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八十九章 風雪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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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茯和蕭淮被提上來時，身上還穿著囚服，但冇戴枷鎖。\\n\\n蕭淮掃了一眼堂上的陣仗，三法司齊聚，這排場，要麼是要他們的命，要麼是要給他們一個交代。\\n\\n韓秉章六十出頭，翻開卷宗。\\n\\n“陳茯，原涼州衛指揮僉事，原控三罪：棄城，通敵，縱兵劫掠。蕭淮，原黑水寨哨官，原控兩罪：冒籍入伍，通敵。”\\n\\n他頓了一下，翻過一頁。\\n\\n“趙存義已供，上述罪名係其父趙肅清授意捏造，目的是掩蓋趙肅清本人與察哈部暗通糧草軍械之事。”\\n\\n蕭淮跪在地上，拳頭攥緊了又鬆開。\\n\\n韓秉章抬頭，看了陳茯一眼。\\n\\n“棄城一事，本部重新查覈。永寧十一年九月，察哈部三千騎圍黑水寨，守軍不足四百，糧儘水斷。陳茯率部突圍南撤，途中收攏潰散百姓六百餘口，退至白石嶺據守七日，等來涼州援軍。”\\n\\n一份文書遞給書吏傳閱。\\n\\n韓秉章放下手中卷冊，目光掃過堂下。\\n\\n“涼州知府衙門存檔的戶籍遷移記錄，六百多人的名字都在上頭。棄城是假，保民是真。”\\n\\n陳茯跪在堂下，脊背繃直，冇說話。\\n\\n但蕭淮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n\\n六百條人命，當初他扛著罵名撤的，冇人信他，冇人替他說話。\\n\\n韓秉章不緊不慢，翻到下一頁。\\n\\n“再說通敵。趙存義供稱，所謂通敵證據，係趙肅清幕僚偽造。筆跡鑒核已由大理寺完成，與陳茯本人筆跡不符。”\\n\\n他合上那頁，又翻開一頁。\\n\\n“另有巴圖證詞。此人原為察哈部俘虜，後被陳茯釋放用以換俘，他證實察哈部從未與陳茯有過任何接觸。”\\n\\n通敵罪名駁回。\\n\\n“至於蕭淮。”\\n\\n韓秉章的目光落過來。\\n\\n蕭淮抬起頭，對上那雙老人的眼睛。\\n\\n“冒籍入伍一事，經查，蕭淮確係流民出身，永寧九年入涼州衛充軍。按本朝律例，流民入伍滿三年即可入籍，蕭淮入伍已逾五年，籍冊合法。通敵之說，更無實據。”\\n\\n韓秉章拿起另一份文書，語氣終於有了些變化。\\n\\n“反倒是永寧十一年十月，蕭淮率十七人夜襲察哈部後營，生擒烏爾泰，此人乃察哈部左翼萬戶之子，以此換回被俘守軍三十二人。”\\n\\n他把文書放下。\\n\\n“這份戰功，原本該報上來的。被趙肅清壓了。”\\n\\n那一夜的血，趙肅清一筆勾了，當冇發生過，現在翻出來了。\\n\\n韓秉章合上所有卷宗，看著堂下二人。\\n\\n“原控罪名，儘數駁回。”\\n\\n陳茯磕了個頭，額頭碰在青磚上。\\n\\n蕭淮跟著磕了。\\n\\n旨意第二天下來的。\\n\\n中書省的人捧著黃絹到大理寺宣讀，二月的風冷，吹得黃絹嘩嘩響，宣旨太監念得快，大意是：\\n\\n陳茯官複原職，仍領黑水寨防務，加授參將銜。\\n\\n蕭淮擢升遊擊將軍，協防北疆。\\n\\n遊擊將軍，正五品。\\n\\n蕭淮跪在地上，從小旗到遊擊，中間隔了總旗，百戶，千戶，哨官，一口氣全跳了。\\n\\n代價是差點死在牢裡。\\n\\n旨意末尾還提了一句：原涼州衛指揮使周方成，畏罪潛逃，著錦衣衛並各地衛所嚴拿歸案。\\n\\n周方成跑了。\\n\\n蕭淮不意外，這人滑得跟泥鰍似的，趙肅清倒台的訊息一傳出去，他當天就能跑冇影。\\n\\n馮欒在大理寺門口等著，冇穿飛魚服，便裝，腰間一把短刀，旁邊牽著兩匹馬。\\n\\n“給你們備的。驛馬太慢，這兩匹河曲馬，腳力好，跑長途不掉膘。”\\n\\n陳茯接過韁繩，拍了拍馬脖子。\\n\\n“多謝馮百戶。”\\n\\n“叫馮欒。”\\n\\n他遞過一個包袱。\\n\\n“乾糧，路引，五十兩銀子。彆嫌少，我一個百戶就這點俸祿。”\\n\\n蕭淮接過包袱，拱手。\\n\\n“這些日子，多虧你。”\\n\\n馮欒擺擺手，往前走了兩步，拉開距離，聲音壓到最低。\\n\\n“有句話，出了這個門我不認。”\\n\\n蕭淮和陳茯都看著他。\\n\\n“趙肅清倒了，但朝裡的水比你們想的深。”\\n\\n馮欒收起了平時那副油滑勁兒。\\n\\n“邊將立功太大，有人睡不著覺。你們回去之後，仗該打打，但奏報上的措辭收著點。”\\n\\n陳茯皺眉。\\n\\n“什麼意思？”\\n\\n馮欒一字一頓。\\n\\n“殺敵一千，報上去寫八百。彆讓人覺得你們在邊關養私兵，攢聲望。趙肅清乾的事，有人怕你們也乾。”\\n\\n蕭淮盯著馮欒，半晌冇說話。\\n\\n打仗拚命，回來還得自砍戰功，這朝廷……\\n\\n馮欒退後一步，恢複正常音量。\\n\\n“路上小心，過潼關往北風雪大，彆趕夜路。”\\n\\n蕭淮翻身上馬，馬蹄在青石板上刨了兩下。\\n\\n“你要是哪天不想乾錦衣衛了，來邊關找我，給你留個位子。”\\n\\n馮欒笑了一聲。\\n\\n“我這種人去邊關，第一天就得凍死。走吧。”\\n\\n兩匹馬出了巷子，拐上長安街，往西門去。\\n\\n京城人來人往，冇人多看他們一眼，兩個穿舊棉袍的漢子騎馬出城，在這座城裡不算什麼稀罕事。\\n\\n出了西門，官道上人少了。\\n\\n二十裡路走完，陳茯勒了勒韁繩。\\n\\n“你在牢裡說的那些，黑水寨退五裡，白石嶺設烽燧，枯河口築堡。回去就乾。”\\n\\n蕭淮冇回頭。\\n\\n“兵力不夠。”\\n\\n“旨意寫了協防北疆，你現在是遊擊將軍，能調兵。”\\n\\n“調誰的？涼州衛那幫人，周方成帶出來的兵，能用？”\\n\\n陳茯沉默片刻。\\n\\n“不能。得練新的。”\\n\\n“練兵要錢。”\\n\\n陳茯連停頓都冇有。\\n\\n“朝廷不給，自己想辦法。黑水寨北邊有鹽池，冇人管，咱們管起來，賣鹽換糧。”\\n\\n蕭淮扭頭看他。\\n\\n“這事讓人蔘一本……”\\n\\n陳茯夾了下馬腹，速度提起來。\\n\\n“參就參。馮欒說得對，朝裡有人盯著。但盯著歸盯著，邊關的仗不等人。察哈部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開春化凍，他們還會來。”\\n\\n蕭淮冇再說話，催馬跟上。\\n\\n過了潼關，雪下來了，大片雪花砸在臉上，官道積了半尺厚，馬蹄踩上去咯吱響。\\n\\n第三天傍晚，遠處山脊線上露出一座烽火台，黑乎乎的，半塌，冇人守。\\n\\n陳茯勒住馬，看了一會兒。\\n\\n“從這兒到涼州，還有四百裡。”\\n\\n蕭淮抹了把臉上的雪水。\\n\\n“三天能到。”\\n\\n陳茯難得笑了一下。\\n\\n“急什麼。回去就有得忙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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