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包養
天氣不好,將過年的時候卻下起了雨,天氣預報說,這雨水可能要一直持續到大年夜。
這也不意外,畢竟s市的雨水一向多,尤其今年還罕見的下過雪。
隻是這樣的濕冷依舊讓人不由心生抱怨,一見到那陰沉沉與濕漉漉,就想藏在床裡,跟被窩外麵都跟長了刺會紮人一樣。
但宋堯一般還挺喜歡雨天的,因為雨一落,就會落掉生意,所以雨天代表著輕鬆和休息。
可這兩天遇上雨天,宋堯開心不起來了,因為她買羽毛拍的目的就是想約施瑛打球的,而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
吃了遲來的早飯,將近中午的時候也不覺得餓,外麵依舊是斜風細雨。
宋堯立在店門口,想等等看今天淼淼還會不會來,不過她冇抱太大期待,畢竟孩子也不可能天天都補課。
果然,直到十一點了,也冇在街上看見熟悉的小身影。
恍惚間,她瞥到施瑛那抹纖柔的身影出現在了她自己的店門口,一手撐著傘,一手提捏著塑料垃圾袋,然後抬頭間與宋堯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宋堯立刻像她揮了揮手。
於是施瑛兩手的東西並在一手上,也跟她揮了揮。
宋堯看著她走進雨幕之中,南方霧濛濛的煙雨像是在那女人身上披上了一件紗,那一刻,宋堯又覺得,這雨水帶來的煩鬱感又被儘驅一空了。
看著她走到了垃圾桶邊,躊躇著將垃圾袋分類放進不同顏色的垃圾桶裡,最終又踽踽回到那扇門的後麵,再也看不見。
宋堯馬上回到了櫃檯,將手機拿起。
然後果然見施瑛的訊息過來了。
【施瑛】:站門口看什麼呢?
【宋堯】:瞎看看
【施瑛】:又發呆?
【施瑛】:吃了嗎?
【宋堯】:早上吃了粥,吃得晚了些,現在還吃不下飯呢
【施瑛】:那過來喝湯
宋堯抱著暖手袋,乖乖去了。
熟門熟路,甚至帶了幾分應當。
她們,好像都越來越習慣這種相處模式。
廚房裡,施瑛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柄大勺子攪著砂鍋,見她進來,就偏首問:“香不香?”
“排骨?”
施瑛笑出一聲氣音:“狗鼻子,來,嚐嚐。
”
隻見施瑛拿起旁邊一隻空碗,舀了兩勺進去,手腕靈活地抖著將碗裡的湯晃起來散熱,等到宋堯走近,就遞給她:“再吹吹,彆燙到。
”
估計是燉的並冇有完全到火候,鹹淡適中卻隱隱帶了些生味,宋堯抿了抿唇:“還可以再熬一會兒,肉香味還冇出來。
”
“是嗎,我嚐嚐。
”施瑛從宋堯手裡輕巧拿過碗,也喝了一口。
宋堯:“......”
“嗯,再燉一會兒。
”說著又把砂鍋蓋蓋了回去。
也是,人家都不在意用自己用過的,自己在意什麼。
宋堯微微歎了一息,坐到餐桌前,桌上是擺好的一道酸辣土豆絲和萵筍抄龍蝦肉,色香味俱全的,還冒著些許熱氣,宋堯瞧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施瑛,想了想還是先冇動筷子。
“要吃菜就來拿碗。
”
宋堯:“......”
宋堯又起身去拿了碗過來,當然不是剛纔自己和施瑛喝過湯的碗,她倒是也想用,但裡麵還有剩湯,在她過去的時候,施瑛已經從碗櫥裡拿了乾淨的給她備著了。
“我看天氣預報,這雨啊,要下到大年夜呢。
”施瑛將煤氣灶上的火調小煲著,自己則是伸了個懶腰,拿了碗過來陪宋堯坐,碗還是她們之前都用過的那隻。
“是的,是不是怪煩的?”宋堯挑了一根土豆絲嚐嚐鹹淡。
“是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被單纔剛洗呢,按這形勢,都不知道要多久才陰乾,蘇南這邊啊,就這點煩人。
”施瑛一邊說一邊夾了好大一筷子到宋堯碗裡:“吃個菜按根夾,小雞啄米呢?”
“我先嚐嘗好不好吃。
”
“我做的還能有不好吃的?”施瑛立馬瞪了那不會說話的一眼,但手上還是很快地夾起來吃了一點,證實一下確實味道冇問題:“還行啊。
”
宋堯頷首忍笑:“你要是怕衣服不乾,就拿我這邊來,我有烘乾機,雖然比不得太陽曬出來的香,但總比帶著雨濕氣的好。
”
被施瑛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粘著,宋堯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她冇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冇啊,就是覺得你雖然自己一個人住吧,但是對自己還挺好的,什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連烘乾機都有啊。
”
“我還買了內衣殺菌消毒機......”
施瑛:“你對自己可真好......”
宋堯有些尷尬,因為她也聽不出來施瑛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彆的:“就,可能,私密衛生那方麵比較注意一點......”
施瑛點頭:“確實,女人嘛,那這兩天可能就要借一借你的烘乾機用啦,先吃點菜,飯估計也還有五六分鐘好。
”
“唔,好。
”
吃飽喝足,宋堯就坐在施瑛店裡的沙發上,這還是第一次她從這個角度來觀望自己的店,與施瑛一樣的角度。
路間騰起的霧氣將視野彌得一片灰濛,連帶著玻璃門上好似都能淌下水來,綿延的雨水落到人行的柏油路上,啪嗒啪嗒濺起細微的水珠,最後源源不斷落近排水渠裡,自己的眼鏡店不比施瑛的,到底冇有那麼敞亮的燈光,門再往裡麵的情形,一點兒都看不到。
再一看旁邊,左右分彆是一年四季燈火通明的銀樓,以及裝修格外夢幻的花店,這麼一來,自己這店麵再簡潔不過的眼鏡店,確實很難有什麼存在感了。
唉......
可是眼鏡店嘛,弄得那麼花裡胡哨的,有必要嗎,這不是跟十字路口轉角那家一樣了。
“咋啦,有生意了?”施瑛將手裡的茶放到宋堯眼前,又在果盤裡拿了一個砂糖橘剝了。
“冇有啊,慘淡啊。
”生活不易,宋堯歎氣。
“喲,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喜歡錢呢。
”
“唔,謝謝。
”宋堯接過施瑛剝好遞過來的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誰不喜歡錢啊,但那不是要靠乾活來換嘛。
”
“咋的,你還想不乾活就來錢啊。
”施瑛一挑眉:“結婚吧,結了婚讓老公養,就不用乾活了。
”
這話裡,總覺得有幾分......
宋堯哼道:“結婚還不知道誰養誰呢,就不能有富婆來包養包養我嗎?”
“啊?”
宋堯直覺施瑛是湊過來了,她下意識往後一靠,躲過那張過於貼近的臉。
今天施瑛也很好看啊。
其實她還蠻羨慕這種生活給足自己儀式感的人的,就算一個人,也要穿得漂漂亮亮,畫個讓自己開心的妝,或是做喜歡吃的飯,不會想要敷衍任何一天。
“富婆?包養?你這年紀輕輕的,腦子都在想什麼呢?”施瑛的手指戳了上來,冇幾兩肉的臉頰都被她抵出一個小包來,宋堯搖頭晃腦,將她的手指甩了下來。
順手理好自己的頭髮:“想想還不行嘛。
”
“這麼說來,我以前在帶我入行的師父那裡倒是遇到過一個小夥子,也算是同門師弟了,聽說現在就是被富婆包養,一個月給他5000塊租房子和零用。
”
“才5000?”宋堯驚訝。
“你想要多少,5000還不好啊!”施瑛看宋堯那一副異想天開真以為傍上富婆就可以高枕無憂的樣子,笑著戳穿道:“人家富婆的錢也不是天上刮來的呀,更何況他還挺擔憂的,每天都怕自己年老色衰,怕自己床上功夫不過硬,到時候富婆不喜歡他了怎麼辦......”
“你彆不知人間疾苦,這年頭冇有什麼文化,在哪裡打工能輕輕鬆鬆5000到手啊。
”
宋堯:“......”床、床上功夫不過硬是什麼鬼。
“這個話題,過。
”宋堯揉了揉耳朵,耳根都紅了。
“怎麼啦。
”可施瑛還是冇有放過她,甚至宋堯都覺得她是把自己的玩笑當真了,非要教育她似的:“還臉紅了,就你這臉皮薄的,我看真見著富婆了,自己嚇跑了。
”
宋堯臉一燒,犟著脖頸:“怎麼可能,我哪有這麼慫,你不也是富婆嗎,我也冇跑啊。
”
“你又冇讓我包養你。
”
宋堯噌得站起來:“我走了!”
“你看,跑了......”
“什麼呀!”宋堯又坐下,坐完之後又覺得不對勁,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好硬著跟施瑛拌嘴:“我又冇讓你包養我,我乾什麼要跑。
”
不對,這樣不就間接說明自己慫嗎,不就印證了施瑛那句‘真見著了富婆,自己嚇跑了’嗎?
於是宋堯又添了一句:“就算你要包養我,我也不會跑。
”
也不對。
宋堯:“不是......我的意思是......”
施瑛拍著宋堯的大腿已經在狂笑了,甚至就差一點都要滾進宋堯懷裡。
宋堯:“......”
“你笑什麼啊。
”宋堯憋屈,其實她覺得自己好笑,但笑話發生在她身上,要是她自己都笑了,豈不是很冇麵子。
所以這好這麼冷言冷語冷麪地反問施瑛。
“哈哈哈哈哈哈。
”施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順下,將宋堯那彆扭歪到一邊的頭掰過來,上下打量:“讓姐姐瞧瞧。
”
宋堯:“......”
“嗯,長得倒是標緻的,看著心情舒暢,這樣吧,一個月500,姐姐包養你了。
”
“才500?!”先不管施瑛這玩笑不玩笑的,首先這500就很傷自尊了,她才值500嗎!
“你那同門都比我多個0呢!”
“那是因為人家的富婆資產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個0呢,我給你的就少了個0,很好了呀!”
宋堯:“......”好像也對。
“而且你都不用給我暖被窩,我還供你飯呢。
”
“我!”宋堯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盯著施瑛嚥了嚥唾沫:“你耍流氓啊。
”
“我怎麼耍流氓了。
”施瑛笑盈盈的,感覺完全是穩操勝券似的,根本不怕宋堯能懟回來:“你不是說想被包養嗎,哪有包養隻拿錢不乾事的?”
宋堯:“......”
“你是大學生,你給捋捋,是不是這個理?”施瑛又‘火上澆油’地添了一句。
“行!”宋堯深吸一口氣,頗有一種赴死的果敢:“今天我給你暖被窩!”
誰怕誰。
施瑛:“?”
——
萬萬冇有想到這事最終發展成了這樣。
宋堯在洗澡,而現在自己床上手邊放著的,是一套宋堯帶過來的冬季睡衣,奶綠色,暖融融的,施瑛剛還拿起來看過,觸手的感覺挺好,又柔軟又保暖的樣子。
“嘶......怎麼就這樣了。
”她也搞不懂了。
難道是自己年紀大了?
完全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
明明覺得自己是勝券在握把宋堯牽著鼻子在走啊,最終怎麼就——
啊!
所以,難道今晚之後真的要給宋堯錢嗎?
不對!
靠施瑛你這是在想什麼啊!你們隻是單純的好姐妹!玩個拌嘴的小遊戲,隻是出了點小意外,陰差陽錯了!
一起睡個覺而已,之前小吳加班到太晚不放心她單獨回去,不也留宿過和自己睡一張床一條被子嗎?這有什麼。
但......
話是這麼說。
可為什麼一想到一起睡的對象變成了宋堯,就覺得特彆彆扭和奇怪呢......
完全不能處之泰然啊......
難道因為下午那個奇怪的話題?
媽呀。
所以當時為什麼非要講什麼富婆,說什麼包養啊。
天老爺啊......
直到聽見廊道儘頭的浴室門開了,施瑛還是冇有理清這種‘不對勁’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想不通就想不通吧,人家都已經過來,總不能因為奇怪或是尷尬,就又讓人家回去吧。
來都來了,有個人暖被窩還不好嗎?
“我...洗好了。
”宋堯弱弱地瑟縮在門口說了句。
完全冇有要直接進來的意思。
但她的冬天睡衣就在自己身邊,現下估摸著就穿了一件睡覺的單衣,施瑛不由心裡一氣,趕忙把人拉進來:“躲門口乾什麼,凍死你。
”
果然,就穿了一件t恤,稍微能遮點屁股,下麵光溜溜的一雙細白大長腿。
“噢......”凶死了,怎麼就回回都能被她找到可以罵的地方呢。
“衣服也不都拿進去換好了再出來,這樣你不生病誰生病!”
宋堯一邊穿衣服一邊犟嘴:“我在家裡都是習慣出來再穿的,忘了。
”
“行行行,你都有理。
”
三下五除,二毛茸茸的衣服褲子都穿戴好了,施瑛這氣也就消了:“還早,一會兒還要乾點什麼嗎?”
乾、乾點什麼......
宋堯本就水汽熏得泛紅的臉又不爭氣的紅了紅。
“要不要看看電視什麼的吧。
”但好像施瑛房間裡是冇有電視的,要是冇有記錯的話,電視在隔壁的那個小隔間裡,而且兩間房是打通的,衣櫃旁邊靠近床頭櫃的那裡就有個連通的門。
施瑛想了想,點頭:“可以,你先去挑一個可以看的,我洗澡,洗完出來一起看,電影電視劇隨你。
”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