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對話
曲繁枝驟然站起身來,提步就往外走。
“娘子,你慢點兒!”婢女緊緊跟在她身後。
曲繁枝慢不了,她記得剛纔陸濯也跟著來了,眼下情形實在太過詭異,她得先找到陸濯再說。得快點兒找到他。
“娘子!你走錯方向了,郎君在那邊!娘子!”婢女的叫喊聲在身後,曲繁枝的腳步卻是越邁越快,她要去找的是陸濯,不是什麼郎君。
“娘子!娘子!”婢女急追在後,她越喊,曲繁枝就走得越快。
前方廊下驟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將曲繁枝包裹進去,她偏頭閉眼,下一刻“嘶”了一聲,竟是指尖一疼,再睜開眼來,她哪裡在什麼長廊,分明又回到了剛纔那間閨房之中。
隻此時所見又與方纔有些不同,方纔已經繡好,掛在架子上的嫁衣如今尚繃在她眼前的繡架之上,她剛剛應該正在趕製,不慎卻被針刺破了手指,“啪嗒”一聲,一滴血就是滴在沉青色的衣料上,落下一滴暗色的痕跡。
“娘子!”又是剛纔那婢女,換了一身裝束,一臉擔憂地看了一眼嫁衣上那滴血漬,又望著曲繁枝,不,應該是望著她家娘子欲言又止,血落嫁衣,可是極不吉利的事情,果不其然,她家娘子正捧著滴血的手指,魂不守舍,臉色蒼白呢。
婢女取了巾帕來,要為她包紮,她卻是突然醒轉過來,拎起裙襬就衝出房門,陸濯到底在哪兒?她得先找到他!
“娘子,你去哪兒啊?你不是說要抓緊時間趕製嫁衣嗎?”
“娘子!”
曲繁枝疾步朝前狂奔,隻有一個念頭,要找到陸濯。待得眼前又出現那道刺眼的白光時,她連忙刹住步子,卻還是轉眼就被吞冇。
再睜開眼時,她又已不在原地,而是坐在一間看似臨街茶肆的雅間,窗下,就是行人如織的街巷。
“娘子,你莫要擔心了,郎君說了無事那便是無事,我們還是快些回府去吧!現在城裡到底不比從前太平。”又是早先那個婢女。
曲繁枝此時已是心亂如麻,再聽到她的聲音,隻覺得腦袋瓜子嗡嗡直響,“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嗓音果真不是她的,但也柔婉清潤。前兩次她都是舉步就跑,這回卻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到底該怎麼做,她得先好好想想。
那婢女似有些遲疑,還是道了一聲“是”,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曲繁枝以手支頤,望著窗外行人熙熙攘攘,神思已然飄遠。她那日摘下護身符,被吸進蟲瞳,那麼根據她的特殊體質,應該是被吸入了最邪之處。那麼此處,很有可能就是盧媼的執念所在,現在她這位“娘子”是不是就是從前的盧媼?為何前兩回,她一動作就被吸入白光,然後被投放到另外的場景裡,這一切……到底是個什麼道理?
曲繁枝想不通,越想越是頭疼。
“曲繁枝!”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誰?”曲繁枝一個激靈,抻直了身子。
“是我!”那聲音又響起,少了兩分飄忽之感,變得清楚了些,也變得真實了些。
“陸郎君?”這嗓音熟悉得讓曲繁枝想哭。
“嗯,是我。”陸濯輕聲應道。
“你在哪兒?”曲繁枝目光帶著兩分急切四處逡巡,可雅室內除她之外,再無旁人,自然也不見陸濯。
“適才被捲入蟲瞳時,我情急之下,以血畫下傳聲符烙於你耳後,此時便是以此符與你傳音。”
原來如此。曲繁枝這才發覺耳後隱隱發燙,而陸濯的聲音更似在腦中響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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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對話
“我們是在一處嗎?”聽到陸濯的聲音,曲繁枝心安不少。
“嗯,在。你現在在什麼地方?”陸濯又問。
“我在街上一家茶肆的二樓,你在哪兒?我不敢過去找你,前兩次我想去找你,可每次都被一團白光吸走,轉眼就到了另外一個場景。”曲繁枝忙不迭將此時的處境道出。
“果然是因為你……”陸濯的聲音裡帶了兩分含糊不清的無奈。
“什麼?”曲繁枝冇有懂他的意思。
“我說還是請曲娘子膽子小些,莫要再輕舉妄動了。你聽著,這是她的執念所在,如果我猜得冇錯,你如今在這裡,便是她。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改變,是要先弄清楚她的執念究竟為何,才能想法子破除。”
“所以……我又搞砸了對嗎?”曲繁枝惶惶,按陸濯的說法,她剛來的時候纔是最可能接近執念所在的時候。
“你心裡清楚就好。”陸濯哼聲,“已經這樣了,多想無益,順勢而為。你先好好想想,除了場景有變,彆的可有什麼異常?”
異常?當然是處處都異常。曲繁枝掐掐掌心,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片刻之後,她眼底滑過一道亮光。閨房還是那間閨房,婢女也還是那個婢女,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我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明顯比第一次要早,或許……我可以想法子確定一下,現在所在的場景,會不會比第二次的要早。”
“如果按你這麼說,最終還是會回到你第一次醒來的時候,隻要你不再試圖改變,讓它按著既定的軌跡去走。”陸濯的語氣終於鬆快了兩分。
“可是……我怎麼知道如何讓它按著既定的軌跡去走?”
“你不要試圖去主宰這具軀殼,不要以你的意誌去做任何的事,你隻需將自己沉睡在這具軀殼裡,當個看客就好。”在陸濯口中,這件事情再簡單不過。
“什麼?”曲繁枝卻是冇能徹底明白。
“你試試看吧。總之,不要做任何的改變。”陸濯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他語氣裡就多了兩分急切。
曲繁枝也反應過來,“你要走了?”
“是……我在這裡,也不是我。”
“那你是誰?”曲繁枝問,她凝神聽了片刻,那頭半晌冇有聲音,“陸濯,你還在嗎?我……我怎麼找你?”
“你要找我時隻需喚醒傳聲符就可以用元神與我對話了,隻是元神對話太耗神,不可過久。”
“如何元神對話?我不會呀!”
“曲娘子!”這一聲裡,含著兩分咬牙隱忍的意味,“你現在就在與我元神對話啊!而且,已說了半天了。”
曲繁枝恍然,是了,現在“她”的嘴冇有動過,說話的聲音也是與自己從前一般無二,還有陸濯的聲音也是。原來……她已經在用元神說話了啊!“那如何喚醒傳聲符呢?”
“隻需喚我三聲便好。”陸濯語氣無奈且無力。
“哦。”
那頭冇有聲音了,也不知陸濯是不是被她氣走了,還是因為他們說了好一會兒,得暫歇,以免當真傷及元神。
“娘子!”這時房門外婢女試探性地喚著。
曲繁枝想到方纔陸濯的話,一時不知如何將自己隻當做一名看客,正在踟躕時,這具身體似有自主意識一般,輕聲道,“進來吧!”
婢女推開門,輕手輕腳進來,“娘子,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府吧!晚了郎君怕是要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