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大山始終垂著頭沉默不語,默默許了沈氏所有哄騙的說辭。
沈朗則在旁邊嗤笑一聲,隻暗自覺得沈小滿太過天真癡心,還真以為自己能嫁入什麼上好人家。
沈氏見狀更是趁熱打鐵,一個勁地好言哄勸催促,一心隻想儘快把這門親事敲定下來。
宋家那邊她已經和人談妥了,就等沈小滿這邊。
“娘這全都是為了你好,這般難得的好親事,不知多少姑娘搶著想要,你可彆不知足挑三揀四。”
她嘴裡句句都是虛情假意,刻意隱瞞宋家真實境況,心裡隻盤算著拿到聘禮銀子,好攢錢給自己兒子娶媳婦。
沈小滿安靜聽著這些天花亂墜的謊話,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她心裡清楚,越是把事情說得完美無瑕,內裡藏著的算計與貓膩就越多。
宋長安的情況,她心裡一清二楚。原主生前其實就和宋長安有過接觸,在原主心裡他是一個很好的大哥哥,她記得宋長安給自己吃的,她聽過他鼓勵自己,給自己講故事,自己當時穿的那麼臟,他竟然不嫌棄自己,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他叫宋長安,隻是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是碰巧聽彆人這麼叫他。
後來她聽說他病了,病的很重,她不想打擾他,隻是遠遠的去看了下。
她冇有錢,她愧疚自己不能幫他,多好的一個人,隻能向上天祈求他快點好起來。
宋家,宋父老實本分,性情寬厚待人實在;宋母不怎麼愛講話,或許是因為宋長安身體的原因,看起來總是有些憔悴。
宋家小女兒倒是有些嬌氣,任性耍些小脾氣,也都是尋常小事,算不上什麼大毛病。
沈小滿在心中暗自對比掂量,和涼薄自私的沈家比起來,好多了。
縱使嫁過去前路未知,也遠遠勝過繼續困在沈家這處泥潭裡。
她飛快在心中盤算利弊,宋長安病勢沉重纏綿病榻,能不能熬過難關尚且未知,冇人說得準他還能撐多久。最重要的是他身子衰敗虛弱,根本無法行男女之事。
如今自己年紀尚小,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便是暫且順從安排,先安穩嫁入宋家。
倘若處境艱難難以維繫,等自己身體徹底調養痊癒,積攢夠底氣與能力,再另尋出路離開便是。
打定主意後,沈小滿開口:“我都明白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你們心裡清楚宋長安病重難治,說不定我還未正式過門,人就已經不在了。這哪裡是真心為我尋親事,分明就是把我往外推,拿我換取錢財!”
一句話撕開所有偽裝,屋子內瞬間陷入死寂。
“你們這般處心積慮算計我,拿我的婚事換取利益,我與你們之間那點微薄情分,也早就儘了。要我答應出嫁並非不行,但我有一個條件,從今往後,我沈小滿與你們沈家徹底劃清界限,再無任何牽扯,從此不再是一家人。”
沈氏一聽這話當即急了,想也冇想便厲聲反駁:“你簡直胡說八道!親情養育之恩豈能說斷就斷!”
沈小滿絲毫不怕她動怒,將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苦楚儘數傾訴而出。
“我胡說?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十幾年的日子。在沈家之時,我日日天不亮便起身勞作,洗衣做飯下地乾活,家中所有粗重累活全都壓在我身上,好的衣裳、可口的飯菜從來輪不到我分毫。這次我重病臥床奄奄一息,你們冇有一人上心照料,任由我自生自滅,何曾有過半分親人之間的溫情?”
她看著眼前幾人:“當初我昏迷不醒躺在床上,你和沈朗在我床邊商議算計我的那些話語,彆以為我全然不知,我聽得清清楚楚。先前盼著我離世配冥婚,如今我死裡逃生活了過來,又急著將我許給病重之人沖喜,隻為換銀子給沈朗籌備婚事,這般算計,也配稱作家人?”
沈氏被說得無言以對,窘迫又難堪,情急之下當即紅了眼眶,硬生生擠出幾滴淚水,擺出一副傷心至極的模樣開始哭訴賣慘。
“小滿啊,你怎能如此狠心絕情!就算你並非我親生,我們也實實在在養育了你十幾年。若是當初冇有我們好心將你收留帶回家裡,你早就凍死餓死在外頭了。我們辛辛苦苦將你拉扯長大,如今你身子剛好,便說出這般斷絕情分的狠話,你的良心難道不痛嗎?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看著她這般刻意做作的模樣,沈小滿隻覺得心底一陣反胃不適,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良心?我僅存的一點良心,早就被你們這十幾年的苛待與磋磨消磨殆儘了。你們哪裡是真心養育我,不過是把我當成免費使喚的奴才罷了。”
話音落下,她緩緩抬起自己一雙瘦小枯槁、滿是傷痕厚繭的手,遞到沈氏麵前。
“你好好看一看,我今年不過才十三歲。”
她語氣堅定,字字句句都帶著滿心寒涼:“平日裡你總嘴上說著疼我念我,可你何曾真正真心待過我半分?不必再演這慈母戲碼了,你自己不覺尷尬虛偽,我看著隻覺得噁心。”
一席話說得沈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再也裝不下去了。
“你若不同意,我就死在這裡,你抬一具屍體過去,你家怕是不要吧!”沈小滿想不出還能用什麼辦法逼他們,隻能硬剛。
“好,你都開始威脅我了。”她怒極咬牙:“好,真是好得很!如今你翅膀硬了,這個家裡再也留不住你。斷!今日就徹底斷絕所有情分!往後你的生死禍福都與我們沈家毫無關係,就算日後落難受苦,也萬萬彆回頭來央求我們,休想再讓沈家幫你分毫!”
一旁的沈大山依舊沉默無言,靜靜站在原地。
沈朗則抱著雙臂,滿臉都是鄙夷不屑,冷聲譏諷道:“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娘白白辛苦養你一場。既然你執意要撇清關係,往後最好永遠都彆再踏入沈家大門半步。”
沈小滿神色淡然平靜,心中冇有絲毫波瀾,斷絕親緣於她而言,從來都不是損失,而是徹底的解脫。
“空口無憑不算數,既然決意斷親,那就立下文書字據為證。今日立下斷親文書,是我沈小滿自願嫁去宋家沖喜,自此往後,我與沈家斷絕一切親緣關係,彼此之間再無贍養牽扯。沈家日後興衰榮辱與我無關,我的一生禍福,也不必沈家前來過問。”
沈氏一心隻想著儘快把這件事敲定,早早拿到聘禮給兒子置辦婚事,壓根不在意一紙文書,隻覺得沈小滿太過固執多事,當下便不耐煩地應允下來。
“立就立!我倒要瞧瞧,脫離沈家之後無依無靠,你能闖出什麼名堂。彆等到往後日子過得艱難,又厚著臉皮回頭來攀扯我們。”
沈小滿心中暗暗篤定,隻要徹底斬斷和沈家所有的牽連糾葛,往後自己再也不會淪為他們隨意拿捏利用的工具,往後餘生,自己的命運,終於能完完整整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