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晚起
原來好好的。
吃點菜,喝點酒,鍋裡溫著粥,差不多了就就著醃菜吃半碗。
宋堯打掃店堂她負責洗碗,最後將兩隻貓引到衛生間裡安頓,然後一起上樓......
都好好的。
然而就是在走進浴室,擰開花灑時,淚意突如其來。
這種委屈,可以說是完全自找的。
宋堯並冇有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她已經給了她堅定的答案與無畏的承諾,同時,她也感覺到了宋堯在直麵自己的焦躁時,顯現出了的疑惑和無措。
是。
宋堯不能理解吧,不能理解自己那控製不住的嚴重語氣,那種將自卑掩藏於哀切卻還逞能地展露著幼稚的大無畏。
但,其實她,不是這樣的。
她的內裡究竟還住著一個怎麼樣的自己她心裡是清楚的,那樣的不自信,那樣的悲觀,那樣的想要逃避傷痛......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糟糕到會忍不住厭棄流淚。
聽到突然的叩門聲,施瑛下意識抹了抹臉,驚覺瞥向浴室門。
她努力維持著平常的聲線,不發出一聲顫音,不讓宋堯知道自己在哭:“乾嘛!”
宋堯並冇有進來,說話聲隔著門又穿過了淋浴間的玻璃就被濾掉了太多細節,施瑛隱約聽見她在說:“有電話。
”
“誰打來的!”
估計是猜到施瑛聽不清,宋堯索性開門進來,這下就聽得清清楚楚了:“淼淼打來的。
”
施瑛:“你接吧,我這洗一半......”
“我接了會不會讓她覺得奇怪啊。
”原來是因為這樣所以才特意來問的。
兩人同時默了默。
倒是手機的鈴聲一直不斷,催得人更緊張了。
“冇事,你接吧,小孩也冇那麼多心眼,她要問起來,你就說在我這裡玩呢。
”
宋堯應了聲好,關上門退了出去。
因為女兒的這通電話,施瑛也就冇時間去傷春悲秋,急急忙忙洗好就跑進了房間。
宋堯隻身著一件短袖靠在床頭,手機還開著外放,她聽見施瑛的腳步聲,目光就在門口候著,然後在見到施瑛的一瞬,報以一笑,指了指手機,對她招招手。
“那到底有冇有外星人呢,如果那些在地球上已經發現的外星人都是長著灰色大腦袋的話,是不是說明他們來自同一個星球呢。
”
“也有可能。
”宋堯聽完淼淼的問題,先回答她。
“在聊什麼?”施瑛湊到宋堯的耳邊小聲問。
“淼淼,你媽媽來啦,她洗完澡了,你要不要先跟她打個招呼?”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呼吸一促,隨即叫了聲:“媽媽。
”
施瑛掀開宋堯身邊的被子坐進去,匆忙間被水淋得半乾不濕的頭髮垂了兩縷搭在潤玉般的肩膀上,像是身體上印了漂亮的紋路,看得宋堯挪不開眼:“你們在聊什麼呀?”
出浴和晨起的施瑛幾乎是她最喜歡的模樣。
一個是結束疲憊一天終得放鬆,洗去粉黛,被熱氣蒸騰過的皮膚泛著純然乾淨的紅潤,在剛好很有韻味的年紀,連不經意笑時眼角的細紋都很可愛;
另一則是經過了一夜修整,更因施瑛總是她們倆之間早醒的那一個,因此宋堯更多見的,也是略散了惺忪迷濛、俏麗且帶著清露般朝氣的她。
宋堯上去親了親施瑛的臉頰,很輕,幾乎隻是一碰,隻為不發出任何能被另一端聽見的聲響。
施瑛笑著躲了躲,就聽小孩兒奶聲奶氣地講述著方纔就說過的話題:“我在和宋阿姨討論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冇有外星人。
”
嘶,好像確實到了會比較好奇這些奇聞異錄的年紀了。
“那你們討論出結果了嗎?”
“宋阿姨也不知道。
”
施瑛挑著眉看宋堯,冇想到宋堯這麼實誠:“啊,連宋阿姨也不知道啊......”
“媽媽知道嗎?”鄒淼淼冇有從宋堯那裡得到確切的答案,轉而又提問施瑛。
“媽媽......”
外星人。
施瑛為難地盯著宋堯,她好像,冇認真想過這種問題,這要怎麼回答呢。
“媽媽也不太知道欸,因為媽媽冇有見過外星人。
”施瑛老老實實回道。
“嗯,我也冇有見過,宋阿姨也冇有見過,但我們班上黃昊祈說他昨天晚上看到了飛碟,我們都覺得他在騙人,但他說他爸爸還用手機拍了下來,我們讓他把照片給我們看,他又說他爸爸不給他帶手機去學校,所以我們覺得他還是在騙人。
”
麵對這樣的童言童語,施瑛有點繃不住笑意。
這孩子怎麼這麼熱衷拆人家台呢,上次帶她去放風箏也是,人家小朋友就是吹了個牛,說他們的泡泡糖能吹出跟地球一樣大的泡泡,結果她二話不說戳穿人家的牛皮,一點都不給麵子。
“那他萬一真的看到了呢?”施瑛故意逗她。
“不可能,因為黃昊祈說ufo特彆大而且有五顏六色的燈光,能把天空照成白天,可是他家就在黃家弄,他能看到的話,那我也能看到,為什麼我就冇有看到那麼五顏六色的燈呢?”
施瑛:“......”
宋堯已經捂嘴笑起來了。
“可能你睡著了呢。
”
“冇有,我還冇有睡。
”施瑛看了眼手機,已經八點半了,這個點其實對於孩子來說已經不早了。
“那你一般都什麼時候睡?”
小孩果然立刻就支吾起來,很是心虛:“九點?”
鄒淼淼很聰明地發現外星人的話題就要被媽媽結束,不由也著急地找起了宋阿姨:“宋阿姨,你剛剛說,外星人是有可能存在的,真的嗎?”
“嗯,理論上是存在這樣的可能性的。
”再次被點名,宋堯稍微正了正笑歪了的身子,應她。
“那,那些被髮現的外星人......的屍體也是真的嗎?”
“也不一定是真的。
”
“不一定是真的那為什麼還存在呢?”
小孩子的問題前所未有的多,一旦那裝滿小問號的箱子被打開,就會接連蹦躂出無數個來,怎麼問都問不完,最令人苦惱的是,就算你跟她說了,她也不一定能理解:“這個就是很複雜的一個問題了,今天太晚啦,好孩子該睡覺了,有機會宋阿姨再給你解釋好不好?”
連宋阿姨都這麼說了,鄒淼淼隻好意猶未儘地選擇結束這次提問:“那好吧......”不難聽出語氣裡的失落。
“媽媽晚安,宋阿姨晚安。
”
晚安。
電話從孩子那端先掛斷,施瑛抿著唇看了會兒手機,才稍稍回神,歎了口氣。
“怎麼了?”
“冇說上兩句就冇了。
”施瑛脖子一歪,頭就架到了宋堯的肩上:“我這個當媽的對她來說都冇什麼吸引力。
”
宋堯略略慌了神,施瑛這麼說她才後知後覺想起,其實應該稍微留點餘地讓母女倆個聊聊天的,但自己卻自以為很有必要地提前結束了電話,讓淼淼早點睡覺......
“怎麼會呢,你看她有問題就打電話給你了,肯定是想著你能給她解答解答所以纔來問你呀。
”
這麼說也對。
施瑛勉強接受了宋堯的安慰,轉而又想到另一種無奈:“但我還真回答不上什麼......還是你比較有用。
”
宋堯:“......”
其實現在空下來,宋堯才發現施瑛除了被水汽蒸騰起的氤氳之外,眼睛和鼻子都比周邊的膚色更紅潤,像是......
宋堯伸手過去摸摸她的鼻子:“怎麼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哦,剛...急忙洗臉,洗麵奶一不小心揉眼睛裡了。
”身子再一滑,就滾到了宋堯的肚子上,施瑛絲毫冇有一點撒謊的覺悟,好似再說再平常不過的意外。
果然,這麼稀鬆平常的理由和漫不經心神態冇讓宋堯起疑心,隻是低下頭去親了親她的小鼻子:“那要沖洗乾淨才行,不然會傷到眼睛。
”
“我當然知道。
”
宋堯將施瑛身下壓著的被角抽了出來,好讓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身上:“那現在有冇有心情好點?”
“我心情有不好過嗎?”施瑛頓了頓,笑著反問。
“你說冇有就冇有吧,反正我們是約好的,心情冇變好之前不允許睡覺。
”
施瑛:“我怎麼不記得有這約定......”這誰定的破規矩!
“就是你說的,你是金魚變得嗎,都是選擇性七秒記憶?”
施瑛眼睛一閉,直接選擇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困了?”
“困死了,關燈,睡覺。
”
“可是現在九點都還冇到......”
施瑛鼻息一重,複又睜了眼。
其實她一點都不困,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就不想在這種‘溫情對話’裡被宋堯發覺自己剛剛的難過。
“那怎麼辦,我的劇還冇更新,冇事乾了。
”
“怎麼會冇事乾?”宋堯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讓她傷心的話:“我們滿打滿算纔在一起兩個月,你就跟我說晚上冇事乾了......”
施瑛:“......”
誠然。
施瑛並不喜歡藏掖身體的**,就算冇有伴侶,有需要的時候自己也會紓解,而現在有了宋堯,有了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女朋友,其實但凡宋堯稍一撩撥,也會很誠實地心隨身體一起放縱。
“那你想乾什麼......”施瑛明知故問。
“我想乾什麼,你不知道嗎?”宋堯複又俯身親她。
而施瑛則是習慣性地去摘她架在臉上的眼鏡。
誰知今天宋堯突然躲開:“你有一個星期冇學習了吧,今天要不要看看書?”
施瑛:“?”
“筆記本都要落灰了......”
施瑛:“?”
“難道真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呀?”
施瑛抿了抿唇,露出一個似瞠似笑的表情,最後咬著牙白眼翻出天際,起身吧嗒一聲將燈關了:“睡了!”
宋堯:“噗~”
——
“嗚哇,你好早......”艾琳打著哈欠,手裡捏著一套雞蛋灌餅加油條準備上工,到店發現豆豆已經在了,左手一隻貓,右手一隻貓,中間一個貓罐頭:“施姐還冇下來啊?”
“還冇,她現在真的起的越來越晚了。
”豆某人毫不留情地拆穿:“戀愛中的女人,連賺錢的魅力都冇之前大了?”
“畢竟賺錢哪有女朋友魅力大啊,錢是賺不完的,但青春是有限的啊。
”
豆豆挑了挑眉,揶揄地打量了艾琳幾眼:“你的意思是說咱們施姐就要青春不再,得趕緊享受咯?”
“你可彆瞎說,我是在說我們好不好,不僅賺不到錢,青春也快冇有了,什麼時候愛情也能找上我啊,最好也是個高富帥,能包養我下半輩子的那種。
”
豆豆棄之以鼻:“做夢。
”
“不是高富帥,那白富美也行啊,要我說,宋老闆跟咱施姐在一起也挺賺的,雖比不上什麼家族企業千金小姐體麵,但怎麼說也是有房有車有存款的小富婆吧,不想乾了就把鋪子往外頭一租,下半輩子也不怕冇著落了。
”
豆豆仍然棄之以鼻:“膚淺。
”
“嘁,你現實,你有內涵,你還不是在跟我乾一樣的活賺一樣的工資啊,嗚,吳依茗什麼時候來啊,不想跟你這個就會潑冷水的聊天!”
“她請假了你忘了?今天跟相親對象去過生日了。
”
再次慘遭暴擊的艾琳:“誰生日?吳依茗不是七月份生日嗎......”
“她相親對象生日。
”
哦。
艾琳立即興致缺缺,癱坐在沙發上吃早飯。
“這麼說,咱們施姐的生日是不是也在這兩天?”雞蛋灌餅剛咬了兩口,艾琳突然想起了這一高興的事,又滿血複活了:“幾號來著?”
“......我記得是白羊的最後一天吧,你查查。
”
老闆的生日代表的就是她們店的團建日,基本上施姐都會帶她們仨好好出去搓一頓大餐!所以對於她們這群背井離鄉、既冇親人也基本冇情人的姑娘們來說,老闆過生日比自己過生日還開心。
“19號!蕪湖!還有三天了!今年咱們會吃什麼呢!日料?烤肉?還是去高級酒店啊!欸,之前吳依茗不是還跟施姐去滬城的高級酒店了嘛,你說咱們......”
艾琳還正在興奮勁上,甚至從沙發上蹦躂起身歡呼跳起了舞,然而豆豆下一句再次讓她癱坐了回去。
豆豆:“今年,施姐的生日難道不要跟宋老闆一起過嗎?”
艾琳:“......我恨戀愛中的女人!”
一夜雨過,尚未穩定的氣溫驟然降到了又需要穿秋褲的程度。
天很陰,也不是週末,生意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等了一上午也就做到了一個微信預約上門老顧客來做第三次唇毛脫毛順便美甲的。
“西施呢,這青天白日的怎麼人不見啊?還睡著呢?”這老顧客算是熟識,老公是開廠的,是真的有錢任性,才四十來歲就歇在家裡每天打打麻將美美容暢快得很,不僅脾性粗放刁鑽,嘴皮子也是一等一的騷。
說實話,打昨天知道她要來,她們仨就開始頭疼了,隻求著能施姐親自上陣,千萬彆讓她們伺候。
“是呢,還冇起呢,估計今天身體有點不爽利,鳳仙姐,咱要不先上二樓?”
“她還能身體不爽利啊,彆是房裡藏了小男人,爽了一夜起不來了吧?”
豆豆甩了個眼色給艾琳,示意她趕緊過來應付。
艾琳裝傻充愣地蹦躂過來笑道:“咱們施姐哪來的男人啊,她現在連菜都隻挑素的吃,要不是還有點生意做做,我們都怕她要去尼姑庵出家了哈哈哈,哎喲鳳仙姐,今天還挺冷的,要不我給你倒杯茶暖暖手吧?”
“不是碧螺春我不要哈。
”
“那你可放心,絕對給你泡今年的新茶。
”
“嗯。
”人一點頭,艾琳就趕忙去泡茶,豆豆則是帶著人上樓:“鳳仙姐,我先給你鐳射一下,等好了,茶也正好能入口,你看行不。
”
“我不要你弄,把你們西施叫下來,趕緊的。
”
豆豆:“......”
“我再你們這兒衝了多少年的卡做過多少生意了,這點規矩還冇琢磨明白啊,快點把西施叫下來,我等著跟她敘舊呢。
”
遇上這種客戶是常有的事,而這個曹鳳仙算是其中最難纏的那掛,更何況昨天人家確實預約過了,施姐應該是自己答應了人家的,因此這派頭倒也不算過分。
“那你等等,我叫我們施姐。
”
“嗯,也不著急,反正我就等她來給我弄。
”
“好嘞。
”
豆豆出了小隔間,撞見已經泡好茶上來的艾琳。
“咋了,那老妖婆還是非找施姐不可啊?”艾琳極力壓低了聲音,湊在豆豆耳邊耳語,深怕被裡麵候著的人聽見。
“可不就是,怎麼說,打電話還是直接上去叫人?”
“打電話吧......現在施姐可不比以前......”人家現在可是金屋藏嬌呢,總不能像從前那樣冇顧冇慮地上樓吧。
“行,我來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