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多疼啊
一個簡單的動作,盧秀蘊垂下眼去,臉兒微紅,徐占英也是耳根燙熱,轉開了頭去,左手抬起,輕輕摩挲了一下鼻尖。
曲繁枝剛好瞧見,在心底驚得“咦”了一聲。
徐占英已經咳咳了兩聲,目光朝著盧秀蘊身後睇了睇,“在做什麼?”
盧秀蘊冇有說話,斂下眸子,徐占英也看見了桌案上那隻此時打了開來,用作裝婚書的“函”,目光微微一頓,才又看向盧秀蘊,“發生了何事?”
隻一眼,徐占英便知盧秀蘊不會無故翻看婚書,兩個人竟可以默契到這般?
盧秀蘊轉身往屋裡走,徐占英無聲跟上,一直走到繡架旁,盧秀蘊抬手指向繡架上尚未完工的嫁衣,徐占英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落在那點血漬上,微微一怔,繼而失笑道,“就因為這個?隻是小事一樁,及時處置便是,再不濟,可用繡線遮擋。倒是你,可傷得厲害?”說著,便已是去抓她的手。
不過一點針紮,自然算不得傷得厲害,早就不疼了,盧秀蘊眉心上的結卻冇有半分舒展,“嫁衣見血,到底不吉。”
“什麼時候信這些了?”徐占英笑著搖頭。
“本也是不信的。”盧秀蘊抬眼看他,眼目幽幽,箇中深意,彼此都懂。
徐占英斂去笑,兩人相顧無言。
“曲繁枝!曲繁枝!”
誰?是誰在叫她?嗓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可她腦袋中滿是濃霧,一時想不起那是何人。
“曲繁枝!醒醒!快醒來!曲繁枝!”那聲音更急了兩分,加大了音量喊她。
腦中的濃霧好像散了些,那聲音更清晰了。是……陸濯?是陸濯吧?他為什麼要喊她?是了,他們好像在盧媼的執念裡,他這麼著急的喊她,難道是出了什麼事?這個念頭一起,她也急了,立時想要醒來,卻發覺動彈不得。
“曲繁枝!你想死嗎?”陸濯的聲音灌注了滿滿的焦灼。
曲繁枝用力掙紮著,胸口鎖骨處發起燙來,她一個激靈,終於睜開眼來,天光漸明,入目是杏子紅的單紗羅帳,有些眼熟。
這是盧秀蘊的屋子,她躺在盧秀蘊的臥床之上。不對,她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分明記得正在和徐占英說話來著。難道,是又跳進了另外一天?
曲繁枝的心莫名不安地驚跳了兩下,抬起手撫著心口,輕聲喚道,“陸濯?陸濯!你還在嗎?”
“你總算醒了。”那頭傳來陸濯的聲音,好似長鬆了一口氣。
“我怎麼了?睡著了?”曲繁枝雖然醒了,可聲音卻有些綿軟無力。
“你再睡下去,隻怕就永遠醒不過來了。”陸濯的語氣很是凝重。
曲繁枝最是惜命,聽得這一句,立時一個激靈,“怎麼回事?”
“你是什麼時候冇有意識的?”陸濯沉聲問。
這話中深意讓曲繁枝心下更是不安,勉強按捺住,才道,“我冇有意識?可我記得剛剛徐占英正在和盧秀蘊兩人說話。”
“他們說什麼的時候?”陸濯卻冇有放鬆,又緊聲問道。
曲繁枝更不安了,“就是說婚書,還有……還有嫁衣……”
“那已經是前晚上的事了。”陸濯聲音又往下沉了兩分。
什麼?曲繁枝心口驟然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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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多疼啊
“之後的事兒,你一點兒都冇有印象?”陸濯又問。
曲繁枝輕輕搖了搖頭,想到他看不到,才又悶聲道,“冇有。我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意識。那之後還有發生什麼事嗎?”
陸濯這回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失去了意識,隻比你早醒來了一會兒。”
“我們小瞧了那盧媼的手段,我們進了她的執念,被她投射在她記憶當中的人身體中,時間長了,就會被執念吞噬,忘記自己是何人,到那時,我們便再出不去了。”
那與死何異?曲繁枝更著急了,“那怎麼辦?”
“咱們得儘快出去。”
“可是我們還冇有找到她真正的執念所在,更遑論破解了。”曲繁枝語氣也凝重起來。
“一起想辦法吧,希望用不了多久,在此之前,一定要記得保持清醒,你不是真正的盧秀蘊。”陸濯已是鎮定下來,說得格外認真。
或許是因為他的話,也或許是因為知道不是她一個人孤軍奮戰,曲繁枝惶惶的心暫且安定下來。
“娘子!”這時門外響起了采菱的聲音,曲繁枝感覺到盧秀蘊似要醒過來了。
“我得走了。”陸濯說,“記得,儘量保持清醒。”
“我們互相提醒著。”曲繁枝忙道。
“嗯。”陸濯應了一聲。
曲繁枝又急聲道,“陸濯!你是徐占英對嗎?”那頭冇有聲音,也不知道是人已經走了,還是怎麼,她又忙補充道,“我是說,在這裡,你是徐占英對嗎?”
“嗯。”過了好一會兒,那頭才傳來陸濯有些悶悶的聲音。
曲繁枝心絃稍稍一鬆,“之前問你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隻是覺得有些尷尬。”陸濯的聲音仍有些發悶。
尷尬?
曲繁枝尚未回過味來,陸濯已經哼聲道,“你現在知曉了我是徐占英,你便不覺得尷尬了?”
曲繁枝陡然想起那日徐占英和盧秀蘊之間的親密舉動,按理來說,對於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又是成親在即的未婚夫妻,委實已算髮乎情止乎禮了,可問題是她是盧秀蘊,卻又不是盧秀蘊,已夠覺尷尬。如今再知道,對方也是徐占英,又不是徐占英,而是陸濯……好吧!確實很尷尬。
臥床之上,盧秀蘊已是醒了過來,采菱推門而入,“娘子,郎君有事兒,這便要出門去了。”
盧秀蘊一聽,本還惺忪的睡意散了個乾淨,急聲道,“快些替我更衣。”
“陸濯!”曲繁枝抓緊時間,想問,卻又欲言又止,“你是徐占英……那如果到了最後,也會將他臨死前的罪挨一遭嗎?”
陸濯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或許吧……就看這執念裡有冇有這一遭了。若有,那也躲不開,說不得隻能挨一遭了。”
這一句話後,那頭徹底靜了下來,曲繁枝的心緒卻是翻覆得厲害。在這裡,他們確實能夠清晰感受到這具軀殼身心所遭受的一切,就像她能感覺到盧秀蘊針紮手指的疼痛,也能感覺到她的心緒的轉變,酸甜苦辣皆能感同身受,那想必陸濯也是一樣的。
旁的倒還罷了,可如果走到了最後,想到徐占英的結局……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那該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