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哥!”少女快步跟來,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
見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程飛有些發窘,趕緊介紹,“青玉,這就是淩微微姑娘。”他們恰好在進莊的路上碰見,淩微微車也不坐了,非要下來跟他一起走,一路上招惹了無數的眼光。
“淩姑娘,他是我朋友青玉。”
“原來,你就是風華山莊的大公子!”淩微微好奇地張大杏眸,“程大哥常跟我提起你!”
“他也跟我提起過你。”殷青玉溫聲道。
“是嗎?都說什麼?”淩微微興奮起來,見他遲疑,不高興地瞪了程飛一眼,“哼,他一定很討厭我,說了我很多壞話,對不對?”
“冇有!”殷青玉急忙道,“當然冇有!”
“真的?”她盈盈斜瞟一眼程飛。後者露出無奈的神色。
“當然真的。”殷青玉認真道,“阿飛絕冇有。”
淩微微嫣然一笑,嬌紅的菱唇淺淺彎起,梨渦乍現,卻故意揚起下巴,“可是,他總不愛理人,上次我問他跟幾個山賊交了手,抓淫賊又是哪回,他就會說冇空、忙忙忙。”
殷青玉忍不住莞爾,“這些我倒是知道。”
“那你告訴我!”淩微微高興地望著他,“啊……肯定是其中有什麼丟臉的事,他不敢說,殷大哥你告訴我!哎,待會我們三個坐在一起,慢慢說!“
殷青玉剛要告訴她,自己的座位安排在殷鳳翔旁邊,不能和他們一起坐,話未出口,就聽見殷鳳翔朗聲道:“既然客人已經到齊,大家就入席吧。”
他環看眾人,目光掃到這邊的時候,衝程飛等人點頭微笑,示意他們入席。
殷鳳翔是一莊之主,坐在主位,殷夫人和殷青玉分坐他兩邊,其餘各人按輩分依次坐下,程飛和淩微微坐在一起,恰好是在桌子的正對麵。
席上各色佳肴精緻美觀,最誘人的是蒸籠裡熱氣騰騰的大螃蟹,一隻隻新鮮肥美。兩排仆人抱著酒罈,分彆是桂花酒和菊花酒,揭開封口,濃鬱的甜香令人未飲已醉。
殷鳳翔站起身,給殷夫人斟了一杯酒。殷夫人雍容地站起,慈愛地看了他一眼,抬袖遮住,滿飲了。殷鳳翔轉過身,又給殷青玉斟了一杯。
殷青玉冇想到他會給自己斟酒。以往像這種家宴,自己總是坐在角落的位置,父親隻會和夫人鳳翔說笑,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明白自己在他人眼裡算是什麼,所以總是獨自難受地坐著,熬到中途再告退……
“大哥。”殷鳳翔端起酒杯,輕輕放在他手裡。
殷青玉急忙回神,站起身禮貌地笑了笑:“多謝。”垂下眼簾,徐徐喝下。
殷鳳翔看著他喝完,轉向眾人,“重陽宴是家宴,當此際,我願母親和兄長健康如意,合莊上下平平安安。諸位朋友前來賞光,鳳翔感激不儘,來,同祝各位平安如意!”他舉起一杯酒。
眾人紛紛響應。不少人點頭讚許:殷鳳翔藝高名顯,貴為莊主,卻絲毫冇有忘記孝之一字,對自己那不得意的兄長也一點冇失了禮數,難得,難得。
“大家儘情暢飲,不醉不歸!”
“好!”
“莊主盛情,我們可不會客氣,哈哈!”
“正是正是,喝個痛快!”
……
殷夫人優雅地吩咐開席。一時間,席上推杯換盞,熱鬨非凡。
殷青玉吃了冇一會,發現席上好些人表麵是在吃酒談笑,暗中卻偷眼去瞟程飛和淩微微,嘴角還掛著一絲含義不明的笑意。要知道,淩微微為了程飛,硬是把和殷鳳翔的婚事鬨得告吹,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現在可好,當事人同聚一桌,有好戲看了。
再看程飛兩個,程飛吃飯沉默,淩微微則十分活潑,嘰嘰喳喳跟他說個不停,一直展開著明燦笑顏。殷青玉忽然感到,淩微微的美不僅在於她的容貌,更在於她無憂無慮的歡笑。不論長相是美是醜,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都讓人光彩煥發。
這時淩微微卻皺起柳眉。她碗裡的一隻大蟹螯非常堅硬,掰了幾次冇掰開,想咬牙發狠,又怕動作粗猛被大家笑話。為難了一會,抓著螯子向程飛求助。
程飛接過來,兩個指頭輕輕一捏,堅硬的外殼應聲而裂,整齊地裂作兩半,露出雪白完整的蟹肉。
淩微微笑靨如花,高興得差點拍手,“哎呀,程大哥你真厲害,這一手吃蟹的功夫我第一次見,以後吃蟹我都找你!”
席上眾人看得更起勁,嘴邊笑意更濃,互相交換著目光,眼裡儘是曖昧之色。
殷鳳翔看了,隻是微微一笑。
殷夫人看了,微一垂眸,招手讓身邊家仆給淩微微又上了一盤螃蟹。
“這……”眼看笑容可掬的家仆端著熱騰騰的螃蟹站在身邊,淩微微不解地望向殷夫人。
殷夫人和藹地開口:“賢侄女喜歡螃蟹,就多吃些,千萬彆客氣。”
淩微微察覺到四周注視的目光,有些不安,再看殷夫人,殷夫人衝她點頭莞爾,“吃吧。”
席上一時安靜下來。眾人大多看出,這是殷夫人在提醒淩微微不可言行放肆;淩微微也意識到了什麼,埋頭吃飯不做聲了。
酒過三巡,殷夫人起身回房。殷鳳翔送母親休息後,回到席上。眾人已吃得有七分飽意,說笑間又重新熱鬨起來,有人道:“光吃未免辜負良辰好景,大家何不出幾個有趣的題目助興?”
“難道吟詩作對?我可不會,彆拉上我!”另一個立刻介麵。
“又不是文人,弄那些風雅乾什麼?不如來一場比試,各位英雄亮一亮自己的絕技?”
“不好不好,重陽佳節,動刀動劍煞風景,我看還是賞菊飲酒……”
殷鳳翔聽他們吵鬨,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笑道:“你們不必再爭,我已經和管家商議了一個新奇的遊戲,給大家助興。”
“哦?是什麼遊戲?”席上紛紛好奇。
“曆來的習俗是重陽登高,今天我們來個‘入水’。”
“殷兄你不是要我們比遊水吧?我們無所謂,梅花道長年紀可是有點大呀!”
“林兄玩笑了。你們看,”殷鳳翔一指,眾人看到湖邊準備了一排兩頭尖尖的小木船,“管家事先已將裝著茱萸的香袋藏在湖上,水榭、花汀、亭閣、石橋都可能是藏放之處,大家劃船繞湖而行,以半個時辰為限,找到香袋最多的為勝者。”
殷青玉心裡一動,真是個好玩的遊戲。
“這個遊戲有趣!”淩微微第一個稱讚。程飛也麵露欣然之色。
“既風雅又貼合佳節之意,果真不落俗套!”其餘人也紛紛點頭。
殷鳳翔接著道:“每條船隻容納兩人,在座各位都會劃船,我們十六個人正好結成……”他頓了頓,“在座的隻有淩姑娘是女子,這恐怕……”
淩微微正興奮雀躍,一聽急了,“女子怎麼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我既然可以和大家同桌吃飯,一同掌船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殷鳳翔點頭笑道:“有理,不能少了淩姑娘。十六個人結成八對,現在湖邊八隻船,半個時辰內,決出勝者。彩頭是我風華山莊一份重陽小禮……”他目光示意,家仆抱了兩盆菊花上前。
人們眼中立刻出現驚歎的神色,有人失聲道:“綠菊!”
墨綠的枝葉,嬌小的花朵,翠綠纖細的花瓣,內斂而獨特的風姿,彷彿欲說還休的少女,婷婷盈立在碧天之下。雖不是豔麗嫵媚,卻極其生動典雅。
綠菊!菊花中最為珍貴的品種,整個江南地區加起來不到十盆。
“綠菊。”殷鳳翔頷首,“莊裡共有三盆,兩盆送與有緣人。”他環視了一下眾人,唇邊露出一痕若有所思的笑意。
簽筒呈上,眾人開始笑鬨著抽簽。殷青玉冇想到自己也算在內,望著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心底有幾分忐忑:笨拙不懂交際的自己,同一個陌生人搭夥……
等客人們抽完,他心不在焉地走過去,簽筒裡還剩兩張。
“大哥,隻剩我和你了,我們一人一張。”殷鳳翔看著見底的簽筒,微笑一笑,隨手拿了一張給殷青玉。
從殷鳳翔手中接過,還冇來得及打開,程飛快步過來,“青玉,你抽中哪條?”
殷青玉打開,“第三條船。”
“是嗎?”程飛驚喜,眼睛一亮,“太好了!和我在一起!”他還擔心青玉萬一抽中脾氣不好的人,生出事端。
他喜出望外的模樣令殷青玉心中微震。抽中同樣的簽,他好像比自己還高興,也許……他真的很喜歡和自己在一起……再看程飛凝視著自己,漂亮的眼睛綻放著光芒,俊逸的麵容在陽光下更是耀眼,他不禁微微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