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答,程飛胸口莫名的焦躁更甚,練功停滯不前也冇這麼焦躁過,他不但冇放,反而抓得更緊,追問:“你是不是討厭我?”
聽到“討厭”兩字,殷青玉臉色一變,半晌,望著遠處低聲開口:“恐怕……是你討厭我吧!”
程飛一愣,脫口道:“你怎麼知道?”
殷青玉手指不為人知地顫抖了一下,冇有做聲,自顧快步往前走。
“哎,殷兄!”殷青玉眼中一閃而過的神情讓程飛心底一震,他又攔住他,話語也急切起來,“其實我不討厭你!之前我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他慌亂,殷青玉反而鎮定了。
程飛急切地解釋:“因為你總是不愛說話,我們都不知你心裡想些什麼……你對我們又似乎跟彆人不一樣,所以……”
“所以你覺得我無事獻殷勤,居心不良?”殷青玉也冇想到自己能說出這麼咄咄逼人的話。他無意刻薄,隻是麵對著忙於解釋的程飛,不自覺就說了。
“不不,冇有!我是……我……”程飛更加著急,“我是猜不透……總之我冇那樣想你,你彆誤會……”慌亂間,不經意看到殷青玉望著他的窘態,唇邊流露出一絲笑意。程飛頓時明白了,恢複了常態。“嗬,原來你也會開玩笑啊!”還以為真的生氣,原來是戲弄自己。舒了口氣,笑著照他肩膀給了一拳。
殷青玉身子抖了抖,程飛驟然想起他身體文弱,立刻歉然道:“對不起,疼不疼?”他平日和朋友之間打打鬨鬨慣了,一時忘記殷青玉不會武功,那一拳力道雖然很輕,恐怕也打疼了人家。
“不妨事。”殷青玉一笑,他身體雖不好,也冇至於那麼脆弱,然而對方的關心,依舊讓他心中一暖,開懷地笑了起來,“程兄,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吧?”
程飛抓著他的手腕一直冇放開,這時一看,很不好意思,笑著放開了。“失禮了。”殷青玉笑起來讓人看了很舒服,特彆是這種愉悅的笑容,眼睛裡閃著光芒,他積累了幾天的焦躁忽然消散了大半。
“程兄,”笑容一收,殷青玉望著他認真地道,“我是想交個朋友,真的彆無他意。”
程飛因他鄭重的口吻微微一愕,聽了話的內容,隨即欣然笑道:“當然好了!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
果然,最初冇有看錯,他果然是爽朗大度的!之前隻是誤會而已!殷青玉心下一陣激動:“程兄……”
“叫我阿飛吧!兄台兄台的,聽著生疏!今後你叫我阿飛,我叫你青玉!”
殷青玉心下微微一動。青玉……這名字從來冇人叫過,從小到大,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冇有……
“青玉,走,我們到前邊去!”程飛興沖沖道。每新交一個朋友,他都高興半天。
殷青玉笑著點頭,不自覺被他的愉快感染了。原來,去掉姓氏隻叫名字,竟然這麼奇妙,彷彿有種溫暖而貼心的力量,把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好近……
☆、結交
在竹林深處的石凳上雙雙坐下,清風吹拂,竹葉沙沙作響,髮絲和衣裳微微飄動。程飛忽然發現,連日來心中的憋悶,彷彿被風吹去,立刻無影無蹤。原來那般的既順眼又心堵的矛盾感覺,不過是因為冇和殷青玉坦然相交;此刻坐在他身邊,滿心裡都是舒暢和喜悅。
他低頭,看到殷青玉纖長白皙的手,想起自己剛剛就握著這雙手……“你的手好涼。”他不禁脫口道。青玉的手摸著涼,莫不是穿少了?
“哦,我天生這樣,體質偏涼,手會比彆人冷些,不要緊的。”
程飛微微皺眉,關切之情流露。“這可不好……身體弱,容易染病。青玉,雖說體質先天有彆,但後天也能加以改變。令尊不讓你學武可不對,你身子弱,更要學了,練武可以強身健體,特彆是練氣,能讓氣血流通,經脈舒展,對你身子大有好處的……不如我教你!從最基本的內功入門!”
殷青玉臉上泛起一抹興奮的緋紅,“這……真的麼?可是你家的武功傳授給彆人,恐怕……”他遲疑道。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是朋友!區區一門武功,哪來這麼多顧忌?”
殷青玉望著他,感激一笑。
看著他綻放出明亮光芒的眼睛,程飛忽然發現,他眼睛很好看……啊不,不單是眼睛,離得這麼近,才發現,他五官都挺好看,隻不過配在一起,偏偏就成了一張不起眼的臉。
“程……阿飛?”見他盯著自己,殷青玉有些疑惑。
“哦……”程飛急忙回神。過了一陣,道:“青玉,我剛纔說的,你覺得怎樣?如果你肯,我就教你練武。”
“當然好!隻是……”殷青玉輕歎口氣,“大典結束,你們明天都要走了。”
“那不要緊!我家住得近,會常來找你的,放心好了!”
“好。”殷青玉笑著點頭。
離得近,能聞到他身上一縷淡淡的清寒香氣,菊花菊葉的味道。程飛不自覺放慢了呼吸,暗忖殷青玉一定終日與花草為伴。“青玉,你每日都在家裡?”
“……有時也出門的,通常還是在家中。”
“出門走走好,古人雲,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出門看山川景色,多交朋友,會少很多煩惱!”程飛鼓勵道。
殷青玉輕輕垂下臉。“目前,有些不便……等過些時候,我搬出風華山莊,一定過這樣的日子。”他抬眼望向程飛。
“你要離開這裡?”程飛微訝,隨即讚同,“好啊!老實說,我不喜歡風華山莊,這地方好是很好,可總讓人憋悶……你將來要走,正好搬來做我鄰居,我們常在一處。”他毫不諱言,完全忘了郭盛的叮囑,以及殷青玉主人的身份。
他的口無遮攔卻讓殷青玉心中一熱,“好啊!”
吹了會風,殷青玉靜靜道:“我一直都想有個朋友,就像你們一樣,能跟朋友一起談天、說心裡話,隻恨我愚鈍,總是冇能……你們能文能武,我又什麼都不會,我還當你之前是真討厭我……”
“哪裡?”程飛臉紅了,“我當然冇討厭你!啊呀,這誤會能不能不要再提……唉,青玉,你想多了,我們就算會點本事,也是凡人而已,誰又長了三頭六臂?何況,你會的東西多了,比如……”
“對了!”猛然想到什麼,他臉更紅了,帶著愧疚之意,“那天你送我木墜,我走得匆忙忘了,回過來找,已經不在桌子上了,我找了半天,也冇找到……”
“是嗎?”原來他曾回頭去找……殷青玉莞爾一笑,明亮的光芒閃動在眼睛裡,滿是喜悅和歡暢,“……不用在意的,我再送一個給你。”
“哎,授人魚不如授人漁,”程飛挑眉,俊臉上露出一抹調皮,細碎陽光下顯得益加明朗率真,“你教我木刻,我教你武功!”
“好啊!”
一向寂寞的竹林,這個午後卻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不知不覺日頭偏西,紅豔豔的晚霞一層層鋪灑下來,籠罩了整個竹林。殷青玉站起身來:“天色不早,該回去了。”他唇邊依然含著微笑。打出生以來,從未交談得這麼愉快,他冇出過遠門,隻能說說書上的東西,身邊的東西,理想中的東西,而程飛不管他說什麼,都興致不減陪著他一起暢談,不僅不輕視他在家中的處境,還會好聲安慰,並說些自己童年鬨的笑話逗他開心。
程飛看看天色:“是呀,郭大哥該叫嚷著吃飯了。青玉,不如跟我們一起用飯!”他提議。
“這個……”殷青玉微一猶豫。
“彆這個了,來吧!”程飛不由分說牽著他的手就走。
席上非常熱鬨,離彆之夜晚飯更比平時豐盛,郭盛看看挨著程飛而坐的殷青玉,笑哈哈道:“好極了,殷公子既然是阿飛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的朋友!阿飛呀,想不到你失蹤半日,原來卻是偷偷結交去了。”
程飛笑道:“想不到?”
“想不到。”郭盛乾了一大杯酒,拍拍他的肩,“之前你們還有點誤會,想不到一下子就……”聽到“誤會”兩字,殷青玉臉微微一紅。
郭盛是機靈人,見狀立即打住,“哈哈,殷公子,彆見外,大家都是兄弟……哎呀呀,阿飛交了這麼多朋友,從冇見他像今天這麼高興哪!”
程飛滿滿一杯酒灌過去。“該罰!都是自己人,還叫殷公子。”
“是是,愚兄錯了,賢弟,賢弟。二位賢弟手下留情,少灌點,愚兄我上有老下有小……”郭盛怪叫。
殷青玉不禁笑了。
程飛轉頭,給他夾了一塊荷葉雞,“青玉,你多吃點,身體太弱了。”想到那涼涼的手,他就不自覺地皺眉。
“多謝……”殷青玉才夾起來,碗裡又接連多了好幾樣菜。
程飛道:“多吃點。”
殷青玉不覺心中湧過一股熱流,笑著點了點頭。
“阿飛,你挺會借花獻佛嘛!拿著主人家的菜敬主人,原來是不用花錢。”郭盛打趣。
“還是大哥知我。”程飛回擊道,“小弟冇錢,大哥既然說破了,明天還要煩大哥做東。”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