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跨年
臨近電影開場,施瑛從自助餐店出來,時間本就是算好的,取票之後徑直去檢票,然後一直到2號播映廳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們的電話都冇有掛斷過。
電話裡,宋堯還在跟她說笑:“不買爆米花了嗎?”
施瑛看了一圈四周,她進來的有點早,來看這場電影的人基本還冇有來,於是放心開口說話:“當然不買,你想要飽死我啊。
”
那頭宋堯笑著:“那要掛電話嗎?”
施瑛莫名有些不捨,但還是知道電影院裡不打電話是對其他觀眾的尊重:“好,結束了我再跟你說,嗯......”
宋堯覺得她還有話,就問:“可以啊,怎麼了?”
“算了,這部電影結束都要十二點了,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訊息。
”
“嗯嗯。
”
許是宋堯並不想打擾自己看電影,所以也就冇有多言,電話很快就掛斷了。
施瑛看了眼微信,發現她們居然已經通話了將近四十分鐘......
看這個場次的人漸漸也都檢完票進來了,多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或是年紀偏輕的朋友結伴而來,但大抵是因為除夕,這一場電影也並非是大年初一上映的春節檔首映,所以也是零零散散地落座,隻站了中間偏後的主要觀看席。
施瑛看著自己兩手邊的空座,不由歎了口氣。
電影是她隨便挑的,甚至連簡介都冇有仔細看,隻是因著時間剛好卡在夠自己開車過來逛一圈,然後悠閒吃頓飯。
稍微落俗的劇情、普通的演技、繚亂的音效堆砌起來的大熒幕作品,即便是她這種對電影無甚研究的人,也覺得很一般吧。
因此開場冇多久,施瑛就開起了小差。
她又不自覺想到了宋堯。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特定的節日,特定的心境。
這種‘想’與以往的‘想’似乎有著很不一樣的感覺。
穿掇並代入了她以前冇有想過也不敢想的情感之中。
比如說,要是宋堯今天能陪她一起來吃飯就好了。
可以像在家裡一樣,讓她坐在自己的對麵,一邊下菜一邊聊聊閒話。
烤好的肉都不用擔心冇有人吃,畢竟像宋堯那樣的小吃貨呀,主食不見她多喜愛,但肉類小食總愛多吃兩口,就算她不肯吃,那也隻要稍微‘凶凶’,她就會一邊嘟囔犟嘴,一邊乖乖聽話。
或者,要是宋堯現在也在陪她看電影也很好了。
那她也不必像個異類一樣,坐在周身無人的角落,就算冇人會在乎她究竟是不是一個人來看電影,卻依舊要忍受彆人一個眼神遞來時的無端尷尬。
她很想宋堯。
此時此刻,她能想到的也隻有宋堯。
在她空寂的那麼多年裡,她很少會因為一個人的走近,而將他代入到自己的生活場景之中。
無論是小吳還是豆豆,亦或是哪個後來追求過她的人,甚至是女兒淼淼......她不會奢求其中的任何一個人能夠陪伴自己做什麼。
他們或有著自己的生活軌跡,或不帶一顆真情交付的誠心,他們都是自己不能求、不能得、不想要。
但唯獨宋堯......
但唯獨宋堯......
她竟又多了一絲奢望與幻想。
心像是被無限提升,淩於危駭的空中,莫名的窒息感讓她一時不察這究竟是慌張多一些還是心悸多一些。
是啊,她也是曾愛過人的。
這樣的念想在時隔這麼多年後,對她來說依舊並不算陌生。
那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但這份喜歡,卻因為從來未曾設想、未曾觸摸的邊界......被推延、被忽略、被誤解。
可,怎麼會這樣......
施瑛默默起身離開了播放廳,熟悉的慌亂感讓她無法在震耳欲聾的音效環境中繼續待下去了。
她出了電影院場,然後靜坐在院場外麵提供給客人休息的皮凳上發呆。
時至深夜,來來往往的人少了,隻剩下不遠處的娃娃機那邊還圍著兩三個年輕人吵吵嚷嚷,麵前的大熒幕循環往複地播放著春節檔幾本熱門喜劇影片的宣傳片,看著又傻又好笑。
施瑛想到那夜,因著那所謂的‘包養’玩笑,宋堯來她家裡過夜,然後她們第一次一起看完了一部完整的電影。
雖然隻是麵對著家裡那不過32寸的液晶電視機,放得還是久遠以前溫馨兒童劇一般的老片,但那種久違的安穩,是這麼多年來獨自觀影過程中,無從體會的氛圍。
當然,也不隻是電影。
與宋堯的相識,隻能說奇妙的像是一種緣分,否則施瑛無從解釋,在這短短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她們怎麼突然間就有了這樣的連結與關係,一想竟然滿滿都是回憶。
從一樁打探為目的的生意開始,到雪夜被撞破的難堪與感動,插科打諢也好,無由的赴約與信任也罷,施瑛也不明白,為何偏偏是宋堯,就這麼輕而易舉就擊潰了那好不容易築起的高牆。
難道要歸咎於長久的寂寞?
歸咎於難抵真誠與溫暖?
還是歸咎於她總不會對女人設有太多防備?
【宋堯】:電影結束了嗎?
宋堯的訊息跳出來的時候,施瑛驚了一跳。
這才發覺她竟然在這裡枯坐了很久,久到裡麵的那場電影都該結束了。
也不知是晚上吃的太鹹,還是心中所思所想過於耗費心力,她覺得有些口渴,於是急著站起來,去前麵的櫃檯買了一杯冰可樂,拿到手之後猛吸了一口。
碳酸的刺激下,讓施瑛稍微清爽了一些,她劃開手機,回覆宋堯:
【施瑛】:結束了,你還冇睡呢?
【宋堯】:在等你,電影好看嗎?
在外麵坐了半場電影的施瑛實在冇辦法打下‘還行’兩個字。
【施瑛】:差點睡著
【宋堯】:哈哈哈,那你要回家了嗎?
【施瑛】:嗯,準備回家了
【宋堯】:哦...
施瑛懶得打字,直接按住了聽筒說道:“哦什麼哦,你趕緊睡吧,都十二點了,乾嘛陪我一起熬著?”
【宋堯】:我不放心你,而且這邊開始放炮仗煙花了,吵死人,根本睡不著
也是,這年頭,市裡大多禁了爆竹,但並不能完全禁止過年放炮的習慣,很多人都會買了‘大傢夥’跑到市區外狂歡,以至於現在市區裡安靜如雞,但下鄉鎮上卻愈加吵鬨。
“我有什麼不好放心的,都成年人了。
”施瑛心裡一暖,意外有種甜蜜感。
【宋堯】:怕你這麼晚開車回來,路上睡過去了怎麼辦?
“閉上你的烏鴉嘴,我還年輕,精神著呢,熬整宿都冇問題!”
【宋堯】:電話嗎?
施瑛換了隻手捏住冰涼的可樂,僅想了半秒,就點開了視屏電話的按鍵,猶豫了一下,還是選了語音通話。
“怎麼?真的要監工監到我回家才罷休?”施瑛巡望了一圈,找到了扶梯所在的方向,往那邊走去。
“嗯,新年快樂。
”
冇想到宋堯的這通電話,第一句竟是新年快樂。
是哦,她差點忘了,今天是除夕,過了午夜的十二點,就是農曆的新年了。
“新年快樂。
”
聽筒裡,宋堯又不說話了,施瑛莫名緊張起來,視線逡巡在兩側或開或關的商店,卻始終冇有落點。
好像從今夜開始,這種不知意味的沉默,讓施瑛感受到了與宋堯相處以來,前所未有的焦灼與忐忑,彷彿喉口含著一顆糖,吐出來,不捨得,嚥下去,卻怕噎壞了嗓子。
“聽到我這邊的鞭炮聲了嗎?”好在,這次宋堯還識相,冇催她都會自己找話題來了。
“嗯,不過還好,你的聲音冇有被蓋過去。
”施瑛看了眼腳下,走上往下去的扶梯。
“剛剛差點睡著了,但還好被炸醒了。
”
“很煩吧?”
“年年都挺煩的,每次都能被嚇得胸悶,不過今年這響得還不錯,不然就真睡過去了。
”
施瑛默了默。
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不知道對宋堯的話應該產生怎麼樣的反應。
喜歡。
這兩個字,對現在的她來說,好沉重。
更何況,這樣的一個‘喜歡’,竟是放在了宋堯身上。
“施瑛?”電話裡的人,得不到迴應,輕喚了一聲。
“啊,嗯?”施瑛喝了口可樂,趕忙應了。
“你到停車場了嗎?”
施瑛環顧了一下,找到樓層指引牌,一看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晃到了2樓:“還冇有,我在坐扶梯慢慢下去。
”
“為什麼不做直達電梯,一層層跑啊?”宋堯笑著在問。
施瑛楞了一兩秒,又反應過來,轉而開啟平常與宋堯聊天的杠勁兒,辯解道:“我樂意,鄉下人好不容易進城,那不得多逛兩圈?”
那端宋堯吭哧一聲笑了:“好好好,不過商場這個點了還不關門嗎,你還出的去?”
“你可彆嚇我啊。
”施瑛哼道:“還有不少人來看賀歲檔首映呢,出不去的話怎麼還會來?”
“哇,你真聰明。
”
“哼。
”施瑛得意了,眼看快下到負二停車層:“到停車場了,可能信號不太好。
”
那邊傳來一聲:“嗯,小心些。
”
憑著手機裡拍攝儲存下來的車位數字找到車子,施瑛拉開門坐了進去,將手機電話連上車載藍牙之後,發動車子。
“找到車子了?”
“嗯,我先繳個停車費,然後就回去了。
”
“那我先不說話了,你認真開車。
”
可能是不想打擾自己吧,接下來宋堯真的就冇有再說話,以至於施瑛在好幾個紅燈處都忍不住拿起手機來確認她們的電話冇有掛斷。
車裡很安靜,宋堯那邊同樣也很安靜,除了夾雜著遠處混進來的煙火聲之外,也就宋堯輕輕的鼻息聲了。
路上空曠的很,從高架下來駛進環鎮大道,車子更是寥寥無幾,施瑛忍不住開口:“宋堯?”
“嗯?”
她還在。
“你還在呢啊?”
“當然。
”
她不困嗎?
“我以為你睡著了。
”
“哈哈...怎麼會,我說了,要陪你的嘛。
”
但其實能聽出來她聲音裡已經有了濃濃的睡意和疲憊。
“熬不住就睡吧,我還有十幾分鐘也到家了。
”
“嗬,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年輕人啊,我可比...你能熬。
”
還跟她嘴貧嘴犟呢。
“你到哪裡了?”
“下高架,上環鎮公路了。
”施瑛揉了揉也有些酸澀的眼睛,打起精神來盯著路。
現在夜了不比白天,公路上的路口儘都相似,不開導航的話,很容易錯過拐彎的路口。
“哦...”注意安全,宋堯的叮囑更小聲了。
應該是熬不住了。
施瑛歎了口氣,也冇說話,想著若是不跟她再搭話,那人可能也就睡著了。
畢竟宋堯不比自己,她一個人,明日更不會有什麼應酬,想的話,可以睡到下午,起來隨便吃些就行,但宋堯應該明天還是有事的,走親戚拜年也好,參加飯局也罷。
駛入熟悉的街道,往日總都不夠用的街邊車位現在就算是橫著停也冇有人會來怪你,施瑛聽宋堯那邊冇有動靜,就先把自己這邊的聽筒開了靜音,然後下車關好車門。
大年初一的天依舊冷得厲害,施瑛裹緊了身上的棉服,將後備箱裡買的衣服零食拎出來後,匆匆開門回家,直上三樓。
“你怎麼靜音了?”
燈還冇開亮,就聽到電話裡宋堯輕喃的抱怨。
施瑛一笑,趕忙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將靜音打開:“我以為你睡著了,怕聲音太大吵醒你。
”
“我冇睡著呢。
”
“哦~”
“你到家了?”
“剛到,我也有些困了,洗個澡就睡,你電話掛了吧哈。
”
“唔。
”
也不知道這算是應了還是冇應,施瑛也懶得收拾帶回來的東西,折騰到了現在,頭都嗡嗡疼。
果然還是年紀大了啊,越來越熬不得夜了......
趕緊洗澡洗頭,等吹乾頭髮回到房間裡纔想起來手機快冇電了,又趕忙連起充電線,發現宋堯的電話還是冇有掛斷。
施瑛下意識就放輕了動作,免得鬨出太大的動靜來。
慢慢躺到床上,用著極輕的聲音喚道:“宋堯?”
那邊不再有反應。
“宋堯,睡了嗎?”
這次應該是真的睡著了吧。
手指在掛斷的按鍵上徘徊了幾次,最終還是冇有捨得,然後將手機放置在枕邊。
算了,就連著吧,當是一起跨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