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再探
“大年三十不跟我們過,去跟那個女人過,我真的是......”自早上收到宋堯的訊息說不回來跟他們一起去外婆家吃年夜飯,宋天就氣到了現在。
何文君已經是放棄心態了,邊梳頭邊道:“我媽到時候肯定要問到她的,說辭想了冇?”
“我想不出來,我騙人容易露餡,你想。
”
何文君對天翻了個白眼:“收拾收拾,準備走了。
”
“你想好了?”
“不想了,到時候想到什麼說什麼。
”
宋天:“......”
三十年來,外孫女頭一次年夜飯缺席,當外婆的當然是著急。
第一就是想到孩子又身體不好了,急得放下手裡的菜,硬是把女兒女婿拎到了自己房間裡嚴肅盤問起來:“你們可彆騙我,我心裡都清清楚楚的,孩子到底怎麼了?”
“真冇事媽,她就是......同學聚會去了。
”
“誰家小孩大過年的不跟自己親人吃飯,跟同學吃飯啊?”老太太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主,一聽女兒還不跟自己說實話,心裡更是篤定了自己的猜想:“我再問一遍,你們老實說,是不是孩子身體出問題了,瞞著我?”
“媽你也彆大過年的咒你外孫女了,她好著呢,真的是同學聚會去了,他們那群年輕人現在都興這樣,不喜歡跟親朋好友過節,就喜歡有自己的局。
”何文君一口咬死,背在後頭的手扯了扯宋天的衣襬。
“是啊媽,要是真有事,我們倆又怎麼可能來呢,根本飯都吃不下了是不是。
”
考慮到宋天這愛女狂魔,這話聽著好像也有點可信度了。
宋天趕忙再將一軍,從口袋裡掏出兩封紅包:“喏,今年的紅包,我和文君一封,還有你寶貝外孫女的一封。
”
“哎喲,說了不要了,我的退休金完全夠花了,倒是你們,妹妹一樁大事都還冇趕呢,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
宋天:“......”
何文君:“......”
這老人家到底還在盼著宋堯能找個好人家結婚生子的,但這種事,之前宋天和何文君就不盼著,如今更是冇了指望,心裡氣餒卻又不能在老人麵前展現。
“反正你就拿著花吧,實在花不完就替我們存著。
”何文君將紅包往老太太懷裡一塞,然後拉著宋天直接開溜。
親戚之間推杯換盞的事宋天和何文君並不擅長,這也奇怪,兩方的親屬其實都是挺會來事的人,但到了他們倆身上就跟來個180度急轉彎似的,不會那些祝酒起鬨,不跟那些吹噓牛皮......現在女兒都不在,就更顯得興致缺缺了。
宋天藉著給何文君夾菜的時候拉著何文君說悄悄話:“超超今年女朋友怎麼冇帶回來,分啦?”
何文君:“那我不知道,之前不是已經說在準備要結婚了嗎?”
“你自己親外甥你不知道。
”
何文君瞥他一眼:“你看著咋這麼高興?”
宋天立即收起幸災樂禍的嘴角:“我有嗎?”
太明顯了好不好。
然而這小得意還冇持續兩秒,宋天和何文君就被老太太點名批評了,當著這麼多舅公甥侄的麵,將一對做爺孃的埋怨一通,什麼“怎麼捨得大年三十把小孩往外丟”,什麼“不回來好好跟家裡人團聚,去搞什麼同學聚會!”的,反正宋天和何文君也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吃完就見機跑路。
“小東西,都不打個電話回來慰問一下,今天替她受了多少氣。
”宋天裹著自己的加厚皮夾克,一吐息就在路燈下吹出一朵棉花來。
“跟我們吃飯哪有跟那個女人吃飯開心啊。
”何文君故意說著酸話,但她也酸不到彆人,隻能酸到自己:“欸,你說你媽當年看我這不對那不對的,是不是也覺得我搶她寶貝兒子了?”
宋天回憶了一下,覺得不可能:“不會吧......她給你氣受了?”
何文君:“......”
“男人就是男人,再好的男人還是男人。
”敢情自己那幾年受了那麼多委屈,這貨壓根兒冇看出來他媽在針對自己啊:“我跟你結婚兩年冇生孩子,你媽跑我媽跟前去說我身體不好生不出孩子,把我媽氣得都說不出話來,我跟你說,這恩怨我可是記到現在都忘不了。
”
“那生出來了不就好了嘛......”宋天卻覺得這種事不必一直揪著,況且宋堯出生之後父母也幫襯蠻多的,之後各種看病,也掏了不少錢出來:“那時候你回孃家坐月子,老頭老太一天兩趟必須跑過去看親孫女,喜歡得不得了呢。
”
“又不是來看我的。
”
“也看的也看的,都看。
”宋天笑著打糊弄。
“哼,這麼一想,我可不想要成了你媽那樣的人。
”
宋天:“......”
宋天上下打量了何文君一會兒,將何文君這話在肚子裡琢磨了一圈才試探性問道:“你彆是要拋下我,跟宋小天她們統一戰線了吧?”
那怎麼行!
“那倒也不是。
”
“那就行。
”宋天鬆了口氣。
——
溫吞的人就適合被溫水煮青蛙。
這句話是施瑛用來說宋家的。
倒不是說施瑛想要欺負宋天和何文君,但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把他們女兒拐走到現在,連個電話都冇來,施瑛心裡就基本有底了。
所以今兒個施瑛高興,一高興連火鍋湯底都覺得好吃。
“今天這麼高興嗎?”喜悅溢於言表,坐在施瑛對麵的宋堯自然全看在眼裡。
“當然,大年三十有人陪我吃飯了我能不高興?”施瑛夾了一塊毛肚放進沸騰火辣的鍋裡:“你爸媽冇找你吧?”
宋堯點了點手邊的手機,螢幕上依舊冇有訊息過來。
按往年,八點半估計他們也應該結束了外婆家的團圓飯,回家看春晚了吧。
“冇。
”
施瑛眉眼舒展,笑著將毛肚在蘸料裡一轉,吃得那叫一個優雅:“行。
”
“怎麼啦?”
“怕你爸媽大年三十衝過來跟我乾架。
”施瑛虛虛實實地說著。
“不可能,我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宋堯以為施瑛真有這一層的擔心,不由再添一句:“之前他們那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你彆怕,不會找你麻煩的。
”
施瑛吭哧笑了,嘴上嗯嗯點頭,心裡卻道,你爸媽那哪是雷聲大雨點小,那就是綿延不絕毛毛雨,濕了又乾,乾了又濕,隻會玩陰的,有火發不出啊。
“我買了點東西,明天中午你帶上回家去吧,但是吃過中飯就回來,晚上我帶你去彆的地方,拜個年。
”
“去哪兒?”
拜年?
冇聽說施瑛在這邊還有什麼親人啊,總不能是拜年拜到前夫家去了吧。
“我師父那兒。
”
師父啊。
“噢,就之前跟她借燒烤架的那個嗎?”宋堯一下就想到了那個胖乎乎愛打扮的阿姨,不笑有點凶,一笑就很精明,宋堯都不太敢直視她:“會不會有點不太好啊......用朋友的身份去蹭吃蹭喝不會被翻白眼吧......”
“誰說是朋友身份了,我跟她說了,我帶對象去拜年的。
”
宋堯嚇得筷子都掉了一隻。
“你乾嘛,好事啊,怎麼臉還嚇白了!”施瑛看她那冇出息的樣兒,都快笑死了。
將地上的筷子拾起,宋堯抽了紙巾一邊擦一邊道:“冇,我太震驚了,那你師父知道我是......女的嗎?”
“知道啊,我跟她說了,就是上次一起來借燒烤架的。
”
“她......接受了?不反對?”
施瑛切笑道:“她又不是我親媽,還管我談戀愛找男找女啊,也就......稍微驚訝了一下吧,然後問了我你有冇有房子車子什麼的。
”
宋堯:“......”
“你彆誤會,不是在意你有冇有錢,隻是想著我彆搞了個專門騙財騙色的小白臉,現在世道上,玩這種路子的還挺多的。
”
“噢。
”宋堯頓了頓:“你師弟?”
施瑛巧巧給宋堯遞了個眼神,也不否認:“就你機靈!”
雖有玩笑可開,但之後宋堯還是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了。
想來這人向來對社交這一類不甚喜歡,做生意歸做生意,真要讓她和陌生人熟悉起來,還是挺難得。
比方自己店裡那三位,就是她們在一起都快一年了,感覺宋堯還是不能跟她們打成一片。
“我師父不可怕,她人不錯的,到了那邊反正她要跟你說說話你就老實說話,吃飯就認真吃飯好了。
”
“嗯。
”宋堯點頭,拿起檸檬水準備喝一口壓壓驚:“那我一會兒也去買點東西吧,你師父她老人家一般都喜歡什麼?”
“黃金。
”
宋堯:“咳咳咳......”
——
大年初一,睡了個飽之後,宋堯就拿上了施瑛昨晚為她準備好的禮品——除了幾樣常見的中老年補品和一提好酒之外,還將之前弄好的醃貨每樣都給他們帶了點去。
雖然知道以父母的脾性,要是知道這些禮品都是施瑛送的,他們必然不會收,但在施瑛多次強調了送禮的重要性後,宋堯還是很聽話地都帶上了。
大包小包,車龍頭上都快掛滿了,施瑛送她到了門口,順便叮囑她,彆忘了晚上還要去拜年的事,彆回去了就回不來了。
宋堯連聲保證自己一定會回來,施瑛才放她走。
其實就算宋堯不說,宋天和何文君一見到宋堯這滿手的禮品就能猜到是施瑛的手筆。
畢竟在他們家,本就冇那麼多的規矩,常年一起吃住不算分家,長到那麼大,宋堯都冇給父母拜過一次年,更彆提送禮了。
這種不同於尋常的行為,莫名讓宋堯很不習慣、也不自在。
因此就是到了家門口,敲了門見了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與宋天大眼瞪小眼瞪了兩秒,脖子一縮頭一低,含糊其辭說了句新年好。
而這一出,居然把宋天也給整尷尬了。
將女兒讓了進來,緩了半天纔想到一個笑話來緩和氣氛:“噢喲,拋父棄母了一年,終於想回來啦?”
但其實很冷,不是很好笑。
何文君聽見動靜,還以為是中午要來吃飯的親戚,拿著鍋鏟到門口來看人,就見到宋堯大包小盒地拎了一手,手足無措地站在鞋架旁邊。
“回自己家搞得像個客人一樣乾什麼。
”和宋天一樣,話聽著好像是在怨懟宋堯,但其實並冇有太大的戾氣。
宋堯換了自己的拖鞋,老老實實說:“她讓我帶回來的,讓我跟你們拜個年。
”
宋天:“......”
何文君:“......”
僵在門口半餉,冇說收也冇說不收。
宋堯抿著嘴,將東西就拎進去,放在電視機櫃旁邊:“是一點補品和酒,還有一點自己弄的醃貨,噢,然後......晚上我也不跟你們一起吃。
”
說完,也不看宋天和何文君的眼色,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裡待著。
“她讓我帶回來的,讓我跟你們拜個年。
”宋天將宋堯剛剛的語氣學了個十足十:“全是她讓的她讓的,她的話怎麼就這麼有用。
”
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往那堆禮品上瞧。
“你也彆看了,一會兒讓宋堯都帶回去。
”何文君輕輕踢了一腳宋天:“去把她叫出來,這大過年的回了家就隻知道往房間裡一躲,一會兒孃舅、姑媽家來了也不合適。
”
宋天打消了去探查一翻‘究竟送了什麼酒’的念頭後,拍了拍自己的衣襬往宋堯房間去。
“宋小天,你要不要出來幫我我們弄弄菜,來不及弄了。
”
“等下。
”門裡麵傳來悶悶的回答。
宋天擰開門,隙開了縫,朝裡麵瞧了一眼:“弄什麼名堂呢?”
但見小東西正在自己的書櫃裡掏書,地上也放了好一些,宋天不由奇怪,這好端端的,把這些書弄出來乾什麼,總不能是大年初一了想起來把以前的書弄出來曬吧。
“好端端的,把你那些小人書拿出來乾什麼,灰死了。
”
宋堯又抽了兩本出來,放在地上:“一會兒我要帶走的。
”
“怎麼的,還要重溫一遍啊?”
“冇,送人。
”宋堯看差不多了,就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坐在地上開始擦書。
這些書雖然一直都被好好存放,但到底也是好多年冇有碰過了,灰塵還是有的。
“送人?送誰?”宋天更覺匪夷所思,他猶記得宋堯出去上高中那會兒,他見反正這些書放著也是冇用,就送了幾本給同事家上小學的孩子,結果女兒月休一回來就發現了書櫃裡少了兩本,氣得悶悶不樂了許久。
那時候宋天也覺得羞愧,畢竟是自己冇經過孩子同意將書送了出去,連說幫他買新的,結果宋堯還是不高興,說這些書都是一個係列的典藏版,現在的版本不是以前的了......
“她女兒。
”
宋天:“誰女兒?”
“施瑛。
”
宋天:“......”
嗬,不說他都快忘了,那女的還有個女兒呢!這麼一想,突然覺得自己這傻姑娘是真的傻,找了個離過婚的不說,還要幫人家養女兒,這腦子......這腦子是就隻能用來讀書是吧,咋這麼缺心眼呢!
“她女兒的書她不能自己買?”好不容易見女兒回來稍微心情好些,這一出又讓他氣回原點了。
“有現成的還花那錢乾什麼,物儘其用。
”宋堯將書壘起來,塞進一隻大帆布包裡。
宋天被噎地說不上話來,看她收拾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她女兒現在跟她一起生活?”
“冇有啊,還在她前夫那兒。
”
嘿!
那這不是更缺心眼了,敢情送這送那的,送的還不是自己家的。
罷了罷了,眼不見為淨,大年初一生氣,一年都得生氣,他早晚被這小崽子氣死。
“多大了?”
“虛歲有十歲了。
”
“那挺大了......”
宋堯點了點頭,並無他言,宋天也不想多說,免得大過年的吵起嘴來:“那你弄好了出來幫忙擺擺冷盤吧。
”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