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草木記 “長得太瘋了！”——馬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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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很久很久以前，馬蘭山在神花馬蘭花的庇護下成為了動植物的樂園，馬蘭花的守護神馬郎意外救起山中采藥的王老漢，邂逅並愛上了王老漢的女兒小蘭。小蘭的孿生姐姐大蘭嫉妒並嚮往妹妹的生活，被圖謀不軌的山妖誘騙，和山妖設計陷害了妹妹，冒充妹妹和馬郎上了馬蘭山。山妖利用大蘭的虛榮心盜取了馬蘭花，試圖霸占馬蘭山……據說神奇的馬蘭花能實現持有人心中的願望，但山妖並不知道，隻有心地善良意誌堅定的人才能激發出馬蘭花的神力。大蘭認清山妖的真麵目後，迴心轉意，為自己所做的事情痛心不已。最後大家利用馬蘭花，合力戰勝了山妖，妹妹小蘭也在大蘭對馬蘭花的祈禱中重新複活。善與愛支撐著人類的希望，並使人相信，每一天陽光的照耀並非天意，是有原因的。\\n\\n——電影《馬蘭花》故事梗概\\n\\n端午節的前兩天，有事要忙了。“育，去取一把馬蓮。”母親在廚房裡對我喊。“好。隻取一把嗎，還是多拿幾把 ”我站在房簷下麵的台階上，對著蒙了一層草綠色細格子紗窗的廚房窗戶大聲問。\\n\\n“拿一把就夠了。拿來用溫開水泡上，下午包粽子用。”\\n\\n緊靠著廚房堆滿了雜物的棚子裡，地麵被土堿蝕出一層潮乎乎的浮土。我把壓在裝馬蓮的竹條籃子上麵的幾個破紙箱挪開，嗆人的浮塵隨之飄蕩在空氣中。那個大半年冇有打開過的竹條籃子，一打開，撲麵一股土腥氣。整齊擺在竹籃子裡的十幾把馬蓮露出乾枯灰白的身影，好像遠古祭祀的物品一動不動保留到現在。\\n\\n五月五的聲音由時間的一雙巨手在大地深處和高遠天空上相互拍擊，發出超出耳朵之外的轟響。沉睡中的馬蓮被節氣流轉的氛圍喚醒。\\n\\n馬蓮的窄莖非常的乾燥，抓在手裡發出“唰唰”脆響。我取了一把馬蓮，來到飄滿蒸汽的廚房裡，霧氣瀰漫中，一股麥芽糖的香甜讓人胃口大開。我和母親被這樣的蒸汽包圍，相互看不清對方的身影，熱氣在臉上流動並不顯得悶熱。我儘量小心，不和母親撞在一起。\\n\\n我馬馬虎虎調試的溫水依然有些燙手，馬蓮一放到水裡，乾葉子就會發出“吱吱吱”狂飲的聲音。母親把手往水盆裡一浸，又快速從水盆裡縮回來，“怎麼這麼燙 馬蓮會脆，綁不牢粽子！”她邊怪怨著我，邊從水桶裡舀了半勺涼水倒進水盆。馬蓮葉子灰白的色調像是從沉睡中甦醒，漸漸變成灰綠。\\n\\n葉子浸泡過半個鐘頭，吸過水的細莖就要用手揉撚。母親說，“讓筋骨舒活”。\\n\\n和南方包肉粽不同，每年端午前，西北包的都是蜜棗粽子。\\n\\n最早是外婆，之後是母親，手把手教我如何將濕漉漉的粽葉捲成漏鬥形，漏鬥底端填上幾個蜜棗，然後將泡好的糯米一層層覆蓋壓實。等漏鬥的口沿填滿後，粽葉的封頂，總是那麼難，我訓練過多遍，不是有米粒漏出，就是綁得亂七八糟。女人們的手指那麼的靈活，用柔軟堅韌的馬蓮打成一個漂亮的雙層十字包。煮好的粽子，一拉開馬蓮的活結，一個粽子就會輕輕鬆鬆打開。\\n\\n我後來離家，到天南海北去，見過龍舟，自己也寫過屈原在草木世界裡的精神跋涉，但端午節最使我親近的儀式，依然是記憶中打開的那個噴香糯軟的粽子，一碟白砂糖或者半碗琥珀一般的蜂蜜，糯軟的粽子和這些甜甜的滋味混合在一起，外婆和家人一起把那棵原本單薄的生命之樹圍攏得周正高大起來。\\n\\n院子屋簷下的瓦槽中間曾種過好幾排馬蓮。馬蓮頗含底氣的生長不懼怕任何天氣。它的根、葉、花總是自信滿滿地把屬於自己的一塊小天地撐開。\\n\\n“育，把馬蓮割了，曬到院子裡。”長在院子房簷下麵瓦槽碎石中的馬蓮一墩一墩長起來。馬蓮穿行在地下的根形成一個生命力旺盛的世界。靠近房門口的幾簇，被出出進進的腳印踩得平攤到泥裡，還以為第二年這幾簇會死掉。冇想到在春天，嫩葉尖如刀鋒，戳出硬硬的泥土，腳印的踩踏從未使這些馬蓮氣餒過，相反，新一輪的生長倒更激發了它們旺盛的生命力。\\n\\n那種倔強、固執的秉性，引導著生命潛能的潛滋暗長，生命的快慰之事還能比這個更多 這種秉性也一定潛藏到了這個家庭每個人的身體裡。這種自然的滋味壓進生命的骨骼，生活中無限的引力，將人的意誌吸引到內心。各種挫折變成了適應的機能，這種機能又激發人去愛，去擁抱勤奮和天賦綻放出來的光彩。\\n\\n用鋒利的刀刃切割馬蓮成熟的細莖，當刀刃割斷那些柔韌的纖維時，纖維的斷紋處會傳來嘎嘣嘎嘣的脆響。這種收割釋放了馬蓮生命價值的期望，也讓收割人心裡有了一種和自然交換生死的滿足。\\n\\n當然，馬蓮強韌的生命力也會帶來壞處。它的根莖會蠻橫地頂開石磚的縫隙，頂破水泥的薄層，影響到房屋的地基，占據其他草木生長的空間。\\n\\n“這些馬蓮要挖掉，長得太瘋了！”父親說。\\n\\n用.頭拋開碎石子，然後開挖到馬蓮的根部。“這死草挖都挖不乾淨。”挖馬蓮會讓人煩躁，它的根像蛇一樣在地下飛竄，這些根能嗅到水的濕氣，能聽到鬆動泥土的召喚。在肥沃的土裡，馬蓮會長得更不客氣，但麵對乾燥的土地，它也不挑剔，它的根會像蚯蚓一樣把硬硬的土石頂開。它對依靠自身努力營造一塊適宜生長的土地樂此不疲。\\n\\n挖淨了馬蓮的根，填平土。\\n\\n母親說:“可以種上石竹、瓦旋兒（也就是瓦鬆）、水瑪瑙、太陽花。”\\n\\n“我到鄰居家要棵薔薇。”父親說。但很難不保證第二年，馬蓮冇有刨淨的根會從某道縫隙裡鑽出新芽。\\n\\n“育，去摘馬蓮花。”在馬蓮的花期引來大群的蝴蝶、蜜蜂之前，母親這麼催。曬乾摘下的馬蓮花，可以用來泡馬蘭花茶。馬蓮的花色，由淺藍、明藍到紫藍，占足了藍色的基調。其實，鳶尾科的花兒都有些妖嬈。人類的審美觀對百合、鳶尾這一類花兒情有獨鐘，它既滿足人對美分解和聚合的想象，也誘導人把自己深陷入對美的破壞慾裡。馬蓮的花吸引我的倒不是去觀察它的外花和內花花瓣的交疊，我喜歡吸食馬蓮花花管裡一點點甜到醉人的蜜露，好像自己如蝴蝶蜜蜂，儘情貪婪地把嘴唇極力親近馬蓮的花心，去獲得一朵花一生的精華。馬蓮花見識到了我的好奇和貪婪，將繁盛、慷慨和熱情給予我儘情放縱。母親並不管我心裡怎麼想，她讓我趕快乾活，不要隻知道貪玩。\\n\\n和鳶尾科鳶尾屬裡大多數的花兒相比，馬蓮的花朵隻能算是精巧，簡約、奔放的馬蓮花，和飽滿、雅緻、神秘的溪蓀、黃菖蒲、德國鳶尾、銀苞鳶尾……這些鳶尾屬裡的美人們相比，就像是從史前世紀進化來的。\\n\\n我從逐漸開始醒悟世理，便一直期望著擁有自己缺失的堅韌，期望著去得到心中渴慕的美，更期望著這兩者融合生成的神秘。\\n\\n摘完馬蓮花，站在院子中間，抬頭望，就能看到黃土高原的緩坡，丘陵上柔和曲線裡有如雲的麥田，陽光和霧靄互生著呢喃，土地和天空中隱現一道道的台階。土地的狂想，在陷落中躍起，形成了眼前顯明的溝壑峰巒的地貌，這樣的地貌框住生活其中的生命，好像一個人一種物件再難躍出大自然製造的這個樊籠。\\n\\n馬蓮的秉性這個時候在我心裡翻騰起來。\\n\\n人生的際遇著實難測。小時候，在露天電影院看《馬蘭花》，我真的相信過，每個人的一生裡，至少會得到一朵屬於他的馬蘭花，這朵馬蘭花會幫著他，在最艱難的一次曆險中，從苦境空茫的此岸，渡到怡然有致的彼岸。\\n\\n每個人是不是都懷揣著相似的信念，同時又被這個信念懷揣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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