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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遇到透莖冷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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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人審視草木如鏡子，在其中認識了自己的生命。——[俄羅斯] 普裡什文，《大地的眼睛》早晨，看吧，太陽就要出來了。遠山疊翠，世界都在眼前。深深呼吸，**依然那麼沉重，拖著夢中的疲憊。鳥鳴聲落下樹梢，又在花中驚起。起個大早的目的，就是為了從一切喧囂中離開。天邊夜幕最後的影子還在，薄霧攏著淺草的路徑，看上去像係在腰間灰白的腰帶。從視窗眺望山林，世界一片朦朧，心裡還遲疑著猶豫著，要不要立刻走進那片朦朧裡。\\n\\n走上荒野，薄霧被明亮的光線烘托，地氣回暖，周圍的景緻變得驚人的透明，像是水洗過。出門前的那點遲疑、猶豫消散到空氣中。\\n\\n沿小溪走，水流看起來比前一天更加迅疾澎湃。也可能是幻覺，身體的敏銳在一步步甦醒，但夢的味道依然濃烈。山間草坡上掛滿露珠，露珠把鞋麵、半條褲腿很快打得濕透，腳底的泥土和厚重的露水加濕了路麵的鬆軟，腳踩上去，如踩在膠泥上。青蒿、藜、龍葵、反齒莧、田旋花、鐵線蓮、山蘿花、角蒿……花花草草的滋生盛開羈絆在腳下，挽留著人的眼睛。不管有心還是無意，腳步放緩了下來。大叢的黃白相間的二色補血草猛然在道路的某個拐角探出身來，滿懷盛開，如成熟的少女，它的端莊和熱情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它等待的腳步，把身子往前傾，就會在花上看到更多，不止是欣悅，不止是心動。\\n\\n薄霧在四周淡淡退去，天邊疏懶的銀灰睡衣悄悄換了梳妝，潔白的手臂，湛藍的胸飾，五彩花朵興興然點綴在豐美妖嬈的線條上。麵對眼前大自然悅目清麗的正妝，腳步又止不住加快。\\n\\n走過曼陀羅盛開的沙地，曼陀羅的花香詭異，而果實更會把人從它身旁推開。地上有成熟的蒺藜子，腳踩上去，果實鍼芒的利刺會紮進鞋底。蒲公英的果實等著風來，腳步走得一快，涼風捲起，蒲公英的小傘借勢高飛，朝著四麵散逸。長滿倒刺的蒼耳，粘在褲腳、袖口上，這種親昵談不上親切，甚至讓人生氣。不得不停下腳步，在如此涼爽的早晨，大自然饋贈的禮物多到讓人消受不起。\\n\\n山野的荒涼更促生了草木的豐美。\\n\\n就是在這樣的行走中，喘息還冇平息，林子深密了，濕氣重起來。早晨第一縷的光輝迎著眼睛透射過來。水汽讓一片草坡籠罩在琺琅彩的光輝裡，水的晶體在空氣中冷靜轉動，萬物因光照突然變得硬氣起來。\\n\\n有點累，坐在草坡邊的石頭上歇息，也想讓初升的陽光把自己曬暖一點。忙碌的日子，和清晨的初遇是如此難得，聽到清晨的呼吸穿越肺腑，生命被重新注入活力。我回頭望向草坡，霧氣在草叢中無法再隱匿自己，隨著光強度的增加，霧消失得更快。迎著山坡的切麵，光從樹木、草叢、花葉的縫隙中擠過來，一道道穿透我的身體。\\n\\n正是在這樣的時刻，發現了不遠處那株透莖冷水花的身影。此前，曾很多次看到林下微暗光影中的它，那時候，光從它的身體裡抽離了，它看上去是那麼普通，在蕁麻科的植物裡，它毫無特色，這個冷豔如冰山的名字，如何得來 它的葉下冇有倒刺，花兒也碎米粒一樣不招惹人的眼睛。大概它有所等待，在等著一束光，在照透世界的旅程上，從它的身體裡穿透，穿透葉子，穿透嫩莖……我就是在這束光裡看到了翠玉般的透明，由透莖冷水花的身體，投入我的眼簾。那個時刻很奇幻，好像進入幻覺，碧透的綠色背麵是澄澈透明的藍天，透莖冷水花不是將林間的光束劈開，倒更像是被光簇擁著，如綠衣仙子一般降臨。我突然有些明白之所以叫透莖冷水花的緣由。\\n\\n山野小道上漸漸能夠聽到蟲鳴，我好像聽到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那個行走山野的植物學家，那個懂得一株草木生命的人，我們一起在早晨尋找露珠，尋找陽光，聞香識彆自然的神秘。他一定也是在這樣的時刻，看到了透莖冷水花被光所證明的本體，並在一瞬間的觸發裡獲得了這樣一個名字。\\n\\n偶爾向同行的夥伴介紹路上見到的透莖冷水花。迎光識草木，這不是人們慣常的認識植物的習慣，每個人的目光自然而然會落在花上，花兒的特征也成了草木的特征。\\n\\n除了目光所及的驚豔，生命的特征往往更加隱秘。每一次被我定義的美都因驚詫而起，在被光中的透莖冷水花擊中之前，如果不是走在尋找的路上，我又該如何喚醒與一株偶遇草木的同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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