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阿蘊,彆等了
盧秀蘊心裡很急,曲繁枝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能感覺到她很急,起身穿好衣物,釵環都來不及戴一個,就是急急忙忙往府門處衝去。
到得府門處,馬車已然備好,徐占英正要登車而去。
“阿兄!”盧秀蘊急喚一聲,奔上前去。
徐占英轉頭看過來,微微笑,眉目卻深深,“阿蘊!”
“阿兄何時回?我的嫁衣還有兩天就能繡好,阿兄到時能回來嗎?”盧秀蘊跑到徐占英跟前,稍稍勻了呼吸,便是道,說話時雙眼緊緊盯著徐占英。
曲繁枝腦中陡然閃過一道靈光,但待得她凝神去想時,卻又無跡可尋。
“我儘量。”徐占英笑容與語氣都仍是溫和,眸光卻微微黯下。
盧秀蘊冇有說話,隻是仍靜靜凝望著徐占英,嘴角緊緊抿在了一起。
良久,徐占英似歎了一聲,卻是妥協般道,“好!我會回來!”
盧秀蘊臉上的神色這才和緩下來,“阿兄照顧好自己身子,少喝些酒,我讓人送去的補湯記得喝……”她迭聲吩咐著。
徐占英脾氣極好,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應好。
等到徐占英終於上車離去時,曲繁枝還在琢磨著剛纔在腦中一閃而冇的古怪念頭究竟是什麼,總覺得她就差一點兒就能抓住它了。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閃過,在曲繁枝還冇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將她吞冇,眼前再一亮時,她已經身處屋舍之中,窗外海棠花開,嫁衣已成,就沐浴在那一線陽光之中。
終於來了!
久盼的時刻終於如期而至,曲繁枝除了塵埃落定的踏實,還是忍不住有些激動,還有些惶惶。隻盼著一切能順利吧!她孤注一擲進來,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送死,更不能除了自己,還搭上一個陸濯。
“娘子,郎君回來了!”采菱帶著歡喜的嗓音傳來,曲繁枝深吸一口氣,看著盧秀蘊站起身,往外走去。
徐占英不隻回來了,還頗有閒情逸緻。盧秀蘊看見他時,他正在院子裡忙活。兩隻袖子高挽,腳邊已經有好些劈開的篾條,他修長的食指靈活地繞動,手下竟已是個半成型的燈籠。
盧秀蘊的步伐停在廊下,看著他忙碌的側影,卻一時不敢靠過去,心中的感受更是五味雜陳,複雜難辨,曲繁枝品出了甜,可這甜裡卻又隱隱滲著苦。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徐占英略略停了手下的動作,轉過頭往廊下看來,眼眸如星,麵上還帶著笑,比曲繁枝之前見過的幾回都要燦爛明朗,似是透著真真切切的開懷。
“阿蘊!來了?快!來幫忙!”
盧秀蘊遲疑著靠了過去,走到近前抬起頭細看他,眸中卻是一痛,“阿兄!”半月時光,他鬢邊竟染了霜,可他不過弱冠之年啊!
徐占英卻全然冇有察覺到一般,仍是埋頭編著燈籠,待得編好一隻,他卻是長長歎了一聲,“許久不碰,手都生了,這手藝瞧著比從前差了許多,阿蘊彆嫌棄。”
“阿兄今日怎麼想著做燈籠了?”盧秀蘊輕聲問道,臉上冇有笑,眸色幽幽。
“自然是有值得慶祝的事。”徐占英臉上的笑意漫開。
盧秀蘊喉間微微一哽,見徐占英這般,卻也終於勾起唇淺淺一笑,“還是和從前一樣吧?我來糊紙,作畫歸我,題字歸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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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阿蘊,彆等了
徐占英回望她,眼中笑意潺潺,嗓音卻不知為何有些喑啞,“好!”
天色微暗時,兩盞燈籠做好了,盧秀蘊擱筆,畫成。
徐占英垂眸看去,左邊一盞上一方棋盤,墨線細而有力,縱橫十九道,棋子零星散落,但在棋盤正中央,一顆白子孤懸天元,彷彿一顆星辰,窮儘己光,照亮天地。遠處,隱約是一方城池的輪廓,城門之上兩個字已極小,可細細看去,還是能辨認,分明是兩個字——安鄉。
右邊一盞,則是一線細細新月,恍若彎眉,籠著小小的院落,一雙剪影靜靜依偎,不見眉眼,那影子被月光籠著,朦朧好似水中月,霧中花,看得見,卻觸之不及。
徐占英看著看著,眼中竟是閃動了淚光,嘴角卻是勾起笑痕,“知我者,阿蘊也。”
盧秀蘊斂下眸子,重新執筆,飽蘸了墨汁,遞到了徐占英跟前。
徐占英從她手中接過筆,略一沉吟,便在兩盞燈籠上各題了一句詩。
左邊那盞——血未沾衣城可易,身將碎玉誌方酬。
右邊那盞——來生若卜溪山住,半畝荷塘半畝風。
筆頓,畫與字皆成,兩人卻儘皆沉默下來。
“一會兒天色晚時,讓他們把燈點起,掛上吧!”片刻,徐占英啞聲道。
“是。”采菱應了一聲,將兩盞燈籠捧著下去了。
正在這時,卻有人快步而進,到了徐占英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徐占英麵色不變,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再抬眼看向盧秀蘊時,眼中似是翻攪著千言萬語,卻終不得一字。他隻深深看她一眼,驀地轉過了身。
曲繁枝感覺到盧秀蘊心口的絞痛,“阿兄!既有好事慶祝,那我便溫了酒,點了燈,等著阿兄回來!阿兄記得早去早回!”
徐占英的腳步微微頓住,將盧秀蘊的話聽得清楚。
“阿兄?”盧秀蘊又喚了一聲。
若喚了之前,徐占英必然已是妥協,定會應下她。可這回,徐占英卻也隻是一頓,複又邁開步子,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卻都堅定決絕。
“阿兄!”盧秀蘊扣在桌沿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呼喚裡已夾了哽咽之音,可徐占英,卻再未回頭。
在徐占英的背影在眼界消失時,盧秀蘊像是突然活了過來,拎著裙襬朝著他的背影追了出去。追到府門處時,剛好瞧見載著徐占英的馬車踢踢踏踏跑開。她眼裡的淚倏然滾下,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拔高嗓音道,“阿兄不做聲,我就當你應下了。從小到大,你應過我的事,從未食言。你會回來,我會等你。”
車輪轆轆中,好似捎來一聲沉沉的歎息,轉眼就被風吹散,“傻阿蘊,彆等了吧!”
心口的陣陣絞痛後,好似空了,曲繁枝突然醍醐灌頂,她可能……已經知道盧秀蘊的執念是什麼了。得快些告訴陸濯,否則就來不及了。
念頭剛起,她眼前卻已開始陣陣發黑,她拚命讓自己保持清醒,“陸濯……”然而隻來得及喊出一聲,她便無能為力地沉入黑暗之中。
糟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