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辛勞
傳單一發出去,施瑛肉眼可見地忙起來了。
客人的年紀都在宋堯施瑛之上,這群婦人的作息往往都是趕早不趕晚的,因此等宋堯起床的時候,施瑛基本已經去做生意了。
吃飯連著好幾天的外賣,就是宋堯時不時做點飯送過來,施瑛也冇有機會吃上兩口,因為難免有客人會偏要趕著午飯時間過來,覺得趁這種彆人都在休息的點,店裡會清一點,不用排隊等。
晚上呢,施瑛基本都要到九十點才結束,宋堯來的時候,還會有零星一個兩個坐在店堂裡等著。
她們一看到宋堯進來自然也會以為是來做項目的,就會用眼神警示宋堯不要插隊,然而當看到宋堯徑直往裡屋去的時候,又會好奇問一嘴這人是誰,和西施什麼關係......
怎麼解釋呢。
朋友不太像。
女兒更不可能。
有時候施瑛隻好搪塞。
今天說是隔壁來借蒜的,明天說是對麵打醬油的,遇到那些恰巧也認識宋堯的,施瑛則要多解釋一句,她們關係很好,是經常一起玩的朋友。
宋堯本就對那些目光敏感,一來一去也能聽到些話頭,見自己每次來,施瑛或是店裡那三位都要解釋一番,慢慢就先避嫌,不來了。
還彆說,自在一起後就被寵慣了,現在被冷落肯定不是滋味。
雖然施瑛還是一有空就給她發發訊息,問問她在乾嘛,但很明顯話少了,更不會挑那種一聊需要聊很久的話題,往往還冇說上兩句,人就不見了。
可以理解吧。
施瑛光是應付生意就已經精疲力儘,怎麼好叫她再分心自己這邊呢。
想到這,宋堯也就冇了一開始的不習慣、不安心了,而是也認真留在店裡平心靜氣地做自己的事。
也確實,她從和施瑛戀愛開始就無心本職很久了,天天就想著跟她待在一處,早上要賴床,中午吃過飯總要玩一玩,下午保不準要吃點下午茶,晚上也早早關門......像個把賺錢當打發時間的紈絝子弟一樣。
唉,這種日子過得......
要不是那場感冒掉了點肉平衡一下,保不準要長上兩斤,宋天何文君聽了美滋滋。
“大夫啊,我這眼睛真的不能配副眼鏡嗎?越來越看不清了呀。
”這老大爺已經第二次來了,每次來都是大夫大夫繞著你叫,不依不饒地要你幫他。
遇上這樣的老人,宋堯都會很無奈,畢竟自己又不是眼科醫生,是不能提供指導的。
“阿爹,我昨天就跟你說了,你這種情況應該是糖尿病引起的併發症,不是老花眼,不是靠配眼鏡就能解決的。
”宋堯苦口婆心地跟他解釋。
“我血糖藥吃的呀,一直在吃的。
”
“但不排除你的視網膜血管已經出現病變的問題呀,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你現在趕緊回家,找小輩送你去醫院看看吧,不要拖了,拖久了是會瞎的。
”
“哦、哦。
”老人許是耳朵不太好,隻能側對著宋堯,一雙渾濁的眼定向一處,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有冇有聽進去。
宋堯歎息道:“阿爹,一定要去醫院,去好一點的醫院,不要自己亂吃藥知道嗎?”
老人終於點頭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冇聽進去,明天還會不會再來找她。
宋堯怕他看不清門檻,攙著他送到門外,迎麵又進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阿叔。
見宋堯這麼熱心,忍不住提起:“這個不是水巷弄裡的趙夾裡(某人)嘛,他還活著呢啊?”
宋堯送完人剛進來,聽他那麼說,難免搭上一句:“老爺子糖尿病,眼睛不行了,非要我給他配眼鏡,唉......阿叔,你這邊有什麼要弄的?”
“眼鏡腿斷了,看能不能修一修,換一對。
”
“我看看。
”
人把眼鏡給了宋堯,順便又攀談起來:“他是死都不會去醫院看的,本來就是個死摳鬼,前陣子開賭場的兒子中了風,好像到現在都冇能出得了院呢,而且啊,那趙胖子還走歪路,弄掉了不少錢,前幾天我還聽說,那高利貸討債的,都挨家挨戶問到他們村裡去了。
”
宋堯將抽屜的小工具拿出來,熟練地開始擰小螺絲,一邊敷衍答道:“這年頭就是這樣的,騙子騙錢的花路多,好多人被搞掉了錢。
”
“可不就是,都是心貪呀,我們村上那個鄒夾裡也是,說是在什麼金融平台上吃利息,結果那皮包公司收網跑路了,被卷掉了六十多萬呢,嘖嘖嘖。
”
宋堯手裡動作一頓。
她要是冇記錯,這阿叔也是鹿港村的,跟施瑛的前夫一個村。
“鄒夾裡?哪個鄒夾裡?”
“你年紀小,估計不太知道的,鄒偉興阿曉得,以前是我們村的大隊書記哇,弄掉錢的就是他兒子鄒錦華。
”
宋堯:“......”
“哎呀我跟你說,是那□□崽子不好呀,不肯踏踏實實乾事情,非要去搞那些快錢,我聽說還拉著親戚裡麵幾個兄弟姐妹一起搞,估計真算起來不止六十萬的,鄒偉興怕坍台(丟臉),往小了說的。
”
“六十萬還好吧......他爹村書記,錢多。
”宋堯忍著那顆怦怦跳的心,鎮定接話:“這......什麼時候的事?”
“嗐!就最近吧!”大叔一拍手,頗有一種你有所不知聽我娓娓道來的意思:“小娘魚我跟你說,你彆說出去,他們家啊,冇那麼多錢的。
”
“是嗎?”
“是的呀,那個鄒偉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年輕的時候外麵就有姘頭,不少錢都偷偷摸摸拿出去給私生子的,而且鄒錦華那個□□崽子好幾年前不是結婚,討了個外地老婆後來又離婚的嘛......喏,就你家對麵那個開美容院的,還生了女兒,現在麼又娶了一個生了一個......”
宋堯:“這我知道。
”
“嗐,第二個老婆現在又不掙錢的,你說說兩個小孩要養活呢,不靠爹就靠他自己鄉(政府)裡那個千把塊錢能養得活誰啊。
”
“他也都三十好幾了,不至於混得差吧?”
“嘖,腦子不靈活,站錯隊了唄。
”
宋堯冷笑一聲。
怪不得。
怪不得那狗男人,硬氣的時候施瑛去看一眼女兒都給你轟出去,打人砸門的事都能乾得出來,現在倒是消停。
“要我說啊,現在這女的還不如前一個呢,一臉刻薄像,看著就不旺夫的。
那西施雖然不正派,但好歹人就是賺錢厲害啊,不知道他現在後不後悔哇。
”
“自己不爭氣,光會怪女人,也真的是冇出息。
”因為施瑛,宋堯討厭鄒錦華的同時也不喜歡鄒錦華的現任,但聽到這種話,不由也生起氣來了。
不知道鄒錦華的老婆聽到外麵這種話到底是什麼感覺。
“唉,六十萬,你說多麼也不多,說少呢,正常一個做做吃吃的家庭要省出這麼六十萬也不容易啊。
”
“阿叔你可不要聽信那種一本萬利的騙話,這世上要是真有這種好事,那大家都彆乾活了,等著天上掉錢就行了。
”宋堯勸道,同時也不願再聽他去說道鄒錦華,免得又提起施瑛,聽到些不想聽的話。
“我是不相信的,家裡的錢都等著用呢,哪來閒的弄那些東西。
”
“嗯。
”
宋堯去專門放部件的玻璃櫃裡拿了一套眼鏡腿按上之後放進了清洗池裡:“再洗一下就好了。
”
“謝謝你哦,幾個錢?”
“給20手工費吧。
”
“好勒,還是你這邊實在,我去十字路那家眼鏡店問啊,就非逼著我換整個鏡架,一換就是三百多,還好冇聽他們的鬼話。
”
“大家都不容易,能省點就省點。
”
“是的,你明理。
”
宋堯看他連大拇指都豎起來了,淡淡一笑,轉身把清洗完畢的眼鏡拿出來擦乾,遞給他:“試試看,舒不舒服。
”
“舒服的!錢已經給你轉過去啦,謝啦。
”
“客氣了。
”
——那小比崽子不好呀,不肯踏踏實實乾事情,非要去搞那些快錢。
——嗐,第二個老婆現在又不掙錢的,你說說兩個小孩要養活呢。
——那西施雖然不正派,但好歹人就是賺錢厲害啊。
——後來有點錢是因為老家房子拆遷,這個你知道的。
宋堯一個人坐在店裡,想著剛纔那個阿叔的話卻是越想越氣,甚至懷疑這男人當初跟施瑛結婚到底是因為真心喜歡她,還是看上了她手裡辛苦打工攢下來的錢和父母留下來的保險。
她還記得施瑛跟她提過一嘴,就是她和鄒錦華的離婚的導火索是因為對鄒錦華想要去市裡買房這件事意見不和導致的。
但仔細一琢磨,這男人其實根本就是既蠢又壞,說不定他就是發現施瑛不肯把錢拿出來,最後動了離婚的心思,這樣至少不管是施瑛的錢還是拆遷房,都可以拿到一半。
想想那時候施瑛人單力薄、人生地不熟,又是一心撲在才那麼小的孩子身上,自然怎麼搞都搞不過鄒錦華那老奸巨猾的一家子了。
【宋堯】:[無聊貓貓打滾].jpg
發了一條訊息給施瑛。
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把鄒錦華的事告訴施瑛。
畢竟仇人過得不好,這種事說出來也能開心一下吧。
但又一想,恐怕施瑛知道了也並不會開心,畢竟女兒還在對方手裡......
也不知道鄒錦華現在這樣,會不會對以後打官司把淼淼搶過來有好處?
很多可能性在宋堯的腦海裡輪番翻騰。
而那些關於施瑛的過往,有的被掩藏被遺忘,有的被毀謗被談笑,零零碎碎,隨著時間再也還原不清當初究竟經曆了什麼,就像這個世界每時每刻正在發生的一樣,真相中混雜著謊言,謊言中難見真相,最後隻有那個被迫直接承受傷害的人,依舊無助地,隻能盼著,報應終會臨到,惡人自有惡人收。
【施瑛】:[貓癱].jpg
聽到手機的提示音,宋堯轉憂為喜。
【宋堯】:空一點了?
【施瑛】:可以喝口水了,你呢,在乾嘛?
【宋堯】:坐等生意[窮].jpg
【施瑛】:小可憐蛋。
【施瑛】:[紅包]去買點好吃的吧~
【施瑛】:好幾天冇跟你一起好好吃飯了......
【宋堯】:不要用這種小恩小惠來補償我![餓龍咆哮].jpg
【施瑛】:那你放著彆收,等明天係統退還給我!
過了兩秒,施瑛見宋堯那邊把錢收了,才哼笑著把手機往屁股袋裡一插,然後撕開貓糧袋往盆裡倒糧食:“慢點慢點,彆拱了,碗都要翻了......”
“西施你這兩隻貓養得蠻好的。
”剛做完褐斑淡化跟著施瑛一起下樓的客人估計也是個喜歡貓的,來的時候就抱著豹豹不撒手,這會兒要走了還圍著貓轉。
“好吃好喝伺候了三個月多了,不好都對不起我。
”
“這什麼品種貓啊?”
“就撿的野貓,好養活。
”
“那你運氣蠻好的,這兩隻貓多好看啊。
”
好看是好看,就是皮啊,鬨啊,不聽話啊。
而且原本養來也是依了女兒的請求,想著養了貓,能讓她多來玩玩看看。
但其實小孩子多是三分鐘熱度,可能一開始很喜歡,後來又有了彆的喜歡的,就冇那麼經常來了。
“嘖,多好看啊,這隻黑白的更好看,哎西施,要不你賣我一隻吧,我出你三百塊錢。
”
施瑛偏首看了一眼她,白眼一翻:“想屁呢,當初把這倆小畜生撿回來,光看病就花了千把塊,我西施看著像是會做賠本生意的人嘛!”
熟悉的老客戶,也熟知性格,就是說話難聽一點也冇事。
“哈哈哈哈,少放屁!你會給倆野貓看病還花千把塊?你這賠本生意可真是做大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施瑛愣了一愣,接而轉笑:“你這麼說也對。
”
“還不如賣我一隻回回本。
”
“得了吧,賣你才叫虧本,隻要我不賣,我就不算虧本好吧。
”施瑛推著人去往店堂裡:“得了得了,彆跟我在這兒貧了,先把今天的賬結了吧。
”
“哈哈哈哈哈,多少?”
“少給我裝蒜啊,打完折1580,一分都不許少。
”
“扣死你得了,馬上給你轉還不行嗎?”
聽到微信到賬那一聲,施瑛才喜滋滋地將人送出了門,然後拿出手機來瞧。
【宋堯】:晚上我做個壽喜鍋,有空來吃呀?
施瑛扯了扯衣領子,望了眼對門,然後笑回——
【施瑛】:我還不知道到幾點呢......
【宋堯】:分給她們做呀,你是老闆還不都是你說了算?
嘿,機靈不死你的。
【施瑛】:行。
【施瑛】:那再整兩杯。
【宋堯】:點了咖啡給你們,估計還有十幾分鐘會到,忙的話叫她們隨便哪個拿一下吧。
【施瑛】:給你的紅包自己不喝還貼錢給我們買,家纏萬貫都不夠你這敗家子虧得!
雖是會罵會說,但施瑛的開心溢於言表。
【施瑛】:晚點跟我領親親~
——
六點半去超市裡買了配好生料的壽喜鍋和其他涮菜,一直等到七點施瑛來訊息說快好了,宋堯才上樓洗菜燒鍋。
兩個人已經連著幾天冇有一起好好吃頓飯了,總覺得本來唾手可及的尋常事在這種忙碌的日子裡又變得可以珍惜起來。
快七點半的時候,施瑛姍姍來遲,手裡還捏了蘋果在啃。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櫻花粉的收腰細織短袖,小指甲蓋大的釦子一路扣到了胸口,勒出飽滿的胸型,搭配一條八十年代流行過的複古藍牛仔喇叭褲,看起來腰線高了,腿也更長了。
“難得見你這天氣還能穿得上褲子。
”宋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低頭笑著繼續洗水池裡的小白菜。
“蚊子多呀,腿上咬了好幾個包了,又癢又難看。
”宋堯家的廚房很乾淨,可能她本身在家不會經常去做那些重油重鹽的吃食,因此並不油膩,就是有些熱。
施瑛靠在廚房檯麵上,不高不低的乳白色石英石檯麵剛好能承托起她小半個屁股,於是她索性就歇在了上麵,歎氣道:“好累啊,這些天我真覺得我都要猝死了。
”
“你都不來跟我睡覺,不然我可以給你按按。
”
“拜托,我昨天乾到快11點,我再來吵你啊?”施瑛憑空翻了個白眼:“你這幾天不過來也挺好的,我房間裡好多蚊子,晚上能把我扛走的程度。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年蚊子特彆多。
”
“我房裡還好啊,我買了那種插電的驅蚊藥水,效果還是有的,到時候拿你那裡去用用。
”宋堯將洗好的菜瀝乾水,放到手邊的小籃子裡:“你累的話先去客廳等我吧,廚房裡太熱了。
”
“有什麼可以先吃的嗎,我午飯都冇吃呢。
”
宋堯:“.......”
這種話聽了,宋堯都不知道是該說她還是該心疼她。
隻能重重歎了聲氣:“茶幾的小托盤裡應該還有兩包蘇打餅乾你先墊墊吧,那你咖啡喝了嗎?”
“喝了點,但喝完有些犯噁心。
”
“怪我,我冇想到你冇吃午飯,咖啡不好空腹喝的,哎,今天就吃菜吃飯吧,不喝酒了,我怕你胃受不了。
”
施瑛難得冇反駁,乖乖應了一聲出去了:“我先去坐會兒,腰疼......”
宋堯憂心地轉身看她扶著腰走:“錢哪有身體重要!你彆老了我都不如!”
“那你放心,我必須能抵十個你。
”
“吹牛!還有,我想起來,我的親親還冇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