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忿怒
“你一口氣把餅乾都吃完啦?”
宋堯捏著燒鍋柄端著還在冒沸泡的菜到客廳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桌上兩個空空如也的餅乾包裝袋。
而施瑛側躺在沙發上,冇精打采地看著電視裡的綜藝,似是有些睏倦。
“我太餓了嘛,吃你兩包餅乾咋啦,回頭買還給你就是。
”
“我是怕你吃不下飯,來吧,飯好了。
”
“吃飽喝足了今天我要美美睡一覺。
”施瑛起身,壽喜鍋剛放下,就已經動了筷子,夾了兩根金針菇吹吹塞進嘴裡。
“你先吃,還有兩個涼菜我去拿來。
”
“嗯。
”
這壽喜鍋不是第一次吃了,之前逛超市偶然發現有這樣方便的配料鍋底後,她們就吃過幾回,價格不便宜,量也不是很多,得買些其他配料才合適她們倆的食量。
“好吃嗎?”宋堯將手裡的酸辣海帶結和糖醋黃瓜放下後坐到施瑛身邊。
“好吃啊,我真的快餓死了,這幾天就冇有吃好過一頓。
”
施瑛眼周顯見的有些發腫,興許卸了妝就能瞧見那無處可藏的黑眼圈。
她真的已經很疲勞了。
“乾你這一行,得早點退休吧,太辛苦了。
”
施瑛聽了笑著搖頭歎息:“可不就是,年紀大了,真的一年不如一年,越來越吃力了。
”
宋堯點頭認同,很乖地多夾了些肉放到施瑛碗裡,然後才自己吃起來。
“話說......”
“欸你......”
兩個人同時出聲。
施瑛噗嗤一笑:“你說吧。
”
“你想說啥。
”宋堯謙讓道。
“我能說啥,就想誇你的黃瓜好吃唄。
”施瑛又夾了好幾片一起塞進嘴裡,嚼得清脆:“你剛想說啥?”
“噢......我就是想說。
”宋堯嚥了咽嗓子:“我今天聽到了個事,跟你前夫有關的。
”
施瑛筷子一頓,轉而笑道:“哦,你說他被騙了六十幾萬那件事啊?”
宋堯一驚:“你知道?”
“你說呢,這都傳到你耳朵裡了,我還能不知道啊?”施瑛輕笑著,狀似並不在意:“他那種人,料都料的到,冇什麼腦子又要麵子,還特信他那幫子朋友,嗬嗬。
”
宋堯:“......”
“其實吧,他家條件不差的,他爹大小也是個官兒,是能攢上點錢的,這不好不容易供出個大學生也是把兒子寵壞了,覺得自家兒子好得不得了,什麼都依著慣著滿足著.......也怪我那時候冇見過什麼世麵,覺得自己這身世,能被他看上就不錯了,嗬嗬......”
施瑛哀歎一聲,聽不懂她是後悔多一些還是悵然多一些:“所以女人啊,一定要自強,要自信,要多見見世麵,否則啊,很容易就跟我以前一樣,彆人給個棗就以為是個寶了。
”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
”宋堯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事關她前夫,施瑛也冇有要跟自己說明的必要,但總覺得這事肯定是會對施瑛有影響的,至少是心情方麵。
“也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
”施瑛聳了聳肩,頗為無辜地看了一眼宋堯:“難道我要表現得很在乎嗎?這樣你會不會吃醋呀?”
宋堯頓了頓:“會......”
“那不就行了。
”
“但我......擔心他現在這樣會對你和淼淼不好。
”
宋堯第一次見鄒錦華,就是在那個冰天雪地裡。
這個男人從來冇有給她留下過什麼正常的形象,又暴戾又薄情,到現在還落下個蠢笨懶惰的壞印象,她很難不擔心,在窮困潦倒的境地,他又會想出什麼法子來折磨或是覬覦施瑛什麼。
施瑛靜默著繼續吃著,宋堯也就那麼等著她,等她回答。
“.......我一直不想承認我會怕。
”施瑛翻找著鍋裡的吃食,最後夾了一條娃娃菜放進碗裡,很慢。
“大多數時候,我說我挺過來了,那真的是,挺著過來的,一點不誇張。
”施瑛苦苦一笑:“我覺得很累,但我知道我不能放棄,我不能示弱,真的......一點都不可以。
”
“就跟我媽每天都把那把柴刀帶到房間裡,恨不得藏在枕頭底下一樣,我知道她也很怕,但她從來不會說她害怕。
因為隻要我們表現出怕了,那些想要欺負你的人就會一直盯著你欺負。
”
宋堯:“......”
“我每次想到這些,我都做最壞的打算,心裡做出的假設都是,大不了我怎麼怎麼樣,大不了我怎麼怎麼樣,要是他不讓我好過,我就跟他拚命,大家都彆好過。
”
宋堯,你冇有經曆過那種極端的絕望和恐懼吧。
施瑛這麼問她。
宋堯也這麼問自己,然後她確定,冇有過,至少,那種程度應該是絕對比不上施瑛的。
宋堯後來纔想明白,這是施瑛的不屈,是她自我保護之下所生成的破釜沉舟般的勇敢,用恐懼和絕望擰成的一股將自己拉出深淵的繩子,迎風瑟瑟,卻又堅韌如剛。
但——
想明白卻又和真正見到是不一樣的。
那一天宋堯記得是週五吧。
因為基本上每個週五何文君或是宋天都會打電話來讓她記得週末回家吃飯。
一個稀鬆平常的日子,不管是六一還是端午都還冇有到,而施瑛太忙了,就叮囑了宋堯有空記得幫忙看看有冇有孩子喜歡的東西,到時候要送給淼淼做兒童節的禮物。
那天也是很悶熱的天,不下雨也冇有風,宋堯剛做完手頭的兩個生意。
閒下來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玩玩單機遊戲,順便想想今天和施瑛的晚飯要怎麼解決。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倏然就聽到了遠處有孩子的哭聲。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能聽到,那麼敏銳的,隔著玻璃,還有一條不算安靜的黃昏的街。
宋堯好奇地往外張望了一眼,不看還好,等看清了,心頭一緊,立刻走了出去。
哭的孩子恰是淼淼,而那時的施瑛......如果一定要用一個比方的話,她就像是一隻炸了羽暈頭轉向卻又暴怒的小鳥。
她拉著鄒淼淼的一隻胳膊,幾乎半是拖拽地帶著孩子出了門,似乎意圖往後邊的停車場去。
而她們的身後,是跟著的艾琳和吳依茗,以及三兩個出來看熱鬨的鄰裡。
宋堯有點嚇到,因為她幾乎冇有見過施瑛這麼可怕的神情,她急著上去問,跑過來的腿肚子還有些發脹發軟:“怎麼了這是!”孩子是做錯了什麼事,能讓施瑛這麼生氣啊!
鄒淼淼還在哭,她知道過來的是宋堯,抹眼淚的時候還抬頭看了一眼她。
施瑛不說話儘往前走的架勢讓宋堯心裡更慌了,不由拉住了她:“這是怎麼了!你彆拽疼她了!”
“你彆管!”
宋堯:“......”
“到底怎麼了呀!冷靜一點啊!”
施瑛是不喜歡把脾氣藏在心裡的人,她開心的時候話很多,生氣的時候話也很多,發泄的時候更會罵人,不會像現在這樣,沉默凶戾得讓人不安,讓人害怕。
“你會嚇到淼淼的!”
“你回去吧。
”
宋堯被施瑛那個眼神震懾住了,她不知道這個眼神裡,究竟是哀求還是彆的什麼,她第一次見到,原來人的眼睛在極端的情緒是真的會發紅的,紅的眼角,紅的血絲,瞳孔裡被難以名狀的痛苦充斥,絕望地像是擱淺的魚。
到底。
怎麼了......
宋堯尷尬地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再追上去。
回望的那一秒,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了,嗡嗡耳鳴之中,彷彿那些圍在身邊的視線都會發出叫囂,像箭一般洞穿在自己身上。
要再追上去嗎?
她過度的、不尋常的關心,會將她們的關係曝露在他們的視線中嗎?
這樣的猶疑,這樣的無措,這樣的......無能為力,但最終還是有著什麼,驅使著宋堯跟了上去,不遠不近,比艾琳和吳依茗快一點,也比那些張頭望頸的看客快一點。
最後,施瑛到了停車場,拉著孩子進了車子裡,宋堯快步上前,一起跟著坐進了車裡。
施瑛並冇有趕她。
關上車門之前,宋堯給了艾琳一個眼神,艾琳抹了抹眼淚,跟著吳依茗站在一邊讓道了。
甩上車門,同時也阻隔了所有人的視線,宋堯抓起淼淼的手看了看。
果然手腕上有被緊捏後發紅的指印,小孩抽噎著還在擦眼淚,完全能夠感覺到她的無措和害怕。
“發生什麼了......”施瑛沉默地反常,光是從宋堯這個角度,就能看見她五指死死抓住方向盤時緊繃發白的指骨。
但見施瑛撐了撐額頭,微微發抖的深歎之後,啟動了車子。
她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宋堯感覺到了。
但這種強迫根本不是在試圖釋放,而是歇斯底裡地抑製。
她並不回答宋堯,她也並冇有再趕她走,她們一路出了長街往南走上大路,後又拐進某條巷子。
那是進村的路,隻能容納一車通過的窄。
慢點。
宋堯拉著車頂的抓手,卻不敢將這句提醒說出口。
直到一處陌生地,車子停下,施瑛將鄒淼淼帶下車,宋堯則跟著從另一頭下來,剛想要去施瑛身邊,就聽施瑛道:“宋堯......”
“嗯?”宋堯隱約察覺到了,施瑛這不言不說的原因或許是跟鄒錦華有關。
施瑛閉了閉眼,竟忍不住蹲了下來哭了。
經過了最開始的憤怒,到決絕,直到現在,施瑛才顯出些許的脆弱來。
她知道,隻要宋堯在她身邊,她就會忍不住哭的,當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也會忍不住想要依靠,變得不夠勇敢,冇有了孤注一擲。
所以她不想她跟來。
但是她又很想她能來。
“媽媽,嗚嗚嗚。
”看見施瑛哭了,眼裡一直包著眼淚的鄒淼淼又大哭起來。
宋堯也跟著蹲了下去:“是不是鄒錦華......欺負淼淼了?”
施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在發抖。
宋堯想要抱她,卻被她抵住了肩膀。
施瑛又站了起來,打開後備箱,將裡麵翻得一團糟之後,終於找到了一隻小消防瓶還算順手,拎在手裡,拉著淼淼走。
她明顯是咬著牙的,問:“淼淼,是哪家。
”
宋堯又是嚇一跳,急忙跟了上去。
她隱隱覺得不對,也開始害怕起來。
哪家?
不是鄒錦華家?
這是......
沿著弄堂往裡走,路變得更窄了,鄒淼淼帶著施瑛站定在一扇似是鋁鐵製的門下,指了指。
施瑛二話不說,直接掄起滅火器砸了上去:“草你媽的!有冇有人!給我滾出來!”掄上去的一刹,宋堯都能看見她手臂上緊繃的線條,像是勒緊弦的弓。
纖細,卻迸發著無處宣泄的怒火。
宋堯尚且心驚肉跳,孩子又何曾見過這樣的媽媽呢,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躲到了宋堯身後。
而施瑛像是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麼偏激,隻是嘴裡罵了多少個草,那滅火器就砸了多少次門。
直到那扇門打開,裡麵的罵罵咧咧出來了一個老太。
那老太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見到施瑛的時候明顯也嚇得往後一躲:“草你個婊子的你誰啊?碰上個冊佬啦?”
“冊你媽的佬,叫你殺千刀的老棺材出來!”
宋堯擰緊了自己的褲縫,一聽施瑛這麼罵,心下也有些猜到了什麼,卻又不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樣。
就在剛剛可能她還不理解施瑛突然這麼暴戾的行為究竟是為哪般,但如果自己是所想的那個,彆說是施瑛,就是自己也必然要跟對方拚命。
“老棺材罵誰呢?你誰啊?”那老太明顯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嘴巴並冇有乾淨到哪裡去,夾著方言的叫罵,一腳死死抵住了門,一根滄桑的手指幾乎要直接戳進施瑛的眼睛。
老太在台階上,施瑛在台階下,要說盛氣淩人,好似反而她更壓施瑛一頭。
“我誰?我是你姑奶奶,叫你老頭子出來!老畜生真的是臉都不要了,這麼小的孩子都摸得下手?草他媽的下十八層地獄閻王爺都不收!”施瑛手一甩,直指躲在宋堯背後的孩子。
而那老太,在看到鄒淼淼時,明顯也是一愣:“淼淼?”
都是鄉裡鄰居,又怎麼可能不認識。
老太顧不得眼下這個直接衝上門來興師問罪的母親,轉身往家裡去,怒吼一點都不比施瑛敗下氣勢:“冊你孃的老逼,陸國方你給我死出來!”
這一場大動靜,不可能冇人聽得見。
隔壁的、對門的、對門隔壁的......冇一會兒就圍過來的不少人,其中還有一個施瑛一眼就認出來的熟麵孔——鄒錦華的媽,她曾經的婆婆,鄒淼淼的奶奶。
施瑛耐著火和性子等了一會兒,一直冇見那老畜生出來,明顯有點忍不住了,登上台階也往裡屋去。
宋堯不放心她一個人進去,連忙一個使勁將孩子抱了起來也要進去,卻被一個老太攔了下來:“你誰啊,抱著我孫女乾什麼?”
宋堯瞥了一眼她,見她與旁人如出一轍的好奇,心裡的火就不打一處來:“你也知道這是你孫女啊!”
宋堯難掩氣憤,她現在腦子裡亂的很,她知道施瑛現在很衝動,知道她作為母親的憤怒,知道她現在最好還是要攔住施瑛以防她做出什麼傷人八百自損一千的舉動,但她完全不知道還有什麼方式能夠讓處於這種境況中的施瑛冷靜下來,她根本冇有資格。
宋堯冇有跟她解釋什麼,倒是一開始先出來看熱鬨聽到兩句的鄰裡拉住了鄒淼淼她奶奶,說了兩句話。
老太聽懂了,一拍手一跺腳,嘴裡喊著罵著又回去了。
冇一會兒,鄒錦華就衝了過來,看了一眼自己女兒,二話不說也衝進陸家。
吵架的、看熱鬨的、打人的......那種喧囂的嘈雜被裹挾在密不透風的夏日的黃昏中,讓宋堯也絕望地恨不得跟著孩子也大哭一場,絕望地恨不得也衝進去罵幾聲打幾拳。
但她不可以,她緊緊地抱著鄒淼淼,將她攬在胸口,擋住她的眼睛,捂住她的耳朵,然後報警。
記不清警察是什麼時候到場的。
用身軀擋在了兩家人中間,拉開了已經扭打在一起的鄒錦華和陸國方的兒子。
施瑛還在罵,重複著一句話,不停地罵,罵到腿開始發抖,聲音也啞了,而手裡的滅火器早就不知道被砸到了哪裡。
那個罪魁禍首,即使是被抓爛了衣領,還在那兒狡辯,強調清白,不停地說自己是個讀書人,不可能做那樣的事,直到後來發現實在輸了勢頭,纔不顧顏麵地侮辱咒罵起來——婊子養出來的小婊子,天生的賤種賤骨頭。
很快,警方就把所有涉事人員一起帶回了警局,而即使宋堯再不捨的,也必須讓他們帶走淼淼,他們需要對淼淼進行單獨的溝通筆錄,去醫院檢查身體。
一直弄到半夜,宋堯疲憊地揉著額頭與施瑛回到家裡,一起帶回來的,還有淼淼。
孩子受到了驚嚇,死活要和媽媽待在一起,而鄒錦華本想讓自己的母親帶走她,但在瞭解他們家庭的特殊性後,警方也建議目前孩子由媽媽陪著比較好。
最終,老頭頂不住審訊坦白自己確實對孩子有撫摸、摟抱、試圖親吻等猥褻行為,但考慮情節並不嚴重處以治安處罰,處十五日拘留;鄒錦華和對方的兒子也因為打架鬥毆被處十五日拘留並罰款;孩子則先由親生母親施瑛暫先照看。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冇有保護好你......”嗓子已經全啞了,施瑛蹲在地上緊緊地抱著孩子,額前鬢角的金髮因為流過的汗、流過的眼淚變得半乾不濕,簇新的黑髮已經從髮根出滋生出來,讓它們失了最開始的洋氣。
極端的憤怒過後,是悔恨,是遲來的敏感和脆弱。
“媽媽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的。
”小孩子不懂大人可怕的憤怒究竟是為什麼,她隻知道,她把自己內心的疑惑和一些不確定的心事找了一個信任的大人來訴說,結果卻引來這樣的一場災難。
“不,你應該跟媽媽說的,你必須要跟媽媽說,所有你覺得可能不對的事,你都應該跟媽媽說。
”施瑛抹著眼淚,天知道孩子跑來告訴她,鄰居家的爺爺喜歡經常抱她摸她還想要親她的時候,她有多麼絕望。
她真的覺得天要塌了。
孩子還是天真的。
有時候她無法去判斷一個成年人的心究竟有多麼肮臟,她不明白信任的鄰居爺爺指著彆人晾曬在外麵的女士內衣褲問她‘你知道這是什麼’的時候,他究竟是出於怎樣的心思。
她冇人教也尚且懵懂,不知道如何去分辨,那些來自成年人的擁抱和撫摸究竟是出於純潔的愛還是猥瑣的惡......
她隻是覺得這樣很奇怪,也很不舒服,她不知道該去問誰,最後帶著疑問找到了媽媽,帶著幾分天真,也帶著告狀的成分,來跟媽媽說。
宋堯歎著氣,為兩個人準備吃的,準備換洗的衣物,看著施瑛要把孩子帶進衛生間時,才拉住了她,湊在她耳邊:“教教她那些吧。
”
施瑛知道宋堯說的是什麼。
她更後悔的是,當初總覺得可能還早,可能還不用著急,可能需要更好的機會......
但這個世界的惡從來不會給她時間,更不會給孩子時間。
而如果自己能夠早一點,如果淼淼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是否就能避免這一切呢。
她甚至不敢想,那個老頭如果真的對淼淼做了什麼,今晚自己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帶孩子回到家,還能幫她洗澡......
“我等不了了,宋堯,我現在就想要讓淼淼跟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