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戰區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短暫的停戰視窗期隨時可能被驟然響起的槍炮聲打破。
中國維和救援隊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救援空隙,爭分奪秒地疏散危樓的平民、搶救受傷的百姓。
每一棟危樓都潛藏著隨時坍塌的致命風險。硝煙裹著塵土瀰漫在空氣裡,戰火籠罩下的土地滿目蒼涼。
唯有中**人踐行著跨境維和、守護蒼生的大國擔當。
墨修寒眸光緊鎖著身前的譚熙,見她埋頭往前走,全然不顧腳下險境、不顧頭頂鬆動的牆體,墨修寒心頭一緊,大步上前,長臂一伸,強硬又迅猛地將她一把拽回,穩穩護在自己身後。
頭頂恰好有一塊碎石轟然墜落,砸在方纔譚熙立足的位置,瞬間碎裂。
驚險一瞬,周遭戰士心頭皆是一凜。
墨修寒藏著剋製的後怕與不易察覺的慍怒:“不看路嗎?不要命了?”
譚熙也被嚇到了,下意識地抓緊了墨修寒的衣角,遲遲冇有鬆手。
墨修寒身形微頓,冇有掙脫,也冇有移開腳步,順勢不動聲色地側過半個身子,將她穩穩擋在身後,視線持續警惕掃視四周。
人群慌亂奔走間,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死死攥住維和隊員的衣袖,渾濁的眼底滿是惶恐與哀求,哽咽不止。
她用最急切的肢體動作反覆比劃著,一遍遍地指向身後的危樓:七樓,她的兒媳馬上臨盆,根本無法轉移,懇請中國救援隊救救她們母子的性命。
墨修寒抬眸望去,整棟樓早已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徹底傾覆,救援風險極大。
家國大義在前,職責使命在心,容不得半分遲疑。
墨修寒神色凜冽,眼神沉穩,當即刻抽調兩名精銳隊員,攜帶安全鎖繩、救援擔架與應急裝備,先行徒手攀樓突進,第一時間探查產婦的狀況。
得知產婦大出血,失血過多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氣息微弱、情況十分危急。
墨修寒與譚熙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準備營救。
他懂她醫者仁心、救死扶傷的職業本能;她懂他軍人無畏、以身赴險的使命擔當。
墨修寒動作利落沉穩,為譚熙仔細穿戴全套安全防護裝備,每一處卡扣都仔細扣緊,每一根繩索都認真檢查。
隨後他伸手將她穩穩護在懷中,牢牢固定好安全升降繩,帶著她迅速來到七樓。
一踏入房間,便聞到刺鼻的血腥味撲。
譚熙快速檢查,發現胎兒胎位不正、胎心微弱,大出血疊加難產,屬於極高危臨產症狀,根本無法等待轉移,必須就地緊急實施剖宮產手術,纔有一線生機。
冇有無菌手術室,冇有齊全診療設備,也冇有充足醫護人手,滿目瘡痍的危樓陋室,就是她的臨時手術檯。
窗外遠處,斷斷續續的槍炮聲驟然響起,震得殘破的窗戶簌簌作響,樓體不時傳來沉悶的坍塌震動,碎石不斷墜落。
墨修寒踏步至殘破視窗,鄭重懸掛起鮮豔的中國五星紅旗與國際救援紅十字旗。
一麵國旗,是大國的底氣,是戰火中最安心的信仰;一麵紅十字旗,是生命的希望,是戰亂裡最純粹的救贖。
譚熙聚精會神,手法嫻熟利落、精準有序,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精準無誤,以極致專業的醫術與強大的心理素質,與死神競速。
終於,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戰火的沉悶與死寂。一個嶄新的生命為滿目蒼涼的戰地,帶來了最珍貴的希望與生機。
譚熙絲毫不敢鬆懈。她毫不猶豫脫下軍裝,裹緊新生的寶寶。隨後立刻有條不紊處理產婦胎盤、縫合傷口,全程專注嚴謹,拚儘全力穩住產婦生命體征。
待母子二人初步穩定,眾人藉助安全繩索與救援擔架,小心翼翼將產婦與新生兒轉運下樓。
剛到樓下,便看到當地武裝力量與中國維和隊員正緊張對峙,雙方持槍相對、氣場淩厲。
可當武裝人員看到渾身沾滿血跡的譚熙,懷抱著安然熟睡的新生嬰兒;中**人正氣凜然,穩穩地抬著高危的產婦,所有人儘數收斂槍械、默默退讓道路。
返程的軍車之上,晚風裹挾著戰地的塵土與微涼。
墨修寒看到身旁滿身疲憊、手上沾滿產婦血跡的譚熙,一言不發,利落地脫下身上軍裝,動作輕柔卻強勢,不容拒絕地輕輕罩在她單薄的訓練服外。
軍裝裹挾著他清冽的氣息,瞬間將晚風的寒涼儘數隔絕。
他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眸光沉得像浸了夜色,牢牢鎖在譚熙略顯蒼白的小臉上,刻意裝出漫不經心的冷淡模樣,嗓音低啞平淡:“瘧疾高發,小心蚊蟲叮咬。”
帶著他體溫的軍裝將譚熙包裹,清冽的氣息團團圍住她。暖意驅散寒意,也攪亂了她的心湖,淺淺的心動浮上來。
這麼多人在場,譚熙有些不好意思,她穩住自己的情緒,擺出坦蕩大方的樣子:“謝謝墨隊。”
他氣息低沉微涼,語氣依舊冷硬夾雜著嫌棄:“不用謝。在我的地盤,不許生病,彆給我們添麻煩。”
他刻意找著冠冕堂皇的藉口,完美掩蓋自己隻想護她、疼她的私心。
戰士們個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表麵上坐姿端正、目視前方,一副漠然的模樣,實則餘光早已悄悄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冷麪禁慾、殺伐果斷的墨隊,在戰場上鐵血無情、不近人情,對誰都是公事公辦、分寸疏離。
說好的公私清晰,素來不近女色,習慣性隔絕所有曖昧的男人,此刻,給譚醫生披衣服,還在瘋狂找理由掩飾。
戰士們暗自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不敢明目地張膽地吃瓜,隻能憋著笑意、默默裝傻。
全隊上下都懂了———這位譚醫生,在他們隊長這裡,是獨一無二的特例。
從防彈衣、宿舍到軍裝外套,但凡能給予的,他都願意破例。
眾人對譚熙也滿是敬佩與動容:如果不是譚熙隨行,不懼炮火危樓、逆行救人,這對母子絕無生還可能。
平安返回維和基地,做好交接,譚熙這才卸下緊繃的心神與滿身的疲憊,回到宿舍,她來不及洗漱便沉沉地睡著了。
墨修寒正在辦公室整理工作,洪飛便來虐他了。
“隊長,宣傳委打算給咱們救援隊出專題報道,咱們每次出任務有全程錄像,素材充足。昨天咱們搶救臨產孕婦那一幕特彆有感染力,非常適合宣傳。”
洪飛一邊彙報,一邊把從記錄儀裡截存的實拍圖一張張發送過去。
墨修寒心不在焉地隨手滑動螢幕,視線漫不經心掃過一張張畫麵,可指尖驟然停住,目光牢牢黏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再也挪不開。
畫麵裡,譚熙套著他那件寬大的軍裝,衣襬垂到膝蓋,襯得她的身形更加纖細單薄。她小心翼翼地環抱著小小的嬰兒,散落的碎髮自然地垂落在臉頰兩側,正溫柔地凝視著嬰兒,眼底盛滿了細碎又溫和的柔光。
而她身側的墨修寒,側臉輪廓冷硬剛毅,一身戎裝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身上,周身尖銳的戾氣儘數斂去,隻剩安穩繾綣的溫柔守護。
冷硬的軍人、溫柔的女醫生和軟糯的嬰兒同框,落日的柔光落在三人身上,畫麵溫馨得彷彿尋常的一家三口。
墨修寒指尖情不自禁地輕輕摩挲螢幕上她柔和的側臉,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層層漣漪,笑意漸漸爬上他的臉頰,一個對家萬分排斥的男人,心底竟悄然生出從未有過的期許———他竟然嚮往這種家的安穩。
“專題報道重點寫譚醫生的事蹟。”墨修寒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收迴心緒。
洪飛何等通透,一眼看穿自家隊長暗藏的心思,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墨修寒一人,他再次點開那張照片,靜靜地定格。片刻後,他默然儲存,歸入私密相冊。
螢幕微光映在他沉寂的側臉上,辨不清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