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貧困逃單”的墨修寒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彆墅裡。冷雨劈裡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偌大的彆墅空蕩蕩,奢華的裝修裹著化不開的死寂。
墨老爺子一身正裝坐在沙發上,壓迫感撲麵而來,銳利的目光死死地鎖著渾身濕透的墨修寒。看到他狼狽不堪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一開口便是雷霆怒火。
玄關門鈴就在這時叮鈴鈴響了兩聲。管家過去開門,林嘉卓撐著一把淺素色的雨傘走了進來。
米白色的風衣剪裁妥帖,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外麵的雨下得凶,她身上隻沾了寥寥幾點雨星,手裡提著一盒精緻的養生茶。
她熟門熟路,彷彿這裡本就該有她的位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快步走到老爺子身側,伸手輕輕替他順著後背。
“墨爺爺,外頭雨太大,我怕您和修寒哥吵得傷了身體,就冒昧過來看看。”林嘉卓聲音柔柔和和,眼角餘光掃過渾身濕透、神色冷硬的墨修寒,心底不禁有些心疼。
在她心裡,她和墨修寒從小一同長大,這麼多年守在他身邊,知道他內心的陰霾和傷痛。旁人走不進他的心,隻有自己最懂他。
她篤定,自己纔是能把他拉出泥潭的那個人,是他今生唯一的解藥。
見到林嘉卓,老爺子緊繃的肩稍稍鬆下來,重重歎出一口氣,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嘉卓,也就你還願意惦記這個混小子。換做旁人,誰肯管他這副樣子。”
林嘉卓垂了垂眼,一副體諒的模樣,柔聲勸道:“爺爺您彆氣壞了自己。我從小和修寒哥一起長大,他隻是心裡有些事情還冇想通,慢慢來嘛。其實修寒哥很穩當的,你不用擔心。”
她說完,抬眼望向墨修寒,眼裡帶著幾分篤定的期盼。
可墨修寒半分反應也冇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周身的冷意分毫未減。
老爺子見狀,火氣又翻湧上來,矛頭重新對準墨修寒。
“這麼多年還揪著那個女人不放,非要到處去找她?”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再看看你大哥,自己一人扛下整個墨家!你打算一輩子當個逃避現實的廢物嗎?”
一句句詰問像冰針一樣紮進心底最痛的地方。
墨修寒的脊背驟然繃緊,眼底翻湧著劇痛與戾氣,沙啞的嗓音帶著失控的低吼:“彆跟我提大哥!”
三歲那年母親離開,他追車險些出事,十一歲的墨修逸衝上來救下他,從此雙腿落下終身殘疾,和他也變得疏離和冷漠。
這麼多年,大哥明明滿心委屈,卻要拖著殘腿國內外奔波,扛起整個集團的重壓。母親離開後,父親看透紛爭,躲去高校埋頭做學術,墨家所有的重擔,全都壓在大哥一人肩頭。
老爺子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了。
當年是他率先質疑墨修寒的身世,硬生生拆散了兒子的家庭,到頭來大家卻都能把過錯推到年幼的墨修寒身上。時間長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你大哥拖著殘腿日夜操勞,你看得心安?”
“一切錯都在我,對吧?” 墨修寒的眼底滿是自嘲頹廢,“既然我生來就是原罪,您何必逼我回去接管家業?”
他剛拿下金融學博士,在旁人眼裡風光無限,可他一點都不願踏入商場,他怕麵對大哥。大哥本就不該困在商業的牢籠裡,雙腿的殘疾更是當年為救他造成的,他這輩子都償還不清。
“從小家裡就冇人真心待我,那地方哪裡是家,分明就是密不透風的牢籠。大哥心底,曾經是不是也恨過我?”
“你大哥待你掏心掏肺,還不夠好?你個白眼狼,吃著、用著墨家給你的榮華富貴,你有時間在這悲風憫月,不想著承擔自己的責任。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懦弱又自私的孫子!你究竟想乾什麼?” 墨老爺子氣得直敲桌子,魚缸裡的魚兒受到驚嚇四處逃竄,卻頻頻碰壁折返。
墨修寒淡淡抬眼,再無半分爭執的火氣,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回不回家看我心情。還有,彆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孩子在我麵前晃悠,您要是真的喜歡,都留在墨家老宅好了。”
這話落下,林嘉卓臉上溫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話徹底點燃了老爺子的怒火,他抓起金屬擺件又硬生生忍住,轉而抄起沙發抱枕,狠狠地砸向墨修寒:“嘉卓多好的姑娘,你們青梅竹馬,兩家又是世交。要是好好相處,我用得著費那麼大勁嗎?從小到大,你身邊除了嘉卓,還有一個女孩子嗎?”
墨修寒穩穩受下,遞過一杯溫水:“歇會兒再罵。要是罵夠了就早點回酒店,我這裡陰冷不適合您。”
父親對他永遠視而不見,連一句訓斥都吝嗇給予。至少爺爺還願意對他發火,可這份親情,他半點都不想要。
“等著,明天直接凍結你的卡!” 老爺子怒沖沖地摔門離去。
林嘉卓連忙上前扶住氣息不穩的老爺子,踏出大門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客廳裡孤冷的背影,想起墨修寒對她終究和對彆的女孩不一樣,她覺得勝券在握。
墨太太的位置她要定了。
偌大的彆墅隻剩墨修寒一人。
他垂落的手死死收緊,掌心那張被反覆揉皺的便簽紙,硌得掌心生痛。
急診室裡譚熙溫柔勸解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不斷迴盪:多曬太陽,多運動,找點有意義的事做。
他緩緩展開紙片,指尖輕輕地撫過字跡,把它夾進錢包夾層裡。
旁人隻當他冷漠乖張、無所顧忌,隻有那個僅有兩麵之緣的小姑娘,看穿了他渾渾噩噩、不在意生死的麻木內核。
她不懂他的過往,甚至還誤以為他被情所傷、窮困潦倒,卻願意分出善意,笨拙地拉他一把。
能戳破他半生枷鎖的解藥,從不是林嘉卓,而是這一紙便簽。既如此,那便奔赴萬裡,追上那束照亮他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