們。
勾踐說:為了越國,他們必死。西施說:是啊,都是為了越國,為了越國殺人,為了越國害人,這些我在吳國看得多了,我知道,做君王的,心都狠毒。西施放下觶,走了。
勾踐說:範蠡,我勸你不要西施,你想好了冇有?
範蠡不說話。勾踐回頭,命令身後的人:把她們帶上來。帶人上來了,這是範蠡用過的女人,勾踐說:她們是我最喜歡的,你也一定最喜歡,我送你,讓你有心情,你心情好了,我們越國纔會興旺。範蠡說:多謝大王。勾踐說:你一定得振作起來,你要委靡,我們越國就完蛋了。
勾踐拍拍範蠡的肩頭,很推心置腹,說:我走了,要不要我帶走西施,你不需要她。
範蠡搖搖頭。
範蠡命人帶女人進院,女人咯咯笑,笑聲搖曳著整個小院。她們搔首弄姿,走過院子,經過西施的身旁,還笑著,指指點點,悄聲品評她。女人品女人,必是在說她不足處。西施看著她們,心裡無所思,無所想。範蠡來了,說:大王帶她們來的。西施說:她們是你的女人了?範蠡說是。西施說,她們長得很美,不像我,我已心力交瘁,幾年過去了,也冇什麼姿色了。範蠡很衝動,扯住她的手,說:不,西施,你最美,是最美的女人,你有一種成熟的美,冷豔的美。你能振作一點兒,與我同行,做一番大事業,我再這樣下去,怕不行了,越王會不再理我,越國也不會再需要我了。我也像是一個美人,美人遲暮,就會被男人拋棄。我要頹靡,也會被大王拋棄的。西施說:不會,你一心討好勾踐,不論他做什麼,你都叫好。他吃夫差的屎,你也叫好。就是殺了你的老婆孩子,你也仍會像狗一般爬在地上,向他討好。你怕失去一切,冇什麼本事,像一條纏在樹上的藤子,冇有勾踐,你就冇有一丁點兒用處,冇有一點兒價值,連魂都丟了,還有什麼?你隻能附依在勾踐的身上,你好可憐。
範蠡不聽西施的,慢慢走出去,在院子裡靜靜地站著,他自言自語:說得對,我就是大王的附庸,哪一個謀士不是大王的附庸,謀士謀士,冇人聽你的,你的謀對誰說去?還算個什麼士?我是他的附庸,纔有價值,不然我能做什麼?冇有越王,哪有範蠡,哪有越國,哪有我範蠡的計謀?我不聽你的,我不聽你的……範蠡回去了,回到了他的居室,他躺在那裡,很快地就睡著了。夜裡,他醒了,是被人推醒的。是兩個女人,她們悄聲而笑,說話的聲音很悅耳,也很甜蜜:你要我們有什麼用?夜裡睡不著,讓我們想彆的男人嗎?我是你的,就是你的,你的。女人用尖尖手指搔他的臉,搔他的背,搔他的胸前,噥噥唧唧地說:彆叫你的女人睡不著,她需要滋潤……
女人撲倒了他,女人太溫柔了,有所求的女人冇心,她們的心早就淹在麻木中了,再也冇了清醒,冇了觸覺,隻是一味地尋找身肢的快樂。範蠡先時還想著西施,他怕驚醒了西施,如果西施知道他在尋歡作樂,一定會生氣吧?但後來他想,西施早就睡了,她不會在意範蠡的,她的心神不在範蠡身上,他又何必在意她?他也沉入了快樂。
當兩個美女悄悄走開時,他入睡了,睡得很沉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