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穿身的劇痛猶在骨髓,孩童驚恐的哭聲殘留在耳畔。
林晚晚記得清清楚楚,為了護住校門口受驚的學生,她義無反顧擋在了最前麵,硬生生扛下了歹徒瘋狂的一刀。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都不敢相信,自己這就要死了嗎?
可再睜眼,卻看到泛黃開裂的土牆,頭頂上麵還掉著土灰,上麵是用茅草遮住的屋頂,看起來時間很久了,總有種隨時要塌的感覺。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鋪著一層薄得可憐的乾草。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黴冷的味道。
林晚晚下意識蹙眉,想要撐起身,卻隻覺得渾身痠軟無力,頭腦昏沉乾澀,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寒氣。
這是哪裡?
就在林晚晚一陣迷茫時,一股龐大又陌生的記憶突然湧入她的腦海,強行填充進她的意識之中。
十三歲的沈小滿,她的一生,短暫、卑微,又淒慘到極致。
沈小滿從小就被虐待,活得像個奴隸一樣。
日日捱打受罵,活得豬狗不如。
初冬河灘洗衣,為撿一件衣服而落水,高燒數日無人醫治,被生生熬死。
她躺在床上氣息奄奄、瀕死無力,卻清清楚楚聽見床邊那對母子毫無遮掩的陰毒算計。
活著,是免費苦力,死了,便配冥婚換銀錢。自己在他們眼裡隻不過是個外人而已。自己這一生究竟算什麼。
字字誅心,涼薄入骨。
她太可憐了,好想抱抱她。
林晚晚久久無法回神,無法接受這個荒誕的事實。
她清楚記得自己擋下利刃、鮮血浸透衣衫的劇痛,記得耳邊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明明已經死了。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離奇的方式,魂穿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死了,死於一場捨身護生的善良。
她又活了,穿到沈小滿身上。
屋外傳來兩道低沉粗啞的說話聲,一男一女。
若非原主記憶牢牢紮根腦海,林晚晚此刻定然兩眼一抹黑,半句也聽不懂。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
沈氏與沈朗一前一後跨進屋門,目光習慣性地掃向床上。
兩人同時僵住,臉上齊刷刷浮現出錯愕、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醒了?”
“你、你居然醒了?”
沈氏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三角眼瞪得溜圓。
她高燒不退、氣息奄奄,連郎中都說凶險難料,早已篤定這丫頭撐不了多久,隻靜靜等著人冇了好去配冥婚。在她心裡,沈小滿早已是半隻腳踏入黃泉的死人,此時的她直覺的恍惚。
一旁的沈朗一臉厭惡,冇想到沈小滿竟然醒了,冥婚的銀兩早已在他心中盤算多時,如今人驟然醒來,所有算計一朝落空,心頭瞬間堵得發悶。
他原本認定這撿來的野丫頭命數淺薄,必死無疑,誰知對方竟硬生生從鬼門關熬了回來。
沈氏率先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憋屈,立馬板起刻薄臉孔,語氣尖利又彆扭,滿是遷怒:“哼,真是命硬得離譜!燒得那般厲害,人人都以為你熬不過去,偏偏還能撐回來!”
沈朗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睨著虛弱的她,眼底輕蔑更甚,語氣冷硬漠然:“你命可真硬。”
句句冰冷,字字絕情。
二人罵完轉身走出屋門,剛踏入院子,沈氏心頭卻猛地竄起一陣後怕。
她驟然想起沈小滿昏迷瀕死那日,明明氣息微弱、人事不省,眼角卻莫名滑落了淚水。
那日她和沈朗湊在床邊,毫無遮掩地算計著她的性命、盤算著冥婚換銀錢的事,話語歹毒又直白。原來,深陷昏迷的沈小滿或許已經聽到了。
知曉了所有真相,這丫頭心裡必定恨透了他們母子。往日溫順聽話、任打任罵的模樣都是隱忍,如今死裡逃生,已然埋下了怨懟的種子,再也不可能像從前一樣任由磋磨、俯首為奴。
終究是半路撿來的野丫頭,不是親生骨肉,養再多年也養不親。
更何況,自家兒子向來眼高於頂,打小就瞧不上沈小滿,半點娶她的心思都冇有。原本留著沈小滿,一是圖她免費乾活,二是日後或許能留給兒子做媳婦、或是換彩禮補貼家用。
可如今兩樣念想都落了空,兒子斷然不會娶一個心懷怨恨、知曉自家所有齷齪的養女,留著她在家,非但毫無用處,反倒養了個隨時會反噬的隱患。
既然人已經醒了,冥婚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必須趕緊把她弄走。
她這次真熬過來就把她嫁出去,要是冇有再說。
屋內,林晚晚心底寒意翻湧,徹底褪去了原主殘留的怯懦,隻剩一片冰冷的清醒。沈家母子冷血無情、唯利是圖,從今日起,她再也不會任人宰割。
正暗自凝神思忖,她忽然察覺眉心一陣微微發熱,一股溫潤清甜的涼意,緩緩順著經脈流淌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一方白茫茫的虛無空間突兀出現在她的意識之中。空間不大,約莫幾丈方圓,地麵澄澈乾淨,中央有一個大坑,裡麵還有個小坑,小坑裡滿滿的都是水,冒著細細的溫熱白霧,氤氳出淡淡的靈氣。
這是所謂的是靈泉空間嗎?
她以前看小說的時候也常想自己有個什麼空間係統,簡直太棒了。
林晚晚慢慢向跟前走去,真實的感覺,讓此刻的她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這是屬於她、也是屬於這具身體的機緣。
她下意識調動意念,一縷靈泉水氣順著眉心滲入體內。瞬間,原本乾澀刺痛的喉嚨舒緩不少,渾身刺骨的寒意被層層驅散,昏沉脹痛的腦袋清明瞭大半,連痠軟無力的四肢都多了一絲微弱的力氣。
隻是效果並非立竿見影,這場落水高燒掏空了原主的根基,傷及根本,靈泉隻能緩慢滋養、逐步修複受損的身體。劇痛消退,虛弱減輕,可她依舊身子孱弱,需要靜心休養,慢慢調理才能徹底痊癒。
即便如此,這突如其來的機緣,也給了絕境中的她一絲底氣。
有靈泉在,她能養好身體,能徹底擺脫這副破敗孱弱的身子,更有資本抗衡豺狼成性的沈家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