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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裴知珩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對上她的臉時，瞬間亮了。
他撲過來，手抓著她的裙角，指甲縫裡全是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阿月，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騙我騙得好苦。”
宋楚月從未見過這樣的裴知珩。
從前的裴知珩，驕傲如山上雪，矜貴不可方物。
而今，卻淪為階下囚，渾身臟汙不堪。
他眼眸赤紅。
“你知道嗎？我從仵作那裡知道，那具燒黑的屍骨不是你，我高興得快瘋了”
“我被革了爵，抄了家，流放三千裡，一路討飯逃過來，就為找你阿月，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守著你，一輩子，隻守著你！”
他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往日的傲氣半點不剩。
宋楚月垂眸看著他抓著裙角的手，眼神冇有半分波瀾，隻有涼薄。
“你認錯人了。”
“那場大火裡，威遠將軍府的嫡女宋楚月，不是已經死了嗎？”
她輕輕抽回裙角，語氣極淡。
“你忘了？被你親手殺死的。”
字字句句，錐心蝕骨。
裴知珩臉色煞白，還想再抓。
正當此時，一道迅疾身影卻猛然衝了過來，把宋楚月死死護在身後。
阿烈赤著的胳膊繃起青筋，碧瞳瞪著裴知珩，像頭護主的狼，聲音凶狠：
“滾！不準碰我姐姐！再靠近，我打斷你的腿！”
裴知珩身體虛弱，被一個趔趄推倒在地，手掌心被擦出了血。
宋楚月看著裴知珩奄奄一息的樣子，終究是心硬不起來。
她轉頭吩咐夥計，“把他抬下去，找醫匠治傷，後院馬廄缺個馬奴，就讓他留下吧，管一口飯吃。”
裴知珩混濁的眼珠裡重新泛起一絲光亮。
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繩索，他掙紮著想要抬頭，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
“阿月，你肯留我？”
“隻是馬奴而已，和大家一樣，按月領工錢，莫要做什麼無畏的幻想。”
說完，宋楚月轉身，背影決絕，冇有再看他一眼。
阿烈盯著被抬走的裴知珩，攥緊了手裡的木棍，快步跟在她身後，低聲道：
“阿姐，這個人會傷害你，我看著他。”
宋楚月拍了拍他的胳膊，淺笑道：“無妨，一個喪家之犬罷了，翻不起浪。”
可她冇料到，不過三日，裴知珩還未痊癒，裴老夫人竟也被人送到瞭望月樓門口。
那日清晨，宋楚月剛收拾好酒樓的桌椅，便聽見門口傳來夥計慌亂的呼喊。
她走出去，便看見一個滿頭華髮、衣衫單薄的老婦人蜷縮在門檻邊。
昔日裡長平侯府雍容華貴、手握中饋的老夫人，如今鬢髮枯白，臉上佈滿皺紋和風霜，雙手凍得通紅開裂，連站都站不穩。
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逼她受裸背鞭刑的狠戾模樣。
裴老夫人看見宋楚月，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楚月，我的好孩子”
宋楚月站在原地，指尖撚著腰間的絲絛，靜靜看著她，冇有上前攙扶，也冇有半分動容。
隨行的流放衙役早已離去，隻留下這孤苦無依的老婦人。
想來是流放路上無人照料，被人輾轉送到了這裡。
而這老婦人，賭的不過是宋楚月僅剩的一絲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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