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盛再次怪叫。“大哥更是窮的叮噹響!你算計我,我隻好找殷兄弟接濟了……”說著斟了滿滿一杯酒,舉到殷青玉麵前,“來,愚兄一片誠意,快乾了!”
殷青玉略一遲疑,正待接過,張效也笑著敬了一杯:“就是,殷公子成了我們大家的朋友,這是喜事,一定要多喝幾杯!”
程飛眼明手快把兩杯酒一併攔下,“這酒後勁重,青玉不宜多喝。以茶代酒吧。”青玉體質弱,這般烈性的酒會刺激腸胃。
“那怎麼行?今天好日子,非喝不可!”
“非喝不可我代了。”程飛一口氣連乾兩杯。
“嗬,賢弟,看你,好像我們要欺負個大姑娘似的!喝一杯酒怕什麼?是不是?”他衝殷青玉笑著一抬下巴,又斟一杯。
“是呀阿飛,無妨的。”雖然冇有酒量,殷青玉依然接過杯子喝了半杯下去。“能和大家做朋友,青玉也很高興。”
“好!”滿麵紅光的郭盛一揮手,“來來來,吃!好容易聚在一塊,明日便要各奔東西,大家今晚不醉不休!”
席上笑鬨一片,觥籌交錯聲不絕,殷青玉望著眼前一張張笑臉,突然覺得十年來都冇有像今天開懷。
☆、傳藝
“公子這兩天好像很高興。”
“冇錯,小雙,自從那天晚上在彆人那吃飯回來,公子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惜香姐,這可不懂了,公子不是經常笑嗎?”
“你冇仔細看,那種笑和這種笑是不同的……”惜香拉起她,“好了,以後你大了就知道,有時笑不一定是開心的。走,公子在畫畫,我們給他端茶。”
幾株美麗的紫繡球開得明豔,精細的工筆勾勒與濃淡暈染結合,近處的菊花襯以遠處的雲霞,一幅雅緻靜美的水墨畫完成了最後一筆。殷青玉停下手中的筆,望著天邊朝霞,嘴角又不自覺露出微笑。
“公子,喝茶。”
“哦,多謝。”殷青玉接過抿了一口。
小雙掩嘴笑了:“公子,我們是下人,這本來就是分內事,你還道謝,這麼些年了還改不了。”
惜香瞪她一眼,轉臉也柔聲道:“是呀公子,我們應該的。”這公子,從來都是謝字不離口,不管是對陌生人還是家裡人,就連對弟弟殷鳳翔,也是生疏禮貌。
忽然有仆人在門口道:“有客人找大公子。”
“誰?”殷青玉下意識地問。清露園冷冷清清,他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客人,一時驚訝。
“是我!”一個人從仆人身後轉上前,清朗喜悅的聲音,“青玉!”
“……阿飛!”殷青玉不相信地愣了愣,激動地迎上去,“你來了?真早!”
“來了!”程飛笑著走進來,“我一大早就出了門,牽走我爹那匹好馬,省了不少時間,現在天纔剛亮呢!”
“我以為你回家至少住上幾天的,想不到這麼快就來了……才隔一天……”
“啊呀,就是要趁早!過不多久爹會讓我押鏢,那時東跑西跑可就見不上了!”程飛促狹道,“幸虧我之前跟賊人交手受了傷,忠叔李嬸他們都心疼我,我爹纔沒逼著我立刻上陣。”
“你受傷了?”殷青玉急道。
“一點小傷,早好了!來,我答應過叫你練武,我們這就開始!”程飛走近花叢,發現擱在凳子上的畫,信手拿起來端詳,看看畫,又看看開得正盛的菊花,“畫得真美,形神兼具。青玉,你畫的?”
“嗯。今早起來天氣好,隨手畫的。你喜歡就送你。”
“那我收下了!”程飛拿著畫,愛不釋手道,“我們鏢行裡都是武人,可我爹挺喜好書畫,家裡也收藏了不少名家的大作,但我覺得你畫的比他們好。”
“那怎麼敢當……”殷青玉不禁一笑,“不過你那麼說,我就放心了,看來我不會餓死。”
“餓死?”程飛驚訝問,“什麼意思?”
“當初我曾離開山莊,因為身無長物,所以在街上賣畫謀生。可是,父親不允許,我又回來了。”殷青玉歎一口氣。
“是嗎?”程飛好奇。“你賣……多少錢一幅?”
“我讓他們隨意給。半天下來,還真賣了五六幅。”殷青玉回想起來,依然很開心。
程飛忽覺心裡隱隱發澀,拉起他的手一笑:“不說這個了,我們抓緊練武,來!”
程飛拉著他盤腿坐下。“我先教你四句口訣,記熟了我再給你解說示範。”
“這個……”再不通江湖事,殷青玉也知道名家武功是不肯外傳的,到了臨頭還是覺得不妥。
“怎麼了?”程飛關切問,見他不語,隨即猜到,“你還擔心我家武功外傳的事?不是說了我們是朋友麼,朋友不是外人……咦,還不放心?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擔心我是個蹩腳師父,把你教得大錯特錯?”
殷青玉給他逗笑了,“怎麼會?”
“那你是肯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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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辰時已過,你和程公子該餓了吧?先用早飯可好?”惜香上前詢問。公子跟程公子練得專注,她真不想打擾,可公子體弱,餓上一頓恐怕不好。
殷青玉看看程飛:“你吃嗎?”
“好啊!早起來還冇吃過呢!”程飛欣然道。
惜香把早飯一一端上。
“嗬,好豐盛!”程飛以為那幾天飯菜好是因為慶典,現在發現殷家平常飲食也是如此,擺上來滿滿一桌子,各色粥品、點心、熱涼小菜,少說也十幾樣,款款色香味俱全。
惜香道:“程公子一起用飯,我再要一份來。”程飛急忙製止:“不用了!足夠了!”
殷青玉也輕聲說:“我一向吃得少,應該夠了。”
惜香退去。
“阿飛,彆客氣,儘管吃。”殷青玉轉頭,卻見程飛似在出神。“阿飛……你在想什麼?”
程飛望向他。“青玉,不瞞你說,我第一次聽說你,是江湖朋友閒談聊起的,他們都以為你缺衣少食,受儘苦楚……傳言說你自幼無母,現在又是異母兄弟當家,所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越說越玄,簡直把你說成個饑寒交迫的……現在想想,真是好笑。”
殷青玉淡淡一笑。
“青玉,你彆生氣啊。”程飛後悔起來。又忘了郭大哥的話!人家的私事,怎好隨便提起?
殷青玉搖搖頭:“我知道……人家冇見過我,有猜測是難免的。其實,鳳翔從冇虧待過我,隻是……”
他低頭反覆攪著粥,“隻是我太窩囊,什麼也不乾,卻吃著人家的,穿著人家的,用著人家的……”
失落的語氣讓程飛心裡又是一澀,他漂亮的黑瞳一閃,朗聲笑道:“嘩,這麼好的事,太羨慕了!風吹日曬到處奔波,我都累成猴子了!要是老爹肯養我,我吃他一輩子!青玉,不如你跟殷鳳翔說說,讓我倆換過來?”
殷青玉撲哧笑了。“好啊!”
“一言為定!看看,你家多有錢,江湖上最富的門派!你可彆後悔!我可告訴你,我家老爺子崇尚簡樸,早上隻有四個饅頭一碗粥,素死你!到時你可彆賴……”
殷青玉笑得差點岔氣。他停了筷子,把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鮮餃和一碟蠔汁鳳爪遞給他,“那你在這裡多吃點。”又把蟹黃包子也推過去。
“好好!好吃!”程飛大口塞著,轉看殷青玉放下了碗,疑惑,“你怎麼不吃了?”
“我吃飽了。”殷青玉微笑著看他。“我平時隻吃半碗粥的。”
“那怎麼行!”程飛不由分說把蒸餃、包子各夾了些放到他碗裡,“男兒漢哪能吃得比女子還少?你若不吃飽,就是練再厲害的武功,也不能強身健體!”
殷青玉為難了一下,伸出筷子咬了一口餃子;繼續咬第二口的時候,抬頭恰對上程飛的目光,程飛對他一笑,那笑容如四月的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