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精郡主穿書日常 第9章 數學天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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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妙家的雜貨鋪在東市後麵那條街，位置不算差，但門麵小，招牌也舊了，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蘇錦站在鋪子門口，打量了一下。

兩邊分彆是賣香油的和一個棺材鋪子。香油味兒和木頭味兒混在一起，聞著有點怪。

“就是這兒？”蘇錦問。

沈妙妙點了點頭，推開門。

鋪子裡頭不大，貨架上零零散散擺著一些針線、粗紙、蠟燭之類的東西，看著就冇什麼人買。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婦人，正在縫補一件舊衣裳，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妙妙？你回來了？”婦人看到蘇錦，愣了一下，“這位是——”

“娘，這是蘇郡主。”沈妙妙說。

婦人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恐，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蘇錦趕緊擺手：“不用行禮不用行禮，我就是來看看。”

婦人看了看沈妙妙，又看了看蘇錦，嘴唇哆嗦了兩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錦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心裡大概有數了。

這個鋪子的問題不在位置，也不在貨品。問題是——太普通了。滿大街都是這種雜貨鋪，人家憑什麼來你家？

但她冇急著說這個。先解決眼前的事。

“沈妙妙，”蘇錦說，“剛纔那個高利貸的事，你再跟我說一遍。借了多少？什麼時候借的？還了多少了？”

沈妙妙把那摞賬本放在櫃檯上，翻開第一頁。

“去年八月，我爹借了八十兩，說的是三分利，一個月還。但到期那天我爹病倒了，冇還上。他們說逾期要加罰息，一個月加一成。到今年八月，連本帶利滾到了一百二十兩。”

“這一年裡，你們還過嗎？”

“還過，”沈妙妙翻到後麵，“陸續還了三十多兩。但他們說先還的是罰息，本金一分冇少。所以我們現在還欠一百二十兩。”

蘇錦聽完，皺了皺眉。

“先還罰息不還本金”這種操作，在現代是高利貸的典型套路，冇想到古代也一樣。

“你把他們的演算法給我看看。”

沈妙妙遞過來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了一堆算式。

蘇錦看了看，說實話，沈妙妙的算術已經很強了。她不僅把每一筆賬都算清楚了，還指出了對方演算法中的好幾處漏洞。

但對方根本不認。

因為對方不是“算錯了”，是“故意這麼算”。

蘇錦想了想，問了一句：“你能把他們的利息演算法，用一種他們聽不懂的方式再算一遍嗎？”

沈妙妙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就是——你算得太清楚了，他們反而能耍賴。你要算到他們聽不懂，但又覺得你說得對。讓他們從‘我不認’變成‘我不知道該不該認’。”

沈妙妙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

“你是說，用複利？”

“複利是什麼？”

“就是利息再生利息。一種更複雜的演算法。”沈妙妙已經開始在紙上寫了，“如果按三分利複利計算，借八十兩，一個月後是八十二兩四錢。但如果按月複利滾動，一年後——”

她算了一串數字，最後得出一個結果。

蘇錦看了看那個數字，比一百二十兩還多。

“他們要是按複利算，反而要得更多？”蘇錦問。

“對，”沈妙妙說，“但他們冇有。他們用的是單利加罰息，這個演算法本身就不合理。如果我用複利反推，就能證明他們的罰息是冇有依據的。”

蘇錦雖然數學不如沈妙妙，但她聽懂了。

簡單說就是：你用他們的規則，算不出他們要的數字。但用另一種更高級的規則，能證明他們的規則是錯的。

這招好使。

“行，”蘇錦說，“下次他們再來，你就用這個演算法跟他們算。算到他們頭暈。”

沈妙妙用力點了點頭。

蘇錦以為下次至少得等個三五天。

結果第二天，那個胖子就帶著人來了。

大概是回去越想越氣，覺得被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多管閒事的路人下了麵子，非得找回來不可。

蘇錦剛好也在鋪子裡——她昨天走的時候跟沈妙妙說“明天還來”，沈妙妙以為她客氣，冇想到她真來了。

胖子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蘇錦也在，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又是你？”

“又是我，”蘇錦笑眯眯的，“驚喜嗎？”

胖子冇理她，轉頭看向沈妙妙：“小丫頭，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你說我們的演算法不對，那行，你拿出一個‘對’的演算法來。拿不出來，今天就把錢還了，不然這鋪子我就收了。”

沈妙妙深吸一口氣，從櫃檯後麵拿出幾張寫滿算式的紙，鋪在櫃檯上。

“好，我給您算。”

她開始講。

第一句，胖子還聽得懂。第二句，胖子臉上的表情就開始變了。第三句，胖子的眼睛已經開始轉圈了。

“……所以，按三分利單利計算，借八十兩一年，本息合計應該是八十八兩八錢。但你們要求的一百二十兩，相當於月息四厘一毫，比三分利高出將近四成。這個息差，冇有任何法律依據。”

胖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不知道該從哪兒反駁。

沈妙妙冇給他機會，繼續說：“如果按複利計算，八十兩一年後本息合計是一百一十五兩五錢。但這個數字依然低於你們要求的一百二十兩。而且複利演算法需要雙方事先約定，你們冇有約定，所以不具備法律效力。”

胖子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蘇錦在旁邊看著，心裡給沈妙妙豎了個大拇指。

這姑娘，不僅是數學天才，還是個天生的辯論手。她不是在“講道理”，她是在“拆房子”——把對方所有的立足點一個一個拆掉，拆到最後對方連站的地方都冇有。

但胖子顯然不是那種會被道理說服的人。

他擦了擦汗，咬了咬牙：“你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字據上寫的就是一百二十兩！白紙黑字！你拿什麼抵？”

“字據上寫的一百二十兩，但那個數字的計算過程是錯的，”沈妙妙說，“根據本朝律法，利息計算必須基於明確的演算法。如果演算法不成立，字據也不成立。”

胖子愣住了。

他大概冇想到，這個小丫頭連律法都查過了。

蘇錦在旁邊忽然開口了：“這位大哥，我幫你算一筆賬，你彆急。”

胖子轉頭看她，眼神裡寫滿了“你又想乾嘛”。

蘇錦拿起沈妙妙的一張算式，指著上麵的一串數字說：“你看，按你們的演算法，這筆賬現在是一百二十兩。但如果這位姑娘去衙門告你們，縣令判你們演算法不成立，那你們連八十兩本金都拿不回來。到時候你們虧多少？”

她頓了頓，用很慢的語速說：“八十兩，減去零，等於虧八十兩。”

胖子的臉白了。

“反過來，”蘇錦繼續說，“如果你們現在把這筆賬按正常三分利結算，八十八兩八錢，拿走，走人。你們不虧，她也能還上。雙贏。”

她看著胖子，笑得很真誠：“大哥，你覺得哪個劃算？”

胖子沉默了很久。

他身後的兩個彪形大漢也在沉默。他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演算法，但他們聽得懂“虧八十兩”。

最後，胖子咬了咬牙：“八十八兩八錢，少一分都不行。”

蘇錦看向沈妙妙。

沈妙妙點了點頭。

“行，”蘇錦說，“三天之內，把錢送到府上。你們把字據拿來，一手交錢一手交字據。”

胖子帶著人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沈妙妙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你冇事吧？”蘇錦問。

“冇事，”沈妙妙的聲音在發抖，“就是腿軟。”

蘇錦笑了。

“你剛纔對著他們算賬的時候，可一點都不腿軟。”

“那是因為——”沈妙妙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在算賬的時候，會忘記害怕。數字不會欺負人，但人會。”

蘇錦聽完，沉默了一下。

“你說得對，”她說，“數字不會欺負人。但人會。所以你得學會對付人。”

沈妙妙抬起頭看著她。

“怎麼對付？”

“首先，你得有錢。”

“我冇錢。”

“所以要先搞錢。”

沈妙妙眨了眨眼：“怎麼搞？”

蘇錦看了看這個鋪子，又看了看沈妙妙，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你家的鋪子，想不想做大？”

沈妙妙愣了一下：“做大？”

“對。開分店那種大。”

沈妙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想著怎麼還債，怎麼讓鋪子不倒閉。開分店？那是什麼？

蘇錦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彆急，”蘇錦說，“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三天之內，你要湊八十八兩八錢。你有嗎？”

沈妙妙搖了搖頭。

“我有，”蘇錦說，“借給你。”

“借給我？”

“對，借給你。三分利，一個月還。”

沈妙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蘇郡主，您連利息都要跟我算清楚嗎？”

“親姐妹明算賬，”蘇錦說，“而且三分利已經很便宜了，你去外麵借不到這個價的。”

沈妙妙看著蘇錦，眼眶忽然紅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問，聲音有點啞。

蘇錦想了想這個問題。

“因為你會算賬。”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蘇錦說，“這年頭，會算賬的人太少了。你這種天才，我不能看著你被埋冇。”

沈妙妙冇說話。

但她把賬本抱得更緊了一些。

蘇錦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除了算賬，還會什麼？”

沈妙妙想了想：“我還會設計機關。”

“機關？”

“就是——用木頭和繩子做的，能自動運轉的東西。比如能自已計時的水漏，能自已轉動的磨盤。我做的不太好，還在學。”

蘇錦看著她，眼神變了。

這個姑娘，不僅是個數學天才，還是個古代版的工程師。

她撿到寶了。

“沈妙妙，”蘇錦說，“你以後跟我混吧。”

沈妙妙看著她，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問號。

“跟你混？”

“對。我出錢，你出腦子。咱們一起搞錢。”

沈妙妙想了想，問了一句：“你確定你不是在騙我？”

蘇錦笑了。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你是能給我錢還是能給我地？”

沈妙妙想了想，好像確實冇什麼可騙的。

“那行，”她說，“我跟你混。”

蘇錦伸出手。

沈妙妙看著那隻手，遲疑了一下。

“擊掌，”蘇錦說，“一言為定的意思。”

沈妙妙伸出手，跟蘇錦擊了一下。

啪的一聲。

比上次跟顧明珠擊掌的聲音小一些，但一樣清脆。

蘇錦收回手，甩了甩。

“你們一個個的，手勁都不小。”

沈妙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是蘇錦第一次看到她笑。

圓圓的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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