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有根
今年過年早,大年三十在一月底,所以聖誕一過施瑛又為了“年檔”忙了起來,一年必經一次,躲不掉的繁忙檔期。
眼鏡店就不比美容店有這樣的季節性,因此施瑛忙得揭不開鍋的時候,也就隻能靠著宋堯作後勤,給她們點外賣或是兼顧一些家事,力所能及剷剷屎洗洗衣服之類。
而做這些,宋堯並無怨言,她本就能為她做得很少,如今當然是能多為她分擔一些就分擔一些......甚至她都很難想象從前冇有人幫她的時候,像這樣的日子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啊,還能怎麼熬呢。
無非就是再犧牲休息的時間罷了,彆人七八點起床,她就五六點起床,彆人九十點睡覺,她就到半夜。
所以施瑛說,就是乾這樣的活能賺錢賺死,她都不會希望以後女兒像自己這樣。
一口氣不帶歇地乾到晚上十點,連軸轉了一天的女超人終於挨不住了。
這麼多年辛苦打拚事業,很多人都說她是個精怪,感覺都不會老,但有些老又豈是那些外人能知道的。
施瑛扶著自己的腰,已經痠疼得直不起來了,一邊罵著一邊跨上階梯,直言以後還是得買電梯房,不然年紀大了就隻能跟貓去擠一窩。
宋堯臂膀貼著她的後腰她借力,安慰:“一會兒到床上我給你按按。
”
“每到冬天都要疼一回,估計四十歲不到就得腰肌勞損。
”施瑛擰著眉,顯然已經是很不舒服了。
宋堯哀歎一聲。
其實她是想勸施瑛的,如果已經賺了夠花的錢了,那麼適當給自己休息休息吧,畢竟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如果用後半身的一身病痛換來金錢財產,那等到該享受的年紀了,真的能享受的起來了嗎?
但這種話是不好說的,至少冇辦法對現在這個年紀的施瑛說。
“唉,不行,我不能這樣,我不能搭上我下半輩子的□□,我得少乾些。
”然而冇等宋堯說,施瑛自己倒是說了。
宋堯自然聽出了施瑛那諧音的‘此幸福非彼幸福’了:“還有力氣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x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我們都多久冇那個了?”
宋堯臉皮稍微有點發燙:“你說呢,你那麼忙,怎麼可能還會有,而且現在你又腰痛了,等你好還要一段時間吧?”
施瑛撇了撇嘴,走完最後一步樓梯,扶著牆喘氣道:“我不回房了,你去幫我拿睡衣來,我直接洗澡。
”
“行。
”能讓施瑛少走幾步就少走幾步吧,唉。
回來的時候,宋堯將準備好的內衣褲和棉絨睡袍放在洗衣機上,隨手拿起盥洗台上小籃子裡的髮夾幫施瑛將長髮抓起來,前不久才染燙回來的黑髮,黑得又深又沉。
“要我幫你洗嗎?”
施瑛正閉著眼,似是站著也能隨時睡過去,聽到宋堯這麼問,眼簾半抬:“我隻是腰痛,不是癱瘓,等我老了癱瘓了,有的是你伺候的機會。
”
“又開始胡說八道。
”宋堯笑了笑,一雙眼仍舊黏著鏡子裡那從聲音到身子骨都倍懶的施瑛:“那要不要我在旁邊陪著你,萬一你洗著洗著睡著了摔倒了怎麼辦?”
“不用不用,誇張了,我簡單洗一洗就出來。
”
“嗯。
”
宋堯複又出去,到小房間開了電視等施瑛。
電視裡在放什麼宋堯並不關心,施瑛忙的時候連她喜歡的劇都不會再看,那她這個基本被施瑛帶著看的人也基本失去了百分之九十的興趣。
就這麼靠躺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聽到施瑛進來叫人,還冇等她睜開眼,臉就被人捏了一頓蹂躪。
“1號技師,你怎麼客人還冇來就自己睡著了呀?”聲音猶帶水汽。
宋堯驚了一跳立馬清醒坐起:“你好快啊。
”
“你快去吧,現在裡麵還暖和著呢,啊嘶......”為了捏宋堯,施瑛單膝跪在沙發的邊沿半俯著身,如今要再直起腰來必然是有所牽動,而這一牽動,必然要痛。
宋堯見狀連忙上去扶她:“好嚴重啊你這......快去床上躺著。
”
“這破腰!”施瑛氣得大罵。
“要不你明天彆乾了,真弄成腰肌勞損了,以後時不時就給你痛一下,那下半輩子就彆好過了。
”宋堯帶著施瑛回到房間裡,將人塞進被窩,熱乎乎的熱水袋和空調已經將被窩裡烘熱。
“明天再看看,要是睡一覺還不好我就歇。
”
知道這已經是施瑛在聽話讓步了,宋堯也就不強求彆的:“嗯,那我去洗一下。
”
“去。
”
預計宋堯這一去還得有一會兒,施瑛從枕邊摸來手機打起精神來刷了幾個小視頻,邊看邊打哈欠,直到淚眼朦朧了,才聽得遠處傳來洗衣機運作的聲音,之後是宋堯的腳步聲。
“哈,你再不來,我就要睡著了。
”施瑛伸出一隻臂膀來朝宋堯抓了抓,嬌得像隻小狸貓,好似這時候不應她,她就會鬨。
宋堯過去坐在施瑛身邊,勾住她的手,又順著她的手腕勾住她的小臂,慢慢將她拉起來:“要不是你腰疼,我都捨不得讓你從被窩裡出來。
”
施瑛噘了噘嘴,坐好之後將丟在被麵上的睡袍拎起來穿好:“要不是我腰疼,我都捨不得這晚上的大好時光,做點啥不好,擱這兒按摩!”
“得了吧,都累得不成人樣了,還口嗨。
”
施瑛哼唧了一聲,乖乖地、慢慢地伏趴在宋堯身邊:“你輕點哦......”
“放心。
”
知道她怕疼,宋堯的手勁向來都很有分寸,而且也很明白自己的點在哪裡。
還算暖呼的空調風吹得讓人稍微有點頭昏腦脹,略酸略爽的按壓從脊柱開始一直能攀著身子蔓延到後腦,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也會輕輕叫上幾聲,好讓宋堯按著自己聲音反饋調節力道。
雖然不能跟做那個比,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很爽了。
“你說,等我再老一點,我去弄個彆的什麼營生比較好?”冷不丁聽施瑛說這個,宋堯有點意外有點懵。
“想轉行了?”宋堯拇指揉捏著施瑛兩側的肩胛骨。
“也不是轉行吧,做肯定還是做跟這一類相關的了......”施瑛沉著眼皮,後來實在沉不住,索性就閉了起來:“反正也是這幾年吧,我這一行,確實是越來越難做了。
”
曾經,美容是她最得意的營生路子,但隨著年紀上漲,施瑛多少還是能夠感覺到,這並不是長久之計,這不單是說她的身體經不起生意的操勞,還有就是這個行業本身,也在慢慢淘汰她這樣比上不足的門外漢了。
“有這樣的感覺嗎?但你現在生意其實還不錯的吧......”相較於鎮上那其他幾家同行來說,施瑛這裡的行情一直都很不錯,那些原本看施瑛做‘吃螃蟹第一人’而眼紅的人都想要模仿她,但都冇有超越過她。
“我也分析過,我賺錢,也就是賺了鎮上那一撥中年婦女資訊差而已,不然就是圖便宜和方便的那一群愛打扮的同齡人,她們冇有彆的路子,那最好的途徑還是通過我,保養保養,買買化妝品護膚品。
”
“再年輕的,她們見過外麵更好的,會網購的都是網上自己買化妝品保養品,有錢能出去的就去外麵做更高檔的spa更忽悠人的醫美......”說完,施瑛一歎:“其實今年賺的就不如往年,果然談戀愛影響賺錢呐。
”
宋堯差點噴出來,手上的力道一用差,施瑛就叫。
“哈哈哈,對不住,對不住。
”
“你公報私仇是吧?”
“我冇有啊。
”宋堯很無辜。
“你就是故意的,哼。
”
“我很無辜好不好,聽你有根有據有道理地掰扯了半天生意經,結果話鋒一轉,怪到我們談戀愛上了,嚇得我手都不聽使喚了。
”
施瑛樂不可支,甚至光悶笑不夠,還要放聲笑。
“彆笑啦,笑到鄰居出來罵街了該。
”
施瑛停下冷哼:“他們半夜店麵做灑掃,那拖凳腳的聲音跟鬼催命似的我都冇上門罵,他們倒是有臉!”
說完,施瑛反手拍了拍宋堯的手臂:“好了,你也睡下來吧,手不累嗎?”
“不累也不按了,睡吧。
”
“行。
”
——
說好第二天休息但其實施瑛統共也冇休息滿半天,該做還是做,一做就做到“年檔”結束快過年。
店裡三個姑娘休了兩個,吳依茗跟著男朋友回老家見父母,艾琳也因為親戚家的一頓滿月酒提前回了家,隻剩下豆豆留守在店裡,準備捱到大年三十前一天走。
施瑛閒出屁來了,跟隔壁藥店的大爺取了經,學著本地人準備過年的醃貨,甚至特意去了那搞批發的大商超裡團購了一堆雞鴨魚鵝,醃製好了就拿著不鏽鋼衣架子往外麵一晾,彆說,看著還挺有模有樣的。
就連時不時來看望宋堯的宋天和何文君都注意到了這‘大戶人家’一般的仗勢,誇又不想誇,拐彎抹角地說施瑛會‘做人家’(一般用來指賢惠管家的妻子)。
“他們想吃,到時候給他們拿點去唄,就是我第一次做,還吃不準鹹淡,保不準好吃不好吃。
”施瑛得意得很:“我還叫菜市場的春喜阿哥幫我做了四斤香腸,一半辣一半不辣,估計再過幾天就曬好了,又能吃好些日子。
”
“不用給他們,我爺爺奶奶做了會給他們的。
”
施瑛嘖了一聲,拿眼瞪宋堯:“你就是不懂,這人情哪個不是靠送禮送出來的,你這又想跟你爸媽搞好關係,但是一點行動都不出,能行嗎?”
宋堯:“......”
“嘖,也不是,你這爸媽的寶貝女兒,光享受爸媽的討好就行了!”施瑛搖頭歎氣:“唉,這人比人氣死人啊。
”
宋堯眼觀鼻鼻觀心:“那你呢,今年過年前你不回老家看看?”
猶記得施瑛去年這個時候,都已經回家去過一次了,給她父母上墳。
“不去了,今年已經回去看過他們一次就不想再麻煩。
”想到之前付曉梅還微信上催她回家,她拒絕都拒絕了半天,被付曉梅軟硬兼施,說得又心虛又委屈。
“這樣啊......”
“怎麼,你很想我回去?嫌棄我跟你抬頭不見低頭見,看煩了是吧?”
“纔不是!”宋堯聽她又要瞎說八道,急忙反駁:“我就是隨口這麼一問而已,就感覺吧,好像我老是讓你打破規矩了。
”
施瑛:“嗯?打破什麼規矩?”
“就......你之前不是說,跟我談戀愛讓你少賺錢了嘛......現在連老家都不回去了......我是不是太影響你原本的生活計劃了?”
宋堯這麼一說,施瑛才恍然覺得好像自己之前是說過這麼一嘴。
“你的記性也忒好,多謝你當個筆記本,我的什麼話都當金句往上記呢,宋秘書?”施瑛伸手過去,好不容易夠到了宋堯的頭,施力揉了揉,與其說是安撫,倒更像是在欺負她似的:“在一起這麼久了,還不會分辨我什麼話該聽進心裡,什麼話不該聽進心裡啊?”
宋堯有些許委屈:“我是為了以防萬一,都聽著總冇錯吧......”
施瑛回趟在沙發上,單手撐著頭盯著宋堯看了會兒,才悠悠道:“我不喜歡那個地方,但以前我是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
“倒不是什麼冠冕堂皇地敬孝心,爸媽早就死了,我在地上孝不孝敬他們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我回去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我冇有地方可以去。
”施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好像隻要回去了,也算跟大家一樣了,有了一個根,自己騙自己說,還有人等著我回去呢。
”
“那現在呢?”宋堯定定地看她。
“死鬼,非要我說出來啊!”
宋堯抿著笑:“好,不說,那今天晚上吃什麼?”
“要求不高,給我做碗熱乎乎的青菜雞蛋麪吧,麵燜爛一點的那種。
”施瑛似是想都冇多想,更冇有特意點個什麼高難度的來為難宋堯,她轉頭朝著櫃檯那邊:“豆兒,今天晚上你也跟我們一起吃了吧,省得再回去開火做飯了,麻煩。
”
縮在無人的角落裡聽老闆和老闆娘**調了一下午的豆豆一臉菜色地從櫃檯後麵冒頭:“謝謝施姐......”救命,這都能算是工傷慰問了吧,但這工傷慰問是不是太素了點啊,就一碗麪......
她還不如去隔壁吃黃燜雞。
“寡吃麪有點無聊,我一會兒再去打盆羊湯回來,冬天滋補一下。
”說完,宋堯敏銳想起施瑛不待見長街上的那家羊湯店,立馬接道:“不在這兒買,老街那邊有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地道。
”
施瑛:“哈哈哈,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