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眾人紛紛休整。
唯有譚熙冇有鬆懈,心裡牽掛著病區的傷員病患,直到確認病人狀態平穩,她才緩步走回宿舍。
譚熙推開門走到陽台,舒展雙臂,大大伸了一個懶腰,眉眼間褪去診室裡冷靜嚴謹的醫者氣場,難得露出幾分鬆弛、調皮。
晚風輕輕拂動她的髮絲,她正要倚靠欄杆吹吹風緩解疲憊,餘光猛然瞥見陽台另一側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是墨修寒。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聽見她伸懶腰的細微動靜,緩緩轉過臉,漆黑深邃的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
譚熙微微一怔,不好意思地收斂了方纔慵懶放鬆的姿態,骨子裡刻著的沉穩自持讓她立刻端正身形。
“這麼晚還冇休息?”譚熙熱情地先打破沉寂。
話音剛落,便見墨修寒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他怕驚擾了上下左右宿舍的人。
那群精力旺盛的小夥子耳朵比野兔還靈,聽八卦的心比看到魚的貓還興奮。
譚熙心頭微怔,以為自己驚擾了他獨處望月的氣氛,當即輕手輕腳地退回屋內,不免氣悶地整理調試她還不熟悉的裝備。
突然感覺背後有人,譚熙驚恐地回頭望去,張口正要大叫時,被墨修寒一把按著肩膀,一手捂住了嘴巴。
薄荷的清涼氣息撲麵而來,一瞬間勾回了在馬裡,她被他護在胸前的那一幕,一樣清冽的氣息,不容分說地包圍了她。
清亮的眸光直直撞進墨修寒深邃的眼底。手中溫熱柔軟的觸感、身前少女纖細消瘦的肩頭,讓墨修寒不由得心慌。
他迅速收斂心神、鬆開手掌,斂去眼底翻湧的暗流和慌亂,故作疏離淡漠地開口:“躲這麼快做什麼?”
譚熙無語,不是嫌棄她打擾了嗎,現在還倒打一耙:“不是怕打擾你看星星的心情嗎?你翻牆過來的?”
墨修寒一副那也用問的表情,裝作漫不經心地說:“提醒你陽台的門要上鎖!陽台上說話要小聲,隔音不好,不然會吵到彆人。”
譚熙故作敬重地說:“那真是辛苦您走一趟了。”
墨修寒全然不在意她話語中的不滿情緒,順勢拿起桌上的戰備裝備,褪去平日裡的冷峻嚴苛,耐心地為她講解裝備的清潔保養訣竅、穿戴規範與戰地實操注意事項。
他俯身抬手,一絲不苟地為她穿戴防彈衣,仔細撫平每一處褶皺、收緊每一道袖口、扣牢每一個卡扣,動作溫柔細緻,全然不見戰地殺伐的淩厲。
兩人距離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耳畔。
隻要近距離挨著譚熙,墨修寒胸腔裡荒蕪多年的心尖,便會泛起細碎的暖意,唇角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淡笑意。
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卻讓譚熙臉頰驟然升溫,燥熱蔓延至耳根,心頭慌亂悸動,悄然漾開細碎的漣漪。
她連忙偏頭錯開,輕聲掩飾:“我自己來試試就好。”
墨修寒看到她略顯慌亂和害羞的小女兒神態,這份鮮活動人的模樣,清晰撞進他眼底,方纔指尖相觸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燙得像是火種,引燃他壓抑許久的情愫。
心底無數聲音叫囂著,想要靠近,想要再靠近一點,想要拋開所有顧慮,坦然留住這份悸動。
可他不能,她已經有相愛之人守護。
他不動聲色往後微退半步,主動拉開距離,故意打趣,化除尷尬:“這比寫論文好學多了,學霸同學,後天出任務前應該能學會了吧?”
譚熙聽出他語氣中的戲謔,微微一怔,撞見他眼底那抹難得一絲笑意——素來不苟言笑的人,此刻眉眼舒展、溫潤柔和。
她不由地輕笑出聲:“墨修寒,你其實笑起來,更好看。”
墨修寒聞言身形微滯,耳朵微微發燙,他垂眸斂神,暗自思忖,自己竟是不知不覺間,在她麵前卸下了所有的緊繃和防備。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心是暖的,歡愉的,常年緊繃的肩背也是鬆弛的,所有的陰鬱、沉重與防備,在她麵前都會儘數卸下,生出難得的安穩與柔軟。
他竟然生出要和那個男人拚一拚、搏一搏的念頭。
這個念頭把他嚇了一跳:他素來鄙夷插足彆人情感的行徑,這是他為人處世的絕對準則,更是刻入骨髓的禁忌。
因為他就是被彆人破壞感情後的犧牲品。
母親和她的真愛決絕地走了,哥哥為了他殘了雙腿,家自此籠上了破碎陰鬱的枷鎖。
年幼的他,默默扛起所有破碎與愧疚,眼睜睜看著一段越界的情愫毀掉他整個家庭。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一下,彆開視線,不願再看向譚熙,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他絕不允許自己為了所謂的愛情,成為這般卑劣之人。
一邊是刻入童年的傷疤,時刻警醒他不可越界;一邊是此生唯一能撫平他孤寂的姑娘,讓他甘願打破堅守半生的原則。
他到底該如何抉擇?是恪守底線主動後退,忍痛斬斷這份心動;還是拋開所有顧忌,遵從本心奮力爭取?
冇有人能告訴他,隻能在無儘煎熬與一念之差的拉扯中自己慢慢學會。
一旁的譚熙清晰地捕捉到他對自己的溫柔,也敏銳察覺到他驟然低落的狀態,心底剛剛生出的一點期待,又蒙上一層迷茫。她分不清他的忽冷忽熱是自己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