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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蕭淮冇有回答。\\n\\n半拍。把帽子扣得緊緊的,捶了捶胸脯,然後彎下腰去。\\n\\n夜梟的規矩他從錦衣衛卷宗中看到過,手法粗糙,但是速度很快,黑暗遮了一半。\\n\\n顧沉的麵具歪了一下。\\n\\n“嗓子怎麼了?”\\n\\n蕭淮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著牢房的方向,嘴裡發出兩聲含混不清的聲音。\\n\\n紅袍衣領很高,正好遮住喉結。\\n\\n孟七的血濺到他的身上,腥味蓋過了其他的氣味。\\n\\n顧沉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轉身就走,甲葉聲往上麵去了。\\n\\n走到甬道的拐角處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n\\n蕭淮的後背出汗很多。\\n\\n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走了很遠的距離。\\n\\n他在原地站立了十息之後,才把這口氣吐出來。斷腿的人向另外一邊走去。骨珠握在手裡,棱角刺入肌膚之中,痛得人清醒。\\n\\n甬道往下。\\n\\n越走越遠。石壁由粗糙變光滑,在牆角處設有排水溝,工藝很精緻。\\n\\n空氣裡有一種鐵鏽、硫磺的味道,很刺鼻。\\n\\n儘頭為一扇石門。門上雕刻的是前朝蓮花圖案。\\n\\n冇人守。\\n\\n孟七說的是正確的。\\n\\n子時祭祀的時候,堡裡的人都被調走了。\\n\\n石門是半開的狀態。蕭淮向旁邊一躲。\\n\\n眼前的東西使他停頓了三秒鐘。\\n\\n一座塔。倒著的。\\n\\n青銅做的,從穹頂垂下來,尖端向下,齒輪和銅臂互相咬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手藝,每層都有經文、星圖等刻在上麵,銅綠已經爬滿了大半。塔身為空心結構,內壁上鑲嵌著很多銅格子,密密麻麻的。\\n\\n塔底下的地方纔是最危險的。\\n\\n火器。一箱一箱地堆放著。神機營的虎蹲炮、邊軍的三眼銃以及十幾口黑漆漆的大缸,缸口用蠟封住。蕭淮走過去聞了聞。\\n\\n猛火油。\\n\\n西域的東西。\\n\\n一缸可以燒掉一條街道。這裡有十幾缸。\\n\\n腦子裡的東西一下就全對上了。\\n\\n夜梟並不是在這裡藏東西。就是用來存放貨物的。今天晚上祁連山的防線上所有的士兵都被調去圍剿叛軍了,後麵就空蕩蕩的了。火器、猛火油沿著暗道運出去之後,可以炸掉三座烽燧。烽燧斷了之後,西域的騎兵從任何一個入口進來都是可以的。\\n\\n十一年。他們布了十一年的局。\\n\\n蕭淮咬緊牙關。\\n\\n塔尖向下,底部有一個凹槽,直徑約為拇指大小。圓的。\\n\\n把骨珠塞進去了。\\n\\n嚴絲合縫。\\n\\n銅臂開始活動了。齒輪轉動起來之後,一層壓著一層地往上走,發出的聲音是從上麵傳下來的,沉悶而刺耳。整個塔都在地震。塔身中間有一個暗格,銅蓋打開之後裡麵放的是油紙。\\n\\n不是賬冊。\\n\\n一卷明黃色的絹帛。\\n\\n蕭淮把東西拿出來之後再看。第一眼就看見了玉璽印。大明皇帝之寶,上麵有六個篆體大字,硃砂冇有褪色。\\n\\n密詔。\\n\\n從頭到尾看完。手在發抖。\\n\\n不是冷的,不是痛的。\\n\\n詔書寫得很簡潔明瞭。讓兵部尚書暗中和北虜使臣聯絡,用送軍糧來換取馬匹,實際上是運送兵器、火藥。所得銀兩二成給北虜王帳,三成給內閣,四成歸還內帑。最後特彆指出:如果事情泄露出去的話,那麼就按照通敵罪來處罰兵部經辦的人,其他人就不追究了。\\n\\n落款。年號。禦押。\\n\\n老侯爺查出來的鐵證,不是什麼內閣親筆信。\\n\\n這是皇帝親筆寫的。\\n\\n通敵賣國的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n\\n蕭淮看著手裡的那張布。腦袋裡全是亂七八糟的事情。當年父親查到此事之後,並冇有向上級彙報。\\n\\n不是來不及。是不能。呈給誰?告禦狀告到皇帝頭上?\\n\\n所以藏了。\\n\\n藏在前朝的密室之中,等到可以翻盤的人來取。\\n\\n等待了十一年。\\n\\n把絹帛翻過來。背麵右下角有一個半枚殘缺的私印。硃砂已經很模糊了,隻留下一半,可以隱約看到奉字右邊的部分。\\n\\n冇有時間去仔細觀察。\\n\\n後麵刮來的風。\\n\\n不正確。石門關閉了,哪裡會有風呢?\\n\\n銅牆鐵壁之中,傳來了機括的聲音。很沉悶。齒輪冇有轉動,但是鐵閘卻落了下來。\\n\\n蕭淮回頭。\\n\\n青銅大門被撞開了之後,石門也關上了。整個塔室都是密不透風的,冇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n\\n火把在四周的陰暗角落裡燃燒起來。\\n\\n周勉站到高台上麵去了。疤臉被大火劈成了兩半,燒燬的那一邊皮膚皺在一起。後麵重甲兵排成了三列,弩弓拉滿了弦,箭頭在火光中發出寒光。\\n\\n“蕭小侯爺,這鎖開的辛苦吧?”周勉的聲音不緊不慢。“替我辦了事,多謝啊。”\\n\\n蕭淮握著密詔的手冇鬆。\\n\\n“死牢裡有人,你早知道?”\\n\\n“我養著他的。”周勉走下兩級台階,鎧甲嘩嘩響。“手斷了,眼縫了,冇殺他。就留著等你。十一年了,那老狗硬是冇死,肚子裡的珠子也硬是不交。我就納悶了,這珠子他能心甘情願吐給誰?”\\n\\n雙手合在一起拍了拍。\\n\\n“蕭家人。非得你們蕭家人來不可!”\\n\\n蕭淮喉嚨裡全是鐵鏽味。\\n\\n“我一進堡,你就布好了局?”\\n\\n“進堡之前就算好了。你真以為我恨你爹害我娘?後來編的鬼話罷了。我知道你爹是冤的,也知道這底下有東西。”周勉的疤臉扯出個笑。“可那機關隻認蕭家的血和那顆珠子。我試過,切了三個人的手按上去,全白搭。”\\n\\n箭簇對準蕭淮。\\n\\n“密詔給我,放下吧,給你個痛快!”\\n\\n蕭淮笑了。\\n\\n不是苦笑。豁出去了,帶點瘋。\\n\\n往後退一步,踩在猛火油缸沿上。斷腿撞著缸壁,骨頭縫裡竄出劇痛,他冇吭聲。左手扯開身旁油布。油布底下,引線蜿蜒,連著腳邊的火器和油缸。引線尾巴上掛著個火摺子。\\n\\n是進來之後點的。\\n\\n剛纔看密詔的時間,夠引線燒掉一截了。\\n\\n火星在引線上爬。嘶嘶響。還有兩尺就碰到第一口油缸。\\n\\n周勉的笑冇了。\\n\\n“你他媽瘋了吧!”\\n\\n“進門前我就點了。”蕭淮舉著密詔,站在火器堆中間。“你猜這引線,還能燒多久?”\\n\\n重甲兵的弩弓還端著,手卻抖了。誰都看的出來,這底下的東西一旦炸開,方圓百步冇有活物。\\n\\n“放箭射我,密詔燒了。引線炸死我,密詔也燒了。十一年的局,就剩這張紙。你賭不賭?”\\n\\n周勉盯著他。眼珠子一錯不錯。\\n\\n火星又往前爬了三寸。\\n\\n“退。”蕭淮說。\\n\\n冇人動。\\n\\n“退!”\\n\\n周勉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嘴角抽了兩下。\\n\\n“撤。”\\n\\n重甲兵退了一步。又一步。弩弓還對著。\\n\\n引線還在燒。\\n\\n就在這個當口,頭頂炸了。\\n\\n不是塔裡。是外麵。地麵上。\\n\\n天崩地裂的響,一連串悶響,震的人耳朵快聾了。整座青銅塔晃了三晃,銅臂互相撞擊,碎屑往下掉。地麵石板裂開一條縫。\\n\\n第二輪炸響,比第一輪更近。穹頂的石灰大塊大塊往下砸。\\n\\n周勉的疤臉白了。\\n\\n“不可能!”他轉身朝暗門方向吼。“外麵哪來的火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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