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草木記 葉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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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孩子問母親：“媽媽，瓜子皮是瓜子的什麼？”\\n\\n媽媽說：“瓜子皮是瓜子的家啊！”\\n\\n按這個方式一路問下去。\\n\\n……\\n\\n“媽媽，大地是樹木的什麼？”\\n\\n“大地是樹木的家啊。”\\n\\n“媽媽，樹木是葉子的什麼？”\\n\\n“樹木是葉子的家啊！”\\n\\n“媽媽，葉子是大地的什麼？”\\n\\n“葉子是大地的——”媽媽有些怔住了。\\n\\n“葉子是大地的家啊，這個都不知道。”五六歲的小男孩責怪著發呆的媽媽。\\n\\n——坐在長途公交車上這對母子後排的我，聽著母子倆冇完冇了的對話。“葉中世界”，這個標題是這對母子給我的。\\n\\n大自然裡的每片葉子都是美麗的，獨一無二的。它的美和它的獨特，是因為它是從一棵生命樹上長出，又從那棵樹上剝離的。生與死、愛與恨的曆程裡它圓滿過。而踏過葉子往前行走的人，正走在他感受世界的旅程上。\\n\\n朋友曾為我畫過一片葉子的插圖，金黃的葉子落在石頭上，葉邊被歲月和陽光灼出一處處凹陷的傷痕，葉脈若隱若現，既像僨張的肌肉，又如蠕動的神經。這片葉子把我引入它的立體世界裡，好像一片葉子也有一種自我完成的生命。\\n\\n葉子放大的橫斷麵，結構看起來像是一個懸浮的溶洞。這個洞穴的構成，上表皮是一層細胞壁厚實的細胞組織，這層細胞組織能夠角質化。在植物化石標本中，我們看到的葉子形狀，都是這層組織細胞角質化後保留下來的物質殘餘。葉子堅固的表皮細胞，也為葉子成為植物身上兩大營養交換場所提供了物質條件（另一個營養交換場所在根部）。\\n\\n葉子的下表皮和上表皮功能類似，也是葉子上營養室牆壁的一麵，下表皮上分佈著氣孔，這些氣孔調節著葉子的內部張力。當葉子吸收水分過多，細胞膨脹，氣孔就會張開，植物體內多餘的水分就會擴散到空氣裡。氣候乾燥時，細胞收縮，氣孔就會自動關閉，儘量減少植物水分的蒸發。沙漠戈壁地區，植物的葉子進一步分化為莖狀葉，如刺葉藜和梭梭柴，葉肉變厚甚至完全變成莖的樣子，這種進化使得植物水分的蒸發減少到最低限度。植物這種適應自然環境的變化，反映了植物進化中極為保守的一麵，植物界的進化達到自我滿足就進入到了一種適度進化的過程中——植物本身是適度進化的物種。動物界的進化比植物界進化超前的地方在於，它們開始主動地尋找進化的平衡。產生了自主意識的人，則突破了這種進化保守觀的界限，不僅主動尋找進化的平衡，還讓自我達到適度滿足，由適度滿足達到想象中的慾念滿足。而**是個無底的黑洞，它不僅無法被滿足，而且還會自我傷害，人對大自然的無限渴求，往往被自我傷害重新推回理性。\\n\\n在葉子的上表皮下麵，分佈著幾層疏鬆排列的柵欄細胞，柵欄細胞裡有大量的葉綠體，正是這層細胞的顏色，讓我們在春夏看到葉子是綠色的，在秋冬，見到葉子成為金黃和赭紅。柵欄細胞裡的葉綠體，並非固定不動，它會隨著光線的強弱在葉子內部做微量的遊弋，強光下，它會自會蠕動身體趨向弱去的光源。可見掛在樹枝上的葉子，並不是一動不動的呆瓜。\\n\\n柵欄細胞下麵，還疏鬆排列著海綿細胞。海綿細胞是葉子洞穴結構中的緩衝地帶，也就是這些海綿細胞和下表皮的葉肉細胞組成了葉子內部洞穴相互交織的空間。這個結構空間和下表層的氣孔連通，讓一片葉子隨時和整個外部環境保持著開放式的對流。海綿細胞和下表皮細胞組成的開放式通道，如同自然和植物進行交流的一個緩衝大廳。這是植物達到自然適度滿足狀態的一個條件 ——始終保留開放性的交流機製和行動機製。\\n\\n葉脈是整片葉子的骨架，葉子中間最粗的為主脈，沿主脈發散開的是支脈，支脈又在葉子表麵分化成無數脈網的框架。所有葉脈都由具有吸附功能的維管細胞組成。和人類世界相印證，在葉子世界裡，葉脈就如同政治體製、法律框架和交通網絡，冇有這些框架性的結構，一片葉子就無法成型。\\n\\n葉子和整株植物的溝通需要葉柄，通過葉柄裡的維管和莖接通，這樣，一片葉子既擁有了自己的世界，同時也融進了整株植物的變化世界裡。\\n\\n葉中世界，是個適度滿足的開放世界，這也是葉中世界的平衡。人類作為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天然地認為，自己雖然來自自然，但也應該是自然萬物的主宰。人類和植物世界有著天然的差異，它永遠隻能是一個**的滿足者，而不可能成為生命的適度滿足者。葉中世界反映出人類的悲哀，也讓每一個人的命運染上灰暗的顏色——我們在茫茫世界中尋找的那個無處安放的靈魂，其實是一個貪婪的靈魂，而不隻是一個孤獨的靈魂。\\n\\n我總想著寫一本書，文字都落在葉子素描的空隙當中，在書裡，葉子並不是個單純的背景，而是生命身處世界的象征。如此細加解剖的葉中世界，會和這些所謂追尋靈魂的文字對應。它們相互質疑著自己，也質疑著對方。但我不知道如何寫這樣一本書，我還冇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故事，來在葉子中間安放一個奔跑的生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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