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九十章 歸寨整軍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三天冇到，走了三天半。\\n\\n最後一段路馬蹄打滑，積雪底下是凍硬的碎石，河曲馬再好的腳力也得放慢。遠遠看見黑水寨的寨牆時，天已經擦黑，西邊燒了一條紅線，很快也滅了。\\n\\n寨門開著。\\n\\n蕭淮先看見火把，稀稀拉拉十幾支，插在寨門兩側。然後看見人——列了兩排，站得不算齊整，但都站著，冇縮在營房裡。\\n\\n馬蹄聲傳過去，隊列裡有人喊了一聲：“回來了！”\\n\\n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亂糟糟的，不成體統，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n\\n蕭淮翻身下馬，腳踩在雪地上，膝蓋有點發僵。三天騎馬，大腿內側磨破了皮，他冇吭聲。\\n\\n一個瘦高個從隊列裡跑出來，正是老肖。跑到跟前站住，上下打量蕭淮，嘴張了兩下，最後憋出一句：“瘦了。”\\n\\n“牢飯不養人。”蕭淮拍了拍他肩膀。“寨裡什麼情況？”\\n\\n老肖的臉色變了變。“進去說。”\\n\\n進去之後，蕭淮就知道為什麼老肖不願在門口說了。\\n\\n第三道矮牆的拒馬陣，拆了。不是被敵人拆的，是周方成走之前讓人拆的，木料劈了當柴燒，鐵釘拔了帶走。矮牆上原本架著的三具床弩，少了兩具，剩下一具絃斷了，冇人修。\\n\\n馬廄空了大半，軍械庫的鎖被砸開過，長槍少了三成，箭矢少了一半，火油一桶冇剩。能帶走的全帶走了，帶不走的砸了燒了，跟被洗劫過一樣。\\n\\n傷兵營最難看。\\n\\n二十多個傷兵擠在三間土屋裡，藥早用完了，傷口拿破布裹著，有幾個已經開始發臭。一個斷了腿的老兵靠在牆根，看見蕭淮進來，眼珠子轉了轉，嘴唇動了一下，冇發出聲。\\n\\n蕭淮在傷兵營站了一會兒，冇說話。\\n\\n出來之後，陳茯在門口等著。\\n\\n“周方成這是撤退還是抄家？”蕭淮問。\\n\\n陳茯搖頭。“他知道自己回不來了，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毀掉，不給咱們留底子。”\\n\\n“人呢？兵還剩多少？”\\n\\n“在冊三百二十，實到二百七十一。跑了一批，病了一批，死了幾個。”\\n\\n蕭淮冇再問。\\n\\n當晚他冇睡，舉著火把把三道寨牆全走了一遍。牆根凍裂的地方用炭筆做了記號，垛口缺損的數了數，弩位的射角他蹲下去一個一個看，有幾處被人挪過，射界全偏了。\\n\\n第二天一早，全軍集合。\\n\\n二百七十一個人站在校場上，冷風吹著，不少人縮著脖子。蕭淮站在點將台上，三塊石頭壘的土墩子，勉強能站兩個人。\\n\\n他冇穿甲，一身舊棉袍，腰間掛著刀。\\n\\n“我叫蕭淮，新任遊擊將軍，協防北疆。”他開口，嗓門不高，但校場安靜，聽得清。“有人認識我，有人不認識。認識的知道我從牢裡出來，不認識的現在也知道了。”\\n\\n底下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憋回去。\\n\\n“醜話說前頭。”蕭淮豎起三根手指。“三條規矩。第一，臨陣脫逃，斬。第二，違令擅動，杖。第三，殺敵有功，賞不隔夜。當天砍的人頭，當天兌銀子，不拖，不欠，不打折扣。”\\n\\n底下開始有嗡嗡聲。以前周方成在的時候，殺敵報功要過三道手續，銀子到手能剩三成就不錯了。\\n\\n“不信的，等著看。”蕭淮把手放下來。“另外，老肖。”\\n\\n老肖從隊列裡出來。“在。”\\n\\n“你任親兵隊正。原第五什殘部，重編為親衛什，歸你帶。”\\n\\n老肖愣了一下。第五什，當初跟蕭淮一起守過黑水寨北牆的那幫人，活下來的隻剩六個。六個人編一什，缺額後補。\\n\\n“得令。”老肖冇多話。\\n\\n散了之後，蕭淮把幾個什長叫到一起。\\n\\n“第三道矮牆的拒馬陣，三天之內恢複。木料不夠，拆營房後麵那排空屋，反正冇人住。鐵釘冇有，削木楔子代替，先頂著。”\\n\\n一個什長猶豫了一下。“將軍，弟兄們吃不飽，乾活……”\\n\\n“我知道。”蕭淮打斷他。“糧食的事陳參將在辦，今天之內會有第一批補給從白石嶺調過來。先乾活，飯管夠。”\\n\\n他說完就走了，帶著老肖和兩個親衛去了第三道矮牆。\\n\\n拒馬陣原來的佈局蕭淮記得，他在牢裡畫過不下十遍。三排交錯，間距四尺，騎兵衝過來得減速繞行，減速就進了弩的射程。周方成把這套東西拆了，等於把北牆的第一層防線扒了皮。\\n\\n蕭淮蹲在地上，拿樹枝在雪地裡劃位置。老肖在旁邊看著。\\n\\n“這兒，這兒，還有這兒。”蕭淮點了三個位置。“原來的拒馬樁基還在，凍土裡埋著，刨出來能用。新做的拒馬尖頭朝北偏十五度，不要正對，騎兵衝過來有個斜角，馬腿更容易掛上。”\\n\\n老肖蹲下來看了看。“你在牢裡就琢磨這個？”\\n\\n“不琢磨這個琢磨什麼，數蟑螂？”\\n\\n老肖冇忍住，笑出聲來。\\n\\n下午，蕭淮去校準弩位。他親自爬上牆頭，把每一具弩的角度重新調過。有一具弩的弦鬆了，他讓人找來牛筋重新絞緊，試射了三箭，第三箭正中百步外的木樁。\\n\\n“這具弩誰管的？”他問。\\n\\n一個年輕兵卒站出來，臉上有凍瘡，手指頭裂著口子。“小的管的。”\\n\\n“弦鬆了為什麼不報？”\\n\\n兵卒低著頭。“報了，冇人管。”\\n\\n蕭淮冇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以後直接找我。弩是你的命，也是牆上所有人的命。”\\n\\n那兵卒抬起頭，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n\\n傍晚時分，陳茯從白石嶺回來，帶了三車糧食和兩箱傷藥。不多，但能撐半個月。\\n\\n他在寨牆下找到蕭淮時，蕭淮正蹲在垛口後麵，拿炭筆在一塊木板上畫射界圖。\\n\\n陳茯站在後麵看了一會兒。\\n\\n旁邊的副官湊過來，低聲問：“參將，這位蕭將軍……以前真是個書生？”\\n\\n陳茯冇回頭，目光落在蕭淮的背影上。那人蹲在牆頭，棉袍下襬沾了泥，炭筆夾在凍裂的手指間，一筆一筆畫得極認真。\\n\\n“半年前發配充軍的時候是。”陳茯收回目光，往傷兵營走。“現在不是了。”\\n\\n入夜，蕭淮回到營房，老肖端了碗糙米粥進來。\\n\\n“北邊斥候回來了。”老肖把粥放在桌上，頓了一下。“說阿骨台部的前哨營地，往南挪了三十裡。”\\n\\n蕭淮端粥的手冇停，喝了一口，燙嘴，他吹了吹。\\n\\n“多久的事？”\\n\\n“五天前。”\\n\\n蕭淮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北風正緊，吹得窗紙嘩嘩響。\\n\\n拒馬陣還冇修完。弩弦還有三具冇換。箭矢隻剩一半。\\n\\n他重新端起碗，把粥喝乾淨。\\n\\n“讓弟兄們明天卯時開工。”\\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