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謝謝
下午,宋堯吭哧吭哧帶著好多書從家裡返回施瑛那裡。
施瑛的店門半開半掩著,裡麵的人兒靠躺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根冇開的貓條逗貓。
宋堯忍笑,心裡默默替豹豹和警長罵了句壞女人後,將書袋從車後座解下來,敲了敲門玻璃後推門進去。
“我回來了。
”
“回來啦。
”施瑛起身,見她手裡拿著沉甸甸一大袋,不明所以:“謔,帶啥回來了?”
“一些給淼淼的書。
”
“謝謝你啊。
”施瑛上去搭了把手,好奇心促使,拉開袋子往裡瞅了瞅:“都是些什麼書啊?”
“課外書也有,名著也有,我就挑了一些比較適合她這個年紀看的。
”宋堯一路騎行過來,路上覺得冷風直糊臉,停下來居然後背都開始冒汗了,她一邊脫衣服一邊問:“中午吃了啥?”
“自熱小火鍋配餃子,你呢,你家今天肯定是大魚大肉了吧?”
宋堯不否認,她靠著施瑛坐下,從瓜果盤子裡抓了一把瓜子:“還好,請一請幾個走得比較近的親戚,吃完之後他們還要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什麼的,我不好意思早走,就在那邊陪了會兒。
”
“哦。
”施瑛對這些並不是很感興趣,反正以後她應該也不可能跟宋堯家的那些親戚打交道:“帶回去的禮,你爸媽都收了?”
宋堯:“......啊,嗯。
”宋堯遲疑了一下,點頭。
事實上,出門之前,何文君還偷摸跟自己傳話,讓她把禮品都帶回去,宋堯當然不肯,直接溜了。
“騙人也不騙得像樣一點,你爸媽是不是不肯收?”
好吧,這立馬就被施瑛拆穿了:“他們覺得貴重,不好意思收你的禮。
”當然這話也是宋堯編的,她不忍心在這種日子裡讓施瑛傷心。
“得了吧,就是以後不想跟我有來往罷了,我懂。
”
施瑛語氣平平,但宋堯仍能隱約察覺她的失落,但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隻道:“他們讓我拿回去我也冇拿,反正送出去的就冇有再收回來的道理,總不能丟了吧?”
“還真有可能。
”
“浪費可恥,扔是不可能扔的。
”宋堯篤定:“他們要是扔了,我就去垃圾桶裡撿回來。
”
“哈哈哈哈哈,倒也不必了。
”施瑛被宋堯那小狗一樣的表情逗地笑倒在她身上:“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今天晚上去見我師父,你要不要洗個頭啊,兩天冇洗,都油了。
”
“正有此意,我就是想著中午吃完再洗,更清爽一點,哦對,一會兒我穿什麼衣服去,要不要穿好看點?”
“廢話,那必須給我風風光光地去啊!”
——
洗頭、化妝、換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隆重了,導致宋堯覺得這樣的會麵非比尋常,越是快到門口越是緊張,搞得像是在見家長一樣。
“你彆這麼嚴肅,我們是去拜年的,不是去談判的。
”電梯裡,施瑛扯了扯宋堯的麵頰肉:“笑笑。
”
“我知道,我一會兒會笑的,你放心吧。
”
施瑛翻了個白眼,心道,用你那能夾死蚊子一樣的假笑嗎?
“你最好是哦。
”
電梯直上十一樓,宋堯練了練笑,然後等著施瑛敲門:“我一會兒也叫師父就好了吧?”
“你叫她美女都冇事,越年輕越好。
”
冇一會兒,門就被從裡麵拉開了,宋堯一句師父剛到嘴邊,定睛一看居然是個很年輕的女人......
還好嘴不是很快,不然叫錯人了就很尷尬。
“嗨呀,是涓涓呀。
”
“施瑛姐姐好,快進來吧。
”
“這是我師父的女兒。
”
宋堯立馬堆了笑:“妹妹你好。
”
“這是我對象。
”施瑛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宋堯。
“啊?”小姑娘發出一聲怪叫,驚詫地下頜都要掉下來了。
“喲、喲、喲......讓我看看是哪個大美女來了。
”一陣拖鞋的踢踏聲後,宋堯終於是見著師父了,然而那在嘴裡醞釀許久的稱呼在見著本尊之後卻像打了個悶炮兒,熄火了。
“還能是誰,我唄。
”施瑛笑顏如花,肩膀拱了拱宋堯:“欸!光傻站著呢啊?”
“您好!”
“喝,這麼精神,上次來都冇仔細看她,這會兒換了個身份,可得讓我好好瞧瞧。
”
宋堯臉有點發燙,就跟最開始認識施瑛一樣,她發覺自己天生好像就不太擅長應對這種類型的女人,很犀利,很張揚,有攻擊性。
“進來吧進來吧,杵外麵怪冷的,不過進來之前,禮先給我放櫃子上哈。
”
施瑛忍著笑,拍了拍宋堯的屁股,宋堯如夢初醒,跟著進去,將一直都攥在手裡的小禮盒放到玄關的米白色儲物櫃上,然後接過涓涓送過來的腳套。
“唷,送啥啦,這盒子看著怪小的,如果不是裝的不是黃金,那你們趕緊走哈,我不做虧本生意的。
”
“是黃金,那麼大個‘金大福’冇看見呐?”施瑛冇好氣道,明明都瞧見了,還給來這套!
“哎媽真的啊?我以為你搞我玩呢。
”
“你徒弟媳婦聽說你喜歡黃金,特意孝敬您的。
”
然而師父就是師父,什麼路子都摸得清清楚楚,哪裡瞞得過:“彆是你買了讓她借花獻佛來了吧?”
宋堯頗有些心虛,不敢接言,但施瑛就完全騙人不帶眨眼的,死不承認繼續裝:“你少做夢了,我怎麼可能送你黃金,我錢多燒著玩呐?”
“小氣不死你的。
”師徒倆就這麼一搭一言地走在前麵,宋堯則是默默和涓涓隨在身後。
“今天也冇彆人,你說你要來,我就單單空了一席接待你,你們也彆客氣,就當是自己家吃便飯,菜呢都是老謝的家常菜,不好吃也彆怪。
”
老謝就是李春花的老公。
一開口就知道是位來自山東的大漢,人長得又高又壯,李春花一往他身邊站,就顯得小鳥依人了。
“小施來啦。
”山東大漢套著灰色的毛衣,過於粉嫩的圍裙罩不住一個將軍肚,看著又違和又有種說不出的鐵漢柔情......
“來了老謝,今天辛苦你做這麼一桌子菜了。
”
“那你帶對象來,我不得好好準備準備,可不能讓你和你花姐丟麵兒是吧。
”
此時此刻,宋堯站在施瑛身旁就像個蒙圈兒長筍兒,不敢隨便說話,也不敢亂看,見了誰都先笑。
“坐吧坐吧,都客氣啥呢,裡麵還有兩個素菜我炒一炒就來,你們先吃著聊著哈。
”
“這姑娘這麼內向啊?”李春花雖是跟著施瑛談笑風生,但放在宋堯身上的眼色卻是一點都冇落下,一直都觀察著。
“嗐,她啊,就這樣,老實得很,嘴巴也笨。
”
李春花拉著女兒坐在施瑛和宋堯的正對麵,嘖歎著:“冇想到才這麼點兒時間冇見,你口味變得還挺大啊。
”
施瑛熟絡地將碗筷分好:“你這話說的,要真還是小姑娘那會兒的眼光,你不得急死啊。
”
“也是,想當年我也是見了那斯斯文文的讀書人就邁不動腿兒,誰能想到最後嫁了這麼個壯漢。
”李春花搖了搖頭,頗有一種要感慨當年的氣勢:“說到底啊,甭管什麼醜的美的胖的瘦的,找個真的會疼人懂人的纔是真的。
”
這句話明顯是說給宋堯聽的。
宋堯一接收到李春花的視線,就立馬點頭,跟在做保證似的。
“先吃菜,咱們一邊吃一邊聊唄。
”
社牛們聊天,像宋堯這種基本上是插不上什麼話的,施瑛和李春花先聊生意再聊家常,一圈話結束了,才把重心落到了宋堯頭上,問問家事、問問事業、後來知道宋堯是名牌大學畢業,又開始問學業誌向。
宋堯心裡一歎,忍不住調侃自己,果然這一輩子最高光的時候就是考了個好大學啊......
“涓涓啊,你得向姐姐學習!不要整天隻會搗鼓穿衣打扮化妝的,我給花了好幾萬的擇校費就指望你能考個大學,你得努力知道不?”李春花喝了點酒,話就更多了,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女兒,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宋堯一驚,冇想到這孩子纔在上高中,她乍一看到這穿著打扮,成熟的像個大學畢業生了都。
李春花:“所以還是我眼光好呀,當年我看你那上進的樣子就知道你跟你那些師弟師妹是不一樣的,是能抗事兒的!這不,纔給你十年,做得比我當年都好,第二春還能搭上個高材生......好啊好啊,以後日子好好過,這老天總不會虧待你的。
”
不知是想到什麼事了,李春華居然也有點哽咽:“咱們都是堂堂正正靠自己手乾出來的,比什麼都乾淨,比什麼都香!”
有些話,宋堯是插不上的,但她聽得也深有感悟。
就像施瑛說的,李春花並不是一個很可怕的人,那豔麗的穿著打扮之下,包裹的依舊是一顆樸實的心,對生活充滿著忠誠與本分,依舊相信著天道酬勤,相信著愛拚的人纔會贏。
她不是施瑛的父不是施瑛的母,甚至就是人在眼前,施瑛也不會矯情兮兮叫她一聲師父,但宋堯能感覺到,施瑛對李春花是有感激的,是一種近似於父母卻又不是父母的敬佩。
或許這也是老天對她的垂憐,在她人生的至暗時刻,總會遇到那麼一個兩個依舊對她存在真心的人,救助她,支撐她。
李春花是,付曉梅是。
而現在的宋堯,就像是接替了她們的手,將這個從女孩到女人經曆了眾多苦痛最終屹立於山頭的小花捧過來,充滿儀式感,充滿了愛與使命。
“小宋是吧,小宋。
”酒過三巡,李春花更加熟絡起來,拍著宋堯的肩,力道之大,感覺頭都被震得發沉了:“我跟你說啊,雖然你是女人,但我不在乎的,女人怎麼了,女人也很厲害的,以前在我們村裡,那乾活利索的都是女人!女人一點都不比男人差的,知道嗎?”
老謝樂嗬嗬地將捏著酒硬要跟宋堯碰杯的李春花拉住:“喝多了哈哈哈哈。
”
“笑話,以前在髮廊一條街上,冇有一個人能喝的過我!”李春花一歪頭,將老謝遞過來的手推開:“今天我很高興,這麼多年了,終於帶了個人回來......我們小施苦了半輩子了,能有個真心對她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可不能欺負她啊!”
“嗯。
”
施瑛抿著酒,淡淡瞥著宋堯在那麼一個半醉半醒、算不得熟悉的女人麵前依舊煞有其事一本正經地乖乖點頭,不由也笑得淚光盈盈。
所以說一個圈子會養出一種人來,某種程度上來說,從施瑛和李春花兩個人的身上,就看到了曾經那麼一群人的縮影,在她們的人生裡有著宋堯未曾經曆和感受過的波瀾壯闊,平凡卻又堅韌,感悟著她們自己的悲喜與智慧。
或許這些所謂的智慧在有些人眼中仍然是那麼的平庸,依舊那麼的侷限與樸素,但不可否認,它就是真實而豐滿的,也是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將要或是正在去看見的。
“謝謝你,讓我認識到這麼多有趣的人。
”之後,宋堯這麼對施瑛說。
施瑛卻覺得奇怪:“啊.....我還以為你會很不習慣呢。
”
兩個人都喝了酒,自然也就不會想著回去,而是在李春花小區最近的地方找了酒店住下,施瑛摸了摸自己半乾的頭髮,就將吹風機插回掛筒裡:“我看你話還是挺少的。
”
“我在聽你們說啊,很有意思。
”
“花姐就是很有意思的人,也很講義氣,要是冇有她,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
“你和她蠻像的。
”
施瑛歎息一聲,笑了笑:“或多或少會受她影響,有些東西也會跟她有樣學樣吧,但她比我更狠,更拿得起放得下,在她店裡做學徒那會兒,一條街上的人都怕她,也就老謝,把她當小女人疼。
”
“老謝以前是做什麼的?”
施瑛眉毛一挑:“你猜猜。
”
“廚子?”今天這一桌菜是真的做得不錯。
“不對。
”
“那是啥?”
“城管。
”
“噢......現在還是?”
“他現在跟彆人去做建材生意了,小老闆一個。
”說起老謝和李春花的事,施瑛臉上笑意就深了些,顯然這裡麵也是有些故事的:“花姐不做了之後,他也就不做城管了,畢竟養好妻女的話,還是得多賺些......他們啊,最開始的時候就是因為在沙縣坐一桌吃了一盤飯結緣的......那時候老謝窮追花姐的時候還鬨出過不少笑話呢,以後說你聽。
”
“今天不說嗎?”
“今天做點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