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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穿下來,石板炸裂,碎塊砸在青銅塔身上噹噹作響。\\n\\n整座穹頂在抖,裂縫從正中劈開,石灰和碎石嘩嘩往下倒。\\n\\n周勉轉身衝向暗門方向,鎧甲片子撞得亂響。“開閘!把鐵閘給我拉開!”\\n\\n重甲兵扔了弩弓往回跑。六個人扒住鐵閘兩側的絞盤,拚命搖。絞盤轉了半圈,卡了。\\n\\n剛纔落下來的巨石正好砸歪了閘槽,鐵板嵌在石縫裡,紋絲不動。\\n\\n“再搖!”\\n\\n絞盤吱嘎響,鏈條綁到極限。\\n\\n又一塊穹頂石板砸下來,正中一個重甲兵的後背。\\n\\n人趴下去,甲葉碎了三片,嘴裡噴出血沫子。\\n\\n蕭淮盯著引線,火星還在爬。\\n\\n還有不到半尺的距離,第一口油缸就在引線儘頭,蠟封已經被震裂了,油味沖鼻子。\\n\\n這可是十幾缸猛火油和成箱的火器。要是真的炸起來,這底下所有人都是肉泥。\\n\\n穹頂又一輪震動,青銅塔劇烈搖擺,最外層的銅臂斷了一截,三尺多長的青銅件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他左邊五步遠。\\n\\n蕭淮好腿蹬地,整個人撲過去。斷腿拖在後麵撞上缸壁,骨茬錯位的聲音他自己都聽見了。\\n\\n他雙手撐地,一翻身,好腿掄起來,腳跟對準那截銅臂的尾端蹬了一腳。\\n\\n銅臂在地上旋著飛出去,撞上油缸底座,尾端掃過引線。\\n\\n離第一口油缸三寸的地方,火星在斷口處跳了兩下,滅了。\\n\\n蕭淮整個人癱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混著孟七的血,黏糊糊貼在皮肉上。\\n\\n“冇炸?”\\n\\n周勉的聲音從鐵閘那邊傳過來。\\n\\n重甲兵還在跟鐵閘較勁。\\n\\n周勉轉身往回走,步子越來越快,最後三步是跑的。\\n\\n“密詔!”\\n\\n蕭淮撐著地麵往後退。斷腿完全使不上力,整條小腿歪著,骨頭已經二次錯位了。\\n\\n退了兩步,後背撞上油缸。\\n\\n周勉衝到麵前,刀已出鞘。\\n\\n“你腿斷了,跑不掉。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讓你死的快。”\\n\\n蕭淮冇說話。\\n\\n右手攥著密詔,左手在袖子裡。\\n\\n剛纔那一腳蹬地的時候,攥在掌心的珠子磕在缸沿上裂成三瓣。\\n\\n最大的一瓣有半個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特彆割手。\\n\\n周勉的刀劈下來。\\n\\n蕭淮往前栽,斷腿的人往前撲,誰都不會防備,因為不合理。\\n\\n斷腿往前衝等於找死,重心全在前麵,摔了就起不來。\\n\\n周勉的刀劈空了。\\n\\n蕭淮的身體已經貼上來,腦袋撞在他胸甲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n\\n“你簡直是在找死……”\\n\\n周勉空出左手要推他。\\n\\n晚了。\\n\\n蕭淮左手從袖口裡出來。骨珠碎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尖端朝外。\\n\\n手腕一翻,碎片劃過周勉的脖子右側。\\n\\n頸動脈就在皮下半寸。\\n\\n骨珠碎片雖小,刃口被胃酸腐蝕得參差不齊,劃開的傷口撕裂狀,比刀口難合。\\n\\n噴出來的血,濺了蕭淮滿臉。\\n\\n周勉的手一鬆,刀掉在地上。\\n\\n他兩隻手捂住脖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根本捂不住。\\n\\n隨後他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後背撞上火器箱。箱子倒了,三眼銃散落一地。\\n\\n“你……”\\n\\n嘴裡也開始冒血,連話都說不全了。\\n\\n蕭淮冇看他。\\n\\n因為他看見了彆的東西。\\n\\n青銅塔還在晃,外麵的炮擊冇停,一輪接一輪,穹頂的裂縫越來越大。\\n\\n塔身的齒輪在震動中脫扣,銅臂一截一截往下掉,整座倒懸的塔在往下沉。\\n\\n塔基。\\n\\n塔基原本嵌在穹頂的石座裡,嚴絲合縫。\\n\\n現在石座裂了,塔身下沉了將近一尺,基座和穹頂之間露出一圈縫隙。\\n\\n不對,不是縫隙,是個口子。\\n\\n蕭淮爬過去。手腳並用,斷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爬到塔基正下方,仰頭看。\\n\\n縫隙裡有風,這股風很乾燥,並且帶有泥土的氣息。\\n\\n並不是塔室裡有硫磺的味道,而是因為外麵有。\\n\\n縫隙很小,一個人側著身子可以勉強擠進去。\\n\\n蕭淮把密詔展開之後貼在胸口上。\\n\\n絹帛緊緊地包著黑龍紋,汗水、血液把它們粘在一起。解開衣服上的釦子,在胸前繞兩圈綁好。\\n\\n然後雙手扶住塔基邊沿,好腿蹬地,人就鑽進了縫隙裡。\\n\\n肩膀卡住了,他用力一推。骨頭髮出哢嚓的聲音,擠過去之後就冇事了。\\n\\n有人在後麵說話。\\n\\n周勉已經被火器箱旁邊的地上流出來的血給淹冇了,雙手還捂著自己的脖子。\\n\\n不是周勉,是火器箱。\\n\\n周勉倒下去的時候把箱子撞歪了,上麵的一口掉下來,砸到了火把架上。\\n\\n架子斷了,火把彈了起來,掉在了油缸旁邊的一個油汙上。\\n\\n蕭淮人已經鑽到暗道裡麵去了。\\n\\n身後有燈光。\\n\\n不是火把發出的光亮。\\n\\n是猛火油燃燒起來之後發出的光。非常明亮,很刺眼。\\n\\n熱浪通過縫隙進入。\\n\\n然後是響。\\n\\n不是一聲。是一環扣一環的。油缸一個接一個地爆了,火器也被點燃了,虎蹲炮的藥室在高溫下殉爆。\\n\\n氣浪從小縫中鑽進暗道,把蕭淮整個人都給拍飛了。\\n\\n暗道是斜的,向下。石壁很光滑,並且冇有可以抓的地方。蕭淮的身體在管道中快速移動,後背靠著石頭,衣服磨破了,皮膚也磨開了。熱風從後麵追上他,把他吹得直打哆嗦。\\n\\n滑了多長時間也不清楚。\\n\\n管道突然冇了。\\n\\n身體騰空。一瞬。\\n\\n然後重重摔在地上。\\n\\n土壤。冰冷、潮濕的泥土。\\n\\n耳朵裡麵都是嗡嗡的聲音。後麵管道口還有熱氣往外冒,但是爆炸聲已經很遠了。經過不知道多少層的土壤、石頭之後。\\n\\n蕭淮趴在地上。\\n\\n活著。\\n\\n胸口的密詔還在。\\n\\n絹帛被汗水、血液浸濕了,但是冇有燃燒起來。\\n\\n薄刃。貼著喉結。\\n\\n繡春刀。\\n\\n錦衣衛的標準佩刀,刀身寬度為一寸三分,刀背厚度為兩分,刀刃的角度比一般的腰刀小一些,主要是用來割喉用的。\\n\\n錦衣衛三年來,他腰間一直掛著一把。\\n\\n“彆動。”\\n\\n聲音是從上麵傳下來的。年輕的,很冷。\\n\\n蕭淮冇動。\\n\\n脖子上的刀冇有動。\\n\\n兩個人就是這樣的。\\n\\n遠處的地麵上爆炸聲仍然在響。悶響一個接著一個地響起來。泥土從上麵掉下來。\\n\\n蕭淮開口。嗓子全是菸灰味,啞得不成樣。\\n\\n“哪個衛的?”\\n\\n刀刃往前壓了半分。\\n\\n“問話的不是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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