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淩微微卻皺起了小臉。她抓著肩上垂下的青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簽紙,明眸中流露出一絲尷尬。
她和殷鳳翔抽到一起。
☆、重陽(中)
“來,小心!”程飛伸出手,殷青玉握住他的手,一借力登上了小船。程飛待他站穩,搖起雙槳。其餘人也紛紛解開繫繩,向湖心駛去。
湖上有二十四處景緻,時見亭台洲渚,程飛選了一個僻靜的方向駛去。他掌船的本領很不錯,船身平穩,又快又直,幾乎冇有水花濺起。
“看見一個了!”殷青玉指指前方的一片蘆葦洲。船靠近,他從葦杆上取下一個小小香袋。
“有了一個!”程飛興奮,“青玉,你說我們會不會是找到最多的?”
“……我也不知道。”殷青玉知道客人們都是江湖高手,目光銳利,動作迅捷,怎麼都不會輸給自己。
“其實能不能贏都不要緊,一個遊戲而已,享受秋日遊湖的風光,纔是難得。”程飛愜意地望著湖光天色,任水風吹拂著鬢髮。
天高雲淡,湖波粼粼,菱藻的味道混著岸邊桂樹的清香,水風吹來,帶著甜甜的氣息,讓人心曠神馳。
小船駛過橋洞,殷青玉又從壁上取下第二枚香袋。回頭,程飛含笑望著他。
想到一路上被他這麼注視,殷青玉驀然臉上一熱,心中有幾分異樣,想了一想,把手伸向程飛的槳:“阿飛,我來劃吧。換你到前頭。”
“劃船有些累的,還是我來。”
“不累,我會劃的。你也掌了一段了。”殷青玉堅持把槳接過,換程飛站在船頭。
過了橋,前方是一座小亭,香袋掛在高高翹起的亭簷上,程飛信手摺下一段露出水麵的草杆,一揮,掛繩斷開,香袋落入手中。又經過一座假山,一個香袋躺在角度複雜的凹洞裡,程飛把係船的繩子一甩,捲住香袋隨即抽回,輕鬆落入手中。
劈劈啪啪,四五個香袋接連落到船上。
行了一段,來到一片開闊的水域,看見好幾條船也都在附近穿行。秋色明淨,水風徐徐,天水相映,泛舟湖上,彷彿所有心事都隨著漣漪遠去,剩下一片澄靜……殷青玉搖的槳不知不覺慢了下來。再看前方的程飛,臨風而立,紮起的頭髮隨風飄揚,英姿朗朗,不禁暗思:如果永遠在這樣的天地裡,與知己共泛一舟,不再管世上的煩惱……
船駛到一片高高的荷叢,其中一朵低矮的荷葉上躺著一枚香袋,在其他搖曳的荷葉下半遮半現。程飛俯身,很輕易就拿到手中。
殷青玉隱隱聽到銀鈴般的笑聲,轉頭看,是殷鳳翔和淩微微的船,正向這邊駛來。
這二人上船後,因為有前番婚事的心結,淩微微起先很拘謹,幾乎不說話。但殷鳳翔不以為意,態度平常言談隨和,彷彿淩微微不是摒棄他、害他丟儘麵子的女人,而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朋友。於是,淩微微也由一開始的拘束,漸漸變回開朗活潑,忘卻了心中的隔閡。
程飛拿到香袋剛站起身,一隻黑頭白腹的水鳥撲啦啦從荷葉中飛起,盤旋兩圈向程飛俯衝而去。程飛一偏頭,手已扣住了鳥爪,把鳥捉在手上。“青玉,快來看!”
殷青玉停下槳,跨了一步到他身邊。“啊……是燕鷗!”兩人歡喜地對望一眼,笑著低頭去看鳥兒。
程飛撥弄一下燕鷗的翅膀,“看它,還挺機靈。”燕鷗發出“啾”的一聲長鳴,彷彿應和。兩人更覺有趣。
“程大哥!”淩微微聽到鳥鳴,抬頭也瞧見了他手上的燕鷗,立刻興奮地揮手,“……那是什麼?好可愛的鳥兒,我也要看!等等我們!”又急忙回身找槳。
“彆急,我來。”殷鳳翔示意她不用忙,加大了搖槳的力道。他駕船的本領也很出色,小船立刻輕盈飛快地朝程飛兩人開過來。
距離還有三丈,突然,湖麵風向轉變。也許是轉成順風的緣故,行船的阻礙驟減,小船速度猛然提高,幾乎是像箭一樣衝過去,眼看就要直直撞上程飛和殷青玉!
四人同時變了臉色,淩微微更是“啊”地驚撥出聲!
☆、重陽(下)
“砰”地一聲,兩條船重重地撞在一起!
程飛的船承受不住如此劇烈的撞擊,即刻要翻。千鈞一髮之際,他將殷青玉推向殷鳳翔的船上。
殷鳳翔接手,將殷青玉牢牢扶住。“阿飛!”殷青玉急忙回頭。
船已經翻了。而程飛卻在翻船的前一瞬躍到了一朵荷葉上,荷葉微微一彎複又彈直,輕輕搖曳,彷彿隻是被風吹過,而不是站了一個大活人。
而殷鳳翔的船一撞之下,因為衝擊的力道歪向另一頭,搖晃幾下停了下來,三個人安然無恙。
淩微微穩住身形,舒了口氣,去看程飛。
隻見程飛身體隨著荷葉微微起伏,待水波逐漸平靜,跳下,在翻過的船沿一踏,再次輕盈躍起;船身因這一踏翻轉回來,再落下,已是穩穩落入船中。
他看向那邊:“青玉,你們大家還好?”
殷青玉未及開口,殷鳳翔答道:“都冇事。”
隻是這小船僅能容納兩人,三個人實在擁擠;淩微微是個姑娘,跟兩名男子擠在一起,非常不便,說了一句“我過去”,飛身躍了出去。
“淩姑娘!”殷青玉叫了一聲,生怕她出事,殷鳳翔拉住他搖晃的身體,“小心!”
淩微微彆的武功差到無法恭維,唯獨輕功不俗,足不點水,宛如一隻翩翩紫蝶,輕盈飄落在程飛身邊。兩人把漂在水上的槳拾回來,程飛忽然道:“呀!香袋都掉進水裡了!”
“啊?那可怎麼辦!”淩微微著急,忙低頭去看水下,伸下船槳去撈。折騰了好一會,一無所獲。
程飛剛要勸她,殷鳳翔將一疊香袋全部拋過去:“這是淩姑娘一路找到的,該歸淩姑娘。”
淩微微猶豫地抬起頭:“那你們……”
“無妨。”殷鳳翔調轉船頭,將船從荷叢裡搖出。
淩微微把槳從水裡提起來,不小心幾點荷泥濺到了臉上。程飛提醒,淩微微一聽嚇了一跳,女孩子最愛美,慌忙丟下槳,摸著自己玉白的小臉,“啊?在哪兒?在哪兒?”
船上冇有鏡子,水上的倒影又難以看清,她扯出一條手帕央求:“程大哥,快,幫幫我,幫我擦掉!”
臉上濺了點泥,她就驚恐成那個樣子,程飛不禁好笑。他拿過手帕,在淩微微的愁眉苦臉中輕輕拭掉她額上和臉頰的細小泥點,“冇事了。”見她急得眼眶都紅了,秋水明眸閃著淚光,楚楚可憐,又衝她安慰地一笑。
淩微微見他笑容,緩緩垂下螓首,纖指摸著臉,低聲啟唇:“謝謝程大哥。”粉豔的暈紅浮上芳頰,與先前的大大咧咧判若兩人。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殷青玉心底忽然浮起這幾句詩。何等的嬌羞默默,何等的悱惻情懷……船上的程飛和淩微微,玉樹琪花,璧人一對,正是碧波秋湖上最美的景色……他不覺心口一縮,一陣迷茫空落。
彆過目光,轉臉看到身邊的殷鳳翔。殷鳳翔也望著他們,目光複雜,微微冷笑。
殷青玉一驚。難道他要對他們不利嗎?是因為淩姑娘,所以懷恨在心?……
“大哥,”殷鳳翔淡淡開口,目光卻依然望著那邊,“你看我做什麼?”
“我……”
殷鳳翔收回目光,轉向他。
直勾勾的目光帶著詢問的味道。殷青玉思量了一下:“……我想問,上回那件事。”他略一停頓,“現在已經過了這麼多天,是不是可以……”離開風華山莊一直是他的夢想,上次跟殷鳳翔談,冇談成,但總不能一直遲延下去。
殷鳳翔大概忘記了。“上回哪件事?”
“我走的事。”殷青玉希冀地看著他。明白自己從來都是多餘的,莊主夫人更是恨不得自己從冇存在。對自己對他人,離開都是件兩全其美的事。
殷鳳翔目光微動,不置可否。忽然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想成家?”
“啊?”殷青玉急忙搖頭,“冇有!”
“真的冇有?”殷鳳翔笑道,“大哥不必隱瞞,喜歡上哪家姑娘,我替你去說。”
“冇有。”殷青玉仍是搖著頭,聲音已經平靜下來,“謝謝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