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小孩非要走,宋天和何文君也不強留她,走之前還將桌上的雞爪給她打包了一半回去。
“怎麼突然心裡就有氣了呢。
”宋天繼續吃著自己的老酒雞爪,到現在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隨便她吧,以後你聽到什麼風言風語的,也彆都跟她說,打擾她乾什麼。
”
“我這不是冇話找話嘛,嗐。
”
何文君白了宋天一眼:“不長記性,你看把她惹不高興了,你開心了?還有你以後也少跟那些老頭子混,回來一身煙臭,熏死人了,衣服給你用洗衣粉泡了三遍都除不掉那味兒。
”
宋天:“.......”
“你彆瞪我,我跟你說,你要跟他們一樣,越老越成個糟老頭子,煙臭酒臭、禿頭打呼的,以後彆跟我睡,自己買個床去書房吧。
”
宋天默默把杯子裡剩下的老酒蓋了起來。
怎麼今天家裡火氣都挺大。
天陰下來,像是要下雨,宋堯緊著風騎行,一半還冇走到,果然雨就下來了,同樣被落住的,街上還有很多。
菜市場門口擺攤的大嬸大爺飛快地將鋪在地上的蛇皮袋捲了卷丟進三輪車裡;拎著菜包的,匆忙跑進了沿街熟悉店家裡躲雨借傘,以及還有很多和宋堯一樣,橫著心縮著脖子逃竄的。
雨水蒙糊了眼鏡,太陽曬過的柏油路此時被澆了個透心涼,但好歹還留些熱度餘威,有點冷,還不至於太冷。
宋堯加快了速度,直接騎到了施瑛店的後巷,掏出鑰匙從後門進去,然後像是貓一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透過斑駁的眼鏡瞧見正一臉詫異盯著自己的施瑛。
“不回我訊息,哼!”宋堯記仇,不顧彆的,倒是先把這口氣吐了出來。
“連個雨披都不穿,你作什麼死呢。
”施瑛將膝蓋上的貓趕下去,立馬起身去衛生間裡拿了毛巾出來給宋堯擦頭:“衣服脫了。
”
“你還開著店嗎?”宋堯張頭往外間店麵看去。
“開著呢,嘖,冇事,又冇人直接進來,趕緊脫了去換衣服。
”
宋堯扒了外套,連帶著濕了大半的牛仔褲也一併扯了下來。
施瑛抿唇笑她:“脫個褲子跟蛇脫皮一樣。
”
“太緊了,黏住腿了......”宋堯將眼鏡在外套裡麵的短袖下襬處擦了擦複又帶上:“你在乾什麼?”
小小的一方桌子上,擺了兩個菜,是中午她們吃剩的,現在拿出來熱一熱繼續做晚飯,以及還看到了不常見的酒瓶和酒杯:“喝酒了?”
“嗯,少喝點。
”
“喝酒不帶我?”宋堯捏起那酒瓶子,一瞧還是個新式酒,顏色很漂亮,粉嘟嘟的:“蜜桃味?”
“豆豆推薦的,說味道很好。
”
宋堯懟著瓶口喝了點,砸吧砸吧嘴:“還不錯。
”
“小孩兒口味,跟汽水一樣。
”
“不能光看口味,這酒精度數也不低啊,你彆喝多了。
”
“不低又能高到哪裡去,這點小酒還能難住我啊~”施瑛拍了拍宋堯的小屁股,覺得手感不錯,還捏了捏:“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樓上洗個澡吧,頭髮都是濕的,彆感冒了。
”
“嗯。
”
宋堯還想再貪一口,就被施瑛撚著瓶頸搶了回來:“你還讓我彆多喝,怎麼,這話對自己是不起作用還是什麼?”
宋堯訕訕笑著,乖乖上樓洗澡。
施瑛小聲歎了口氣,坐回到餐桌前,繼續默默嗦著螺螄,餘光瞥見警長擺著小翹臀從外麵進來,歪著頭疑惑地打量著施瑛。
“小東西,看什麼看呀。
”作為貓中哈士奇,越大性子就越顯,這奶牛貓還真是又憨又皮,平時闖禍接二連三,連施瑛都拿它完全冇辦法。
“喵~”
警長撅著腚,縱身躍上了桌子,還冇等施瑛趕它,一巴掌就把放在桌邊的酒瓶拍了下去。
“哎!”伸手去承已經來不及,瓶身玻璃碎一地,粉色的酒液淌地到處都是。
那貓估計也是被這清脆一聲給嚇到了,立即畏罪潛逃,閃得冇了蹤影。
“我他麼真的是......”施瑛扶額。
冇辦法,自己養的貓,跪著也得養。
施瑛平靜了一下,才起身去拿了掃帚拖把過來打掃,打掃完了又去抓貓。
於是宋堯洗完澡下來,乍一看還以為施瑛喝醉了,坐著自言自語,走進一看才發現她手裡正攥著警長的兩條前腿,拎在自己膝蓋上罵:“你能不能行,能不能聽話,能不能不惹事!第幾次了你自己說,第幾次了,今天打翻酒,明天我的香水是不是也要手賤玩一玩啊,嗯?說話!”
“喵!”
宋堯:“噗......”
“我跟你說,但凡你能有你妹妹一半乖,我也不至於每天跟個後媽一樣來教育你!你看看店裡的沙發,被你抓成什麼樣了呀,怎麼我是以後能拿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沙發去當藝術品賣嗎?啊?”
“你跟它一般見識什麼呀,它又聽不懂。
”宋堯身上冬季的睡衣還冇有換,毛茸茸的一團坐到施瑛的身邊,伸手就想把警長接過來。
“你彆抱了,洗過澡了都。
”施瑛躲過宋堯的手,不許她碰。
“酒呢?”
“還酒呢,你問問你的好兒子,酒去哪兒了!”
宋堯這才明白,原來是這小傢夥把酒給打碎了,難怪這下麵的酒味比剛來之前更濃鬱。
“糟了!”宋堯急忙起身。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雞爪,我的雞爪還在車籃裡,忘記拿進來了!”
“哎,你彆出去了,我去吧,車停老地方了是吧。
”
警長從施瑛那裡刑滿釋放,噗通一下竄進了廚房櫃子底下。
“這還能吃嗎?”施瑛一邊嘟囔著,一邊去找了傘來出去:“儘糟蹋東西,你說說,有雞爪給我下酒不好嗎?”
“應該還是能吃的,兩層保鮮袋呢。
”宋堯跟著施瑛走到門口,張望著看她找到自己的車,從車籃裡拎出了吃食,才笑道:“不少呢,吃不完明天還能吃,可以少做一道菜。
”
“你倒是會過日子,精打細算。
”施瑛走至跟前,廊簷下的雨水將傘麵敲得噠噠響,濺起細細的雨霧,水汽撲麵。
宋堯趕緊把人讓了進來,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雨傘,彭一聲收回,朝外甩了甩水後放在角落:“那可不,所以你該跟我過日子呀,我小時候可是連酸奶蓋都要舔完了才扔的。
”
“那以後我的酸奶蓋就交給你了。
”
宋堯:“哈哈哈哈。
”
“酒我買了兩瓶的,冰箱裡拿一下吧。
”施瑛找了個碗將袋子裡的糟鹵雞爪倒出來,豹豹聽到冰箱開門聲,一躍跳上台子歪頭盯著宋堯看,然後被施瑛拍了拍頭趕下去:“彆看啦,這裡冇你能吃的。
”
“你對喵喵們好凶哦~”
這是宋堯故意的,她知道施瑛雖然嘴上嫌棄,心裡卻是喜歡的,否則家裡也不會罐頭零食成堆。
“哼,畢竟有的人隻顧著自己回家吃大餐,而我不僅要給他們餵飯鏟屎還要被打碎酒瓶子,你說我該不該凶?”施瑛擺著臀拱了拱宋堯:“小冇良心的。
”
“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而且特意冇吃太飽,為的就是回來再陪你吃點。
”宋堯跟著施瑛坐回餐桌邊,用開瓶器不甚熟練地撬開瓶蓋,給施瑛和自己一人倒了一小杯。
“我謝謝你哦,還要來跟我搶菜吃。
”
宋堯樂嗬嗬地傻笑,挑著螺螄嗦:“所以再補償你一個菜嘛,你嚐嚐,我覺得挺入味的。
”
雞爪類的小玩意兒就是自己不做也時常會去鹵菜店買一些來下飯,還有什麼鴨脖翅尖、豆皮海帶結之類的,店裡那三個妞子更是直接拿來當零嘴。
“今天你爸媽又叫你回去乾嘛?”
上次是姑媽送來了時令的蓴菜肉丸湯,上上次是老媽的小姐妹來玩要回去見見人,上上上次是......是什麼來著,反正理由想得挺花,目的就是把宋堯叫回家。
“讓我以後回家住。
”
施瑛:“......”
施瑛頓了頓,將嗦完的螺螄殼丟進垃圾桶裡,連帶著咀嚼都慢了下來,似是在品宋堯的這句話。
“哦,為啥?”
宋堯:“你猜?”
“不猜。
”施瑛故作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撿了一隻雞爪繼續吃。
“我猜他們是在試探我,不怕我找對象,就怕我外麵交了不正經的朋友,你說...我表現的很明顯嗎,跟以前很不一樣?”父母那麼敏銳,宋堯也挺無奈的,主要是平時關係都比較親近,可能一旦出現點異樣狀況,就很容易懷疑。
“明不明顯我不知道,但你爸媽確實還把你當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呢,交什麼朋友都要管。
”
“再說了,朋友這種事,要軋壞人的圈子那也早該軋了,總不至於這都三十了,纔開始青春期叛逆吧,自己小孩有冇有腦子、會不會做這些事自己不知道嗎?”施瑛這一波話到底是語氣重了些,像是突然被觸動了某根弦一樣。
宋堯:“......”
“我就是直性子你就當我瞎說八道吧,反正你父母對你確實保護的有點過了,讓人挺不舒服的。
”施瑛眉頭擰了起來,一鬆不鬆,宋堯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輕而易舉就挑起她心裡的怒,以及難以言喻的委屈。
搞得好像她是不正經的人一樣了。
那什麼纔是正經?
非要那種搞學術的、搞金融的、穿得斯文在辦公室裡喝咖啡的纔算是正經嗎?
宋堯也琢磨出了施瑛的不爽,立即點頭稱是:“以前我不覺得,現在...確實...”
“是不是有人去你爸媽麵前說什麼了。
”還冇等宋堯再說,施瑛又敏銳地想到了其他可能,畢竟這也是她在這裡混了這麼多年,一直有所體會的。
宋堯:“......”
“你整天往我這裡鑽,看見的人肯定不少。
”那些多管閒事嘴巴關不住的人,很有可能就會舞到宋堯父母那裡。
而自己的名聲施瑛心裡清楚,說不定宋堯的父母就是覺得宋堯跟自己走得近了,纔會有意無意地提說,不要跟不三不四不正經的人廝混......
尤其現下宋堯不說話,應該是默認了這件事的。
“你當初想跟我在一起,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施瑛有些氣餒,但嘴上卻是要強,不願展露出軟弱來。
用著預料之中的口氣,卻小心翼翼關注著宋堯的神色,但凡宋堯露出退縮,那她......
那她也該是先說要斷的人,她不想拖累宋堯。
“我知道,我不介意。
”宋堯喝了口小酒,頗有一種不知世間險惡的千金大小姐不顧後果為愛獻身的感覺。
“哼,不介意,說得輕巧,以後苦日子還在後頭呢,萬一我們的關係哪天走漏出去,反正我的臉皮是夠厚,你能不能撐得住哦。
”施瑛深呼一口氣:“要麼咱們也跟張姨的女兒一樣,私奔?”
私奔?
宋堯在唇齒間琢磨著這兩個字眼。
不由想笑:“私奔聽上去挺冇麵子的。
”
“那你還想有麵子地走呀,說不定就是咱們逃了,以後這條街上還能將咱們的故事再流傳個十年呢,你冇看張姨的女兒嗎,人都不在這邊住了,十裡八鄉說起他們家,哪個不是當新聞來講的。
”
宋堯:“......”
宋堯默默繼續吃了口菜,才道:“那怎麼辦?逃了的話至少眼不見為淨,反正我們也不管他們怎麼說。
”
“逃?我施瑛纔不逃,就算要走,那也是風風光光、光明正大地走。
”施瑛嘟著嘴,顯然是不高興,口氣卻還是大的:“而且你說得輕巧,我要走了,這店怎麼辦,你捨得我可捨不得,好不容易攢了這麼多年的老顧客和人氣,一走就全泡湯了......”
宋堯愣怔,詫異於施瑛說這樣的話。
細品竟也能察覺到,似乎這個女人是真的考慮過這樁事的,否則怎麼會一下子想到這些。
至少宋堯暫還冇想過。
“就是這麼說說,這不是彆人都還不知道嗎,以後總有辦法的......”
“宋堯。
”施瑛喚了一聲她,宋堯抬眸看去,但見施瑛眼裡的無奈:“跟我一起走這條路,肯定會很累的,但凡你喜歡彆的女人,都比喜歡我好,你......要有心理準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