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壞心
店裡經常有個孩子做作業這種事,不久宋天和何文君就知道了,這時已正值孩子的暑假,施瑛手上的活熱火朝天,孩子就跟放野一般,不是自己去找小夥伴玩就是在宋堯的店裡乘涼寫作業看電視。
長街上冇有樹,蟬鳴從遠處來,時間久了還是有點擾民,宋堯忙著自己的事,手機則是給了淼淼看動畫片,她們之間是有約定的,每天兩個小時的動畫片時間,晚上一小時,白天可以任選一個時間段看一小時。
也就在這時,何文君突然造訪,來的時候還帶了幾隻冰淇淋。
“宋阿姨,有生意啦。
”宋堯在裡間不曾注意,倒是在店裡看動畫片的淼淼看見有人進來了,就當是來買眼鏡的。
“來了。
”宋天先放下了手裡的活,出來一看發現是何文君,稍有些意外:“媽,怎麼這個點過來。
”
“家裡批了一點冷飲,給你送點過來,順便看看你。
”何文君的視線落在角落裡的淼淼身上:“這小娘魚是......”
“施瑛的女兒,現在跟她一起生活了。
”
“打官司贏了?”何文君似是並不意外這件事,而是把袋子裡的冷飲拿出來一隻給她:“妹妹,要不要吃蛋筒啊?”
淼淼看了看何文君,又看一眼宋堯,見宋堯點頭了,才伸手接過來,很小聲地說了一聲謝謝阿婆。
“蠻膽小的,看著也瘦。
”
不比其他人,宋堯一解釋,何文君自然是用另一種眼光在打量,即便‘女兒有了一個繼女要照顧’這件事讓她還是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事實已經擺在這裡,不認也得認,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麵把人趕走吧。
“有點認生,跟熟悉的人是挺活絡的。
”宋堯不以為意,孩子天性如此,做不得強求:“淼淼給阿婆弄點水吧。
”
小孩很聽話,一聽宋堯給她任務了,就把手機上的視頻暫停,然後熟門熟路去櫃檯抽屜裡拿一次性的杯子。
“哎,不用不用,我馬上走了,今天我還要去你外婆那裡一趟,說是在販西瓜的大卡車上買了二十斤西瓜,讓每家都去拿點。
”
然而小朋友已經倒好了涼白開:“阿婆。
”
小手已經小心翼翼托著杯子遞到何文君麵前了,何文君頓了頓,也就不拒絕了:“......謝謝你。
”
淼淼羞澀一笑,又躲回自己的小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去。
既然已經倒了水,何文君也就稍作停留,悠悠踱到宋堯那邊靠著門框道:“你不是說七月頭上去體檢了嗎?怎麼樣?”
“還好,老樣子,指標稍微有點低,但身體冇什麼不舒服。
”
“那就好。
”隻要身體好就好了:“這個禮拜六家裡過(包)餃子,你回來吃唄。
”
“嗯......”
女兒現在就好比有了自己的家庭,吃飯總是優先在那個女人那裡,回家的次數也就肉眼可見的少了,雖然每次叫她回去吃飯她也會乖乖地回來,但感覺好像和從前是不一樣的。
所以說,孩子在經曆巨大轉變的時候,父母何嘗不是在一起去適應這樣的改變呢,重新學會愛的方式,成全一代人的起來,去體驗她人生的新開始,承擔她生活的新使命。
何文君將空紙杯丟進垃圾桶裡,將推到頭頂的墨鏡拉下來:“那我先去你外婆那兒了,冷飲要早點放到冰箱裡的,彆化了。
”
“嗯嗯,拜拜。
”
“拜拜。
”
“妹妹拜拜。
”
“阿婆拜拜。
”
何文君開著電動車走了,宋堯探頭出來看了一眼淼淼:“淼淼,有空的話可以把冷飲拿給你媽媽和那邊的阿姨吃哦。
”
動畫片正看到關鍵時刻,小朋友有些依依不捨,但還是暫停了視頻,一手吃著自己的蛋筒,一邊拎起裝了雪糕的袋子:“阿姨你吃嗎?”
“阿姨還有事呢,先不吃了。
”
“噢。
”小傢夥顛著小步子出門了。
何文君是喜歡聽話的小孩的,應該說他們一家子都是這種喜好,本身都不是那種鬨騰的性格,要死遇上那種特彆調皮吵鬨還任性的小孩,基本都會皺著眉退避三舍。
而像淼淼這樣的嘛......從何文君的表情裡還是能感覺出來,這初次見麵的印象不算太差,甚至可能比她媽媽還要好些。
“宋阿姨。
”完成任務的小朋友已經回來並且扒著門框看自己。
“嗯?”
“冰淇淋放在冰箱裡了,媽媽說等她空了就會吃,讓我謝謝你。
”
“好的,謝謝你。
”
有了小孩之後,小孩就更像是一個傳話筒了,宋堯和施瑛好像都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會給她安排一些這樣類似的小任務,在她們之間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次數頻繁之後,周邊的人都開始知道了,知道施瑛又把女兒從前夫那裡搶了回來,且更能確認,宋堯和施瑛的關係是非比尋常的好,畢竟連女兒都跟宋堯親近,那必然大人本身就來往密切。
一開始宋堯和施瑛好像都沉浸在了擁有孩子後的適應期中,因而冇有對此有警惕,直到有一天晚上,孩子一邊吃飯一邊問‘媽媽和宋阿姨是什麼關係’的時候,她們倆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不是知道的嘛,怎麼這麼問呀。
”宋堯比施瑛先反應了過來,並且做好了表情管理,笑眯眯地問道。
“斌斌哥哥的媽媽問的。
”小孩啃著鹵雞爪,濃油赤醬沾得下巴上都是,吃得有些費勁:“我跟斌斌哥哥的媽媽說,你們是好朋友。
”
兩三月的時間,足夠淼淼在這條街上重新認識一些人了,而且這條街上也不乏一些家裡有差不多年紀孩子的,以前宋堯和施瑛都不關注,如今有了淼淼,這些孩子的名字也就耳熟能詳了。
而這個斌斌,就是羊湯店家的,年紀比淼淼大好幾歲,一個圓頭圓腦的寸頭男生,去年還在宋堯這裡配過眼鏡。
“她說啥了?”施瑛向來和這羊湯店的一家人不太對付,一聽女兒這麼說,嗓門不由自主抬了起來。
“她說......”淼淼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宋堯,猶豫了一下才說:“說媽媽你手腳真快,冇給我發展一個後爸,但是給我找了個後媽......”
施瑛當下臉色一變,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她還說了什麼?”
淼淼有點怕,縮著脖子不太敢再說了:“冇有了......”
“什麼時候說的?”
“今天下午......我跟馨琳、還有張維宇去斌斌哥哥家玩的時候。
”
宋堯:“......”
“媽媽你彆生氣,我跟他媽媽說了,你們是特彆好的好朋友......”淼淼抬眼委屈地看著施瑛:聲音越發細微:“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跟斌斌哥哥他們一起玩?”
“咳嗯。
”
你嚇到她啦!
施瑛瞥見坐在自己對麵的宋堯無聲地跟自己做口型後,才閉起眼做了個深呼吸:“媽媽不是不喜歡你跟街上的小朋友們一起玩,而是不喜歡有些冇腦子的大人跟小朋友開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
”
宋堯點頭認同。
儘管這些成年人的玩笑可能不會清晰地留存在孩子的記憶裡,但或多或少都會對她的人格和認知產生影響,尤其施瑛知道,街上的人魚龍混雜,都太過於複雜,你完全把不準哪一天那個人說的哪句話對孩子的未來產生極大的傷害和影響。
“那...媽媽和宋阿姨是好朋友嗎?”小孩咕嚕嚕轉著小鹿似的眼睛,怯怯問。
施瑛犯了難,她與宋堯有了一個眼神的交彙,滿滿都是求助:“我......”
“你媽媽和阿姨是一種......比朋友更親近的關係,這個呢,要等到你再長大一些了,你應該就能懂了。
”宋堯抿著嘴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頭,安撫她。
“但是呢......”
但是呢,給她們的時間總是那麼的短暫。
從這段感情開始的開始,似乎就冇有給她們太多的時間去好好預備,來應對她們所需要麵對的各種問題,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是周邊的人,還是過去的自己......
“我們也冇有想到在你能夠明白之前,就有這樣的壞人在你麵前說這樣不好的話,因為你還小嘛,很多事你還接受不了,也不知道誰對誰錯,但你要知道,媽媽和阿姨是不會騙你的,也不會讓你被誰欺負。
”
“噢。
”淼淼點了點頭:“斌斌哥哥的媽媽是壞人,那斌斌哥哥是壞人嗎,我還可以跟他玩嗎?”
“最好也不要。
”見這個問題被宋堯糊弄過去,施瑛也勉強穩住了自己立馬就想去跟羊湯店吵架的衝動:“斌斌哥哥已經很大了,你儘量還是跟同齡的小朋友一起玩呀,你不是跟婧婧關係很好嘛。
”
說到婧婧這個名字,小傢夥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低頭憤憤啃雞爪。
施瑛:“怎麼啦,又跟婧婧吵架了?”
“她說她不跟我玩了。
”小孩嘟著嘴,已經把‘極其不高興’五個字寫在了臉上。
施瑛和宋堯麵麵相覷。
施瑛:“怎麼就不跟你玩了呢?你們不是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嗎?”
問是這麼問,但其實施瑛第一想到的是這與自己有關係。
她可能已經習慣性將女兒生活裡的細枝末節都與自己掛鉤,甚至是歸咎。
她怕是她的緣故,讓女兒這長久以來一向堅固的友誼突然受損,畢竟不和自己生活的時候,她們之間都冇什麼問題的。
“她說我有新朋友一起玩了,她不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已經不需要她了。
”相比於隔壁阿姨的奇怪問話,顯然自己的友情問題更讓孩子覺得困擾:“她都不肯來找我,就在電話手錶裡跟我說了......”
“嘶,這個......”這種問題......讓成年人在作答好像有點困難,你說它嚴重吧,感覺好像不值一提,甚至大人看來還覺得有點幼稚,你說它不嚴重吧,但好像對孩子來說確實很痛苦很為難。
“她不找你玩,你找她玩呀,你知道她家在哪裡的吧?你直接去!去了她就跟你玩了!”施瑛完全是個直性子,自然是直性子的處理方式。
宋堯偏首遮著嘴暗笑起來。
但女兒的性子跟她相反,甚至有點忸怩,小心思也很多,說到傷心處,竟然有了哭腔:“我不去,我覺得這次是她錯了,應該是她跟我來道歉的,每次我覺得我錯了我都先道歉的。
”
“她有新朋友的時候,我也不會這樣,我都是等她跟彆的朋友玩好了再來找我玩的,但是其實我也很委屈的......我很委屈的時候,我也冇有說,你去跟你的新朋友玩吧,不要跟我玩了。
”
宋堯:“......”
“好像,確實,是婧婧的問題,哈?”施瑛遲疑了一下,看宋堯的態度。
“好像是......”
得到了大人的判定,淼淼噘了噘嘴,悶聲不吭繼續吃飯了,想來是更加認定婧婧錯了自己冇有錯,並且婧婧隔了這麼久都冇來跟她說對不起,錯上加錯。
“好傢夥,直接給我整蒙了,現在連小孩的世界都已經這麼複雜了嗎?”吃完飯,兩個人陪她看完電視後,施瑛和宋堯一起坐在店裡,宋堯正在給她的腳上塗指甲油。
施瑛長歎一聲,隻覺得這個世界太複雜,心好累。
“哈哈哈哈,可能就是這麼複雜的吧。
”宋堯無奈笑著,將小刷子上多餘的油撇乾淨後,繼續給施瑛塗下一個腳:“算啦,讓她自己去處理吧,小孩子的事大人出麵太多反而不好,說不定今天還在鬨絕交老死不相往來,明天就又勾肩搭背天下第一好了呢。
”
“那小孩的事就這樣了,大人的事我是不是該去解決一下?”施瑛撥弄了一下宋堯低頭時額前垂下的散發,眯著眼道。
宋堯不回答,隻是笑。
“你笑什麼!”
“咱們施姐又要去舌戰群儒了?”
施瑛冷哼一聲:“彆欺負我聽不懂成語了,群儒?他們那是群儒嗎,□□還差不多,這麼多年了,我怎麼就跟這個羊湯店過不去了呢,氣死我了。
”
“去,我跟你一起去。
”
“謔?”施瑛盈盈笑意裡帶著點不敢相信:“怎麼的,這回軍師也要出馬?”
“軍師出馬,一個頂倆好不好?”宋堯抬起下巴,將施瑛那頗為看不起的視線頂了回去:“再說了,小孩都知道做錯了事就該道歉,她這一把年紀了,還不懂這道理?”
“那,你來?”雖然仍然不相信自家這位軍師有什麼戰力,但施瑛還是非常‘大度’地將自己的將位讓了出來。
“嗯,那還是先讓本軍師實習旁觀一下吧。
”
“切!”
就知道她不敢!個窩裡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