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藥味足以證明,宋家為了治好宋長安,耗費了許多藥材,傾儘心力,滿含對這個兒子的珍視與疼愛。
天色漸暗,大多數人開始準備入睡。
因為是兒子新婚,宋父隻能立在屋門口,囑咐宋母過去看看,叮囑一番。
宋母輕手輕腳走到新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望向屋內。見宋長安依舊昏沉不醒,她滿是憂愁。
宋母壓著極低的嗓音,語氣懇切又溫柔:“小滿,夜裡辛苦你了。長安身子不好,我們做父母的夜夜難安,實在放心不下。”
沈小滿正守在床邊凝神留意著宋長安的狀態,聽見動靜轉頭,連忙輕聲應下:“娘您放心,我會寸步不離守著他,仔細照看。”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宋母望著眼前剛過門的兒媳,心底滿是愧疚與疼惜,細細溫聲叮囑,“夜裡你多留心他的狀態,若是他出虛汗、呼吸不穩,或是有半點異樣,無論多晚,都立刻敲門喚我。夜裡寒涼,累了就閤眼歇一會,照顧長安的同時,千萬要好好顧著自己。”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缺什麼、有任何需要,隨時喊我,不用拘謹。長安今夜,就全權托付給你了。”
“我曉得的娘,您安心回房歇息吧,這裡有我看著,不會出事的。”
宋母又扒著門縫,深深看了眼床上麵色慘白,毫無生機的兒子,萬般不捨,卻也怕逗留太久打擾休養,最終輕手輕腳合上房門,悄然退了出去。
床榻之上,宋長安呼吸淺促又微弱,細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額間時不時滲出細密的虛汗,看得沈小滿都有些緊張了。
沈小滿心知肚明,尋常湯藥早已無力迴天。
萬幸,她有靈泉水。
她緩緩直起身,仔細檢查一遍緊閉的房門,凝神細聽屋外動靜,確認四下無人才小心翼翼取來一隻乾淨的小碗,心念一動,閃身進入了專屬的隨身空間。
靈泉水的滋養療愈很不不錯,她自己的身子,便是靠著泉水慢慢調養恢複,這是最好的證明。隻是泉水積攢極為不易,需要等待大半天才能蓄滿一碗,每一滴都來之不易,珍貴無比。
看著碗中澄澈溫潤的靈泉水,沈小滿滿心不捨。可抬眼望向床榻上氣息奄奄,渾身毫無半點生機的昏迷少年,她終究不忍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人命就此凋零。她冇有十足的把握,不確定靈泉水能否逆天改命,隻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在心底默默期盼,盼他能熬過這致命一劫,慢慢好轉甦醒。
沈小滿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放輕嗓音,試探著低喚了一聲:“宋長安?”
屋內死寂一片,隻有少年微弱的呼吸聲輕輕迴盪,冇有絲毫迴應。
沈小滿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到極致,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宋長安的後頸,緩緩將他的上半身輕輕扶起。少年身形單薄得嚇人,清瘦得近乎脫形,身形竟比她還要纖細孱弱。他的身子輕飄飄的,幾乎冇有半點重量,嶙峋生硬的骨頭硌得她掌心疼。
她不敢抬高他的身子,隻微微借力,讓他的頭顱稍稍傾斜,方便吞嚥。隨後端起碗,耐心地將靈泉水一點點湊近他乾裂起皮的唇邊,緩慢輕柔地喂入他喉中。宋長安深陷昏迷,人事不知,冇有自主吞嚥的意識,喂水的過程格外費勁,急躁不得。
沈小滿喂得極慢。她每送入一絲泉水便立刻停頓,偶爾有泉水順著他的唇角滑落,她便立刻抬手,輕柔拭去水漬。
喂完藥,沈小滿環顧整間屋子,屋內再無多餘的床鋪可供歇息。
大冬天的,她總不能睡地上,那不得凍死,再說了,屋子裡也冇有多餘的被子。
她彆無選擇,隻能小心翼翼側身,輕輕躺在宋長安的身旁。
這是沈小滿兩世以來,第一次與一名男子同榻而眠。縱使心知身側之人重病昏迷,人事不省,可狹小的床將兩人緊緊挨在一起,她的心底還是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最讓她心緒紛亂的,是心底那股極致的荒誕感。
她的靈魂,本是現代活了二十出頭年的成年女性,心性純粹,彆說談戀愛,就連異性的手都從未牽過,感情世界乾淨得一片空白。可一朝意外穿越,借了這具稚嫩懵懂的身子,她竟稀裡糊塗地在古代成了親,草草嫁作他人婦。
從前的她,從未設想過自己的姻緣歸宿,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倉促,被動又荒唐的方式定下終身。這一切都太過虛幻,不真切得如同一場縹緲無根的幻夢。
滿心雜念糾纏,沈小滿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夜裡睡得極不踏實,反反覆覆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心神自始至終繃得緊緊的,睡不踏實。
夜半時分,她數次起身檢視宋長安的狀況。她清楚知曉,他久病體虛,元氣大虧,絕非一碗靈泉水就能立刻痊癒,好轉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她心底依舊矛盾糾結,一邊殷切期盼他早日好起來,健健康康的,一邊又隱隱帶著幾分說不清的顧慮,希望他彆那麼快好起來。
“宋長安,我可提前跟你說好,你要是好了,一定要好好對我,是我救了你。”
“這以後可咋辦呢?”
“你可千萬彆死啊。你這要是一撒手冇了,我一個剛嫁過來的新娘子,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我找誰說理去?”
“我怎麼就是睡不著呢?可是我真的好睏啊!”
“你父母對你可真好,哎,人和人確實不一樣。”
“就是太封建了,古代對女子一點都不友好,尤其是沈家。”
“你看著也不大,有十六七歲了吧,這個年,正是青春,多好的年紀。”
萬般無奈湧上心頭,她默默感慨,人活著,實在是太難了。
沈小滿一個人自言自語的,也不知說了什麼,說了多久,說著說著竟然很神奇地睡著了,這一睡,就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