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院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叩房門的聲響。沈小滿驟然驚醒,心頭一顫,慌忙開口問道:“誰啊?”
門外很快傳來宋母溫和沉穩的嗓音:“是我,醒了嗎?”
一聽是宋氏的聲音,沈小滿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起身。她出嫁之時,沈家刻薄絕情,竟是一件換洗衣物都未曾讓她帶來,周身自始至終便隻有成婚那日的一身衣服,無彆的衣物可換。她隻得身著這身嫁衣,匆匆整理下,快步走到門邊,抬手將門打開。
房門一開,宋母抬眼細細打量她。見新婚第二日,她穿著昨日的衣服,且天色早已大亮才遲遲起身,心底瞬間生出幾分不悅。她今日一早前來敲門,哪裡是隻為催促兒媳起身,真正的心思,全是掛念著纏綿病榻的兒子宋長安,一心想看看沖喜過後,兒子的身子是否有半點好轉。
宋母走到兒子身邊,低頭細細端詳宋長安的氣色。她凝神打量片刻,又悄悄探手,輕觸兒子的額頭與手腕。
確認兒子狀態似乎冇那麼差,她懸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地,才轉頭看向沈小滿,徑直開口關切詢問:“長安昨夜身子如何?夜裡可有哪裡不適?”
“昨夜整體安穩,隻是前半夜長安身上虛汗出得多,身子也微微發燙,我一直守在床邊,替他擦拭打理。我方纔特意摸過,他身子已經好多了。”
宋母聞言連連點頭,“真是辛苦你了,一夜操勞受累,實在是委屈你了。昨夜可曾睡安穩?”
“前半夜我睡不著,又要時時照看長安,實在冇能睡踏實,直到後半夜才睡著,所以今天醒得遲了點。”沈小滿麵露尷尬,如實作答。
宋母聽著她的話,心知她徹夜守著病弱的兒子,勞心勞力,著實辛苦不易。可心底那點微妙的不悅,依舊淡淡縈繞不散。到底是剛過門的新媳婦,新婚第二日便睡到天明,壞了晨起請安的規矩。
因為剛成親,她現在不能對新兒媳擺臉色,苛責挑剔,落得刻薄婆婆的名聲。
宋母心思深沉,思慮向來長遠。當初宋家倉促迎娶沈小滿,本就是為了沖喜,隻為吊著宋長安的命。可她從不隻顧眼前,步步皆為往後謀劃。宋家留下這個兒媳,一來是盼著她貼身悉心照料重病纏身的宋長安;二來也是早早鋪好了後路,若是長安僥倖挺過難關,身子日漸好轉,身邊便有這般踏實能乾的妻子,幫他打理家裡,再好不過。
她心底甚至藏著最為陰暗的算計,即便最壞的結果,宋長安身子不濟,纏綿病榻難有好轉,隻要日後沈小滿不聽話,不安分,她便可以直接做主,將她另行改嫁。
如今人已然過門,眼下暫且包容遷就,往後日子還長,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打磨她的性子,立穩家中規矩。
沈小滿也不傻,縱使宋母麵上始終掛著溫和和善的笑意,她依舊精準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滿。
“孩子,辛苦你了。”宋母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微涼的雙手,動作溫柔妥帖,分寸恰到好處,全然是一副疼惜晚輩的長輩姿態。
“你要先顧好自己的身子,養足精神,才能好好照看長安,明白嗎?”宋母語重心長地細細叮囑。
“我明白,娘。”沈小滿乖乖應聲,姿態溫順乖巧。
宋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緩聲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去前院吃飯吧。”
沈小滿聞言,臉頰微微發燙,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小聲道:“娘,我還冇有洗臉,不知何哪裡有水?”
宋母神色溫和,並未有半分不耐,淡淡應道:“你隨我來。”
說罷,宋母便領著沈小滿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在去廚房的路上,兩人正巧遇上迎麵跑來的小姑娘。正是宋長安的親妹,宋熹微。
宋熹微是宋家最活潑靈動的性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澄澈透亮,此刻正好奇地一瞬不瞬盯著自己這位新過門的嫂嫂,滿臉新鮮與好奇。
小姑娘快步上前,脆生生開口:“嫂嫂,你醒啦?在我們家住得可還習慣?”
沈小滿被她天真爛漫的模樣逗得心頭微暖,彎眸淺淺一笑:“還好,很習慣。”
“嫂嫂你起得好晚呀。”宋熹微毫無顧忌,直白說道,“我昨夜睡得可早了,爹爹和阿孃早早便催我歇息。本來我夜裡好想跑去新房看嫂嫂,陪嫂嫂玩,可爹孃不許。”
沈小滿輕聲問道:“為何不許?”
宋熹微嘟了嘟嘴,一臉懵懂的不解:“爹孃說,你和哥哥昨夜成親,小孩子不能去搗亂。可我聽彆家小孩大人都說,成親是要鬨洞房的,熱熱鬨鬨纔對。偏偏昨夜新房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冇有,我覺得成親也太無聊了。”
這話落下,氣氛瞬間微妙了幾分。鬨洞房本是尋常喜事,可宋家這場婚事本是沖喜,自然無半分熱鬨可言。
宋母聞言連忙開口打斷,暗暗製止她的胡言亂語:“熹微,不許胡亂瞎說。”
隨即她順勢轉移話題,“你起來洗手洗臉了?正好你大嫂要梳洗,待你嫂嫂洗完,你再接著手用,不許糟蹋熱水。”
宋熹微乖乖點頭應下,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候。
沈小滿聞言心,冇什麼不理解。
上一世的她是個孤兒,經常和彆人在一個盆裡洗漱。
來到廚房,宋母指著一個大木桶,對沈小滿說道:“這是方纔剛燒好的熱水,你兌些涼水就不燙了。”
沈小滿拿了一個盆過來,調好了水溫,這是她穿來這個陌生世界之後,第一次用上熱水洗臉。
雙手放進盆裡,好暖,熱水撲到臉上,真的好舒服。
明明是很普通的熱水,而她卻感覺很珍貴,好似自己第一次接觸。
一旁的宋熹微看在眼裡,見沈小滿眉眼彎彎,神色舒緩,看著格外舒心開心,便忍不住脆聲問道:“嫂嫂,熱水洗臉是不是特彆舒服?我看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沈小滿聞言,眉眼笑意溫柔淺淺,輕輕點頭“嗯,很舒服。冬日裡能用熱水洗臉,是很難得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