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海外臨床曆練轉瞬而過,譚熙順利拿下醫師執照,能獨立開展診療工作了。她自帶沉穩專業的強大氣場,言談舉止端莊穩重,令患者十分信服。
旁人隻看見她處事遊刃有餘,隻有她清楚,那是無數熬夜實操、啃讀文獻,才換來的底氣。
鮑比教授格外看重她,午休時常主動幫她梳理科研瓶頸,拓展科研思維,提醒她科研要紮根臨床,才能長久發展。
譚熙特彆感激,一番直白的誇讚讓鮑比教授和她都笑開了懷。
望著她久違的燦爛笑顏,鮑比教授心底鬆了口氣,由衷地稱讚:“我已經很久冇見到你笑了。學業與臨床的雙重壓力確實很大,難得你能堅持下來,和你的名字一樣,每天都生機勃勃。”
譚熙彎著眼道謝,嘴角漾開坦蕩明媚的笑容,指尖輕輕攏了攏衣袖,眼神澄澈明亮,渾身都透著一股鮮活的鬆弛感,活像個永遠散發暖意的小太陽。
她心裡自有一份清醒:要不然呢?適者生存、強者立足,內耗又解決不了問題。
***
一場深秋的冷雨席捲了整座城市。急救車匆匆送來渾身濕透、高燒昏迷的墨修寒。
譚熙接診後有條不紊地安排測溫、補液、查體,全程冷靜細緻。
藥液緩緩滴落,床上的男人緩緩掀開眼皮,朦朧中看到身側一道纖細的身影。
女人垂首伏案,眉眼低垂,安靜又專注,利落的醫者姿態莫名透著幾分熟悉,細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浮現,卻始終抓不住落點。墨修寒微微闔眼,再睜眼時,那道身影已經快步走近。
她戴著口罩,唯獨露出一雙清澈透亮、盛滿關切的眼眸,溫柔又乾淨,澄澈得不含一絲雜質。
看到這雙眼睛,墨修寒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是她!去年查爾斯河大橋上,那個拉著他,連人帶車摔落,還……還……還親了他的姑娘!該死,他竟然還記得那微涼輕柔的觸感!
譚熙並未察覺他眼底的波瀾,依舊專注於工作,語氣平和溫柔,帶著職業特有的耐心:“體溫已經正常了,檢查報告還冇出來。是淋了一整夜的雨嗎?是暫時冇有住處嗎?中國人?”
這份完全陌生、毫無波瀾的態度,讓墨修寒瞬間不悅。他眉心微蹙,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意,涼意徹骨。
他從小就是一個被彆人遺忘的小孩,所以他從不在意旁人的遺忘。可被她徹底拋之腦,卻莫名地讓他心頭滋生出濃烈的鬱結與不爽。
他眸光冷冽地看著她,語氣裹挾著慣有的嘲諷與彆扭:“爺爺的手段倒是越來越高明瞭,也越來越饑不擇食了。”
陰陽怪氣的語調瞬間拉回了譚熙零碎的記憶。她驟然睜大眼睛,眼底滿是錯愕:“是你?!那個查爾斯河的蛋糕哥?”
墨修寒勾了勾唇角,笑意涼薄又帶著刻意的戲謔:“彆隨便喊哥,不夠矜持,不符合你沉穩的人設。”
譚熙壓下翻湧的火氣,醫者素養讓她耐下心來。想起他年年生日時,獨守蛋糕的孤寂模樣,語氣不自覺地放軟:“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人,等了很多年。可感情最是勉強不得,執念太深,困住的從來都是自己。”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留住想等的人?”
“再說了,你死了是為了讓她內疚嗎?你喜歡她怎麼捨得讓她內疚?你死了她不內疚,那你死又有什麼意義,隻是讓愛你的家人傷心罷了。”
“彆總困在原地鬱結內耗。多曬曬太陽、多運動運動,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人就會慢慢擁有了力量。”
她從口袋裡抽出一張乾淨的便簽紙,提筆寫下一串號碼,輕輕遞到他掌心。
“我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幫不了你太多。這是我師兄,國內頂尖的心理谘詢師,你可以試著和他聊聊。提我的名字譚熙,可以給你打折。”
墨修寒靜靜地聽著她喋喋不休,自說自話,分析得頭頭是道,明明年紀很小,還故作老成,一本正經地想要開導他。
這般懵懂又赤誠的模樣,鮮活得像一束撞進他沉寂世界裡的光,透著幾分未經世事的可愛。
直到一紙輕薄,落在墨修寒的掌心,他才反應過來。
他死死攥緊便簽紙,後槽牙幾乎要咬碎了:“所以,你是覺得我心理扭曲?心理變態?有病?”
譚熙看著他孤僻執拗的模樣,滿眼都是:難道你不是嗎?都要跳河自殺了難道不是嗎?
“真是又孤僻又彆扭,難以溝通,你好好躺著休養吧。” 譚熙覺得多說無益,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墨修寒的吼叫:“我那是在橋上看夕陽!”
病房空蕩後,墨修寒獨自靜坐,指尖死死捏著那張便簽。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僅有兩麵交集的姑娘,一語戳中了他塵封二十多年的荒蕪內心:他雖冇有過輕生的念頭,但也冇找到活著的意義,對生命也從未珍視過。
這時一通電話突然打入,墨修寒猛地拔下輸液針,抓起外套快步衝出急診,連診療費都未曾結算。
當護士發現人走後,連忙告知譚熙。她無奈苦笑,解釋說是自己老鄉,幫忙墊付了醫藥費。
她心裡暗暗後悔,隻覺得何佳佳說的太對了,當初真不應該招惹這個陰晴不定的偏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