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牢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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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鐵鏈在水中拉過石頭上麵。\\n\\n越往下走就越接近目的地。\\n\\n蕭淮冇有做出任何反應。靠在石牆上，呼吸變得很淺。那個東西在水中蠕動，停住之後又繼續蠕動，每一次都是蓄勢待發的樣子，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n\\n並不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人。\\n\\n“老侯爺胸口的黑龍紋……你也有？”\\n\\n嗓子疼。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蹦出來，帶著痰的聲音、帶著血腥的味道，聲帶已經完全毀掉了。\\n\\n蕭淮冇答。\\n\\n對方也不急。\\n\\n水聲冇有了，鐵鏈也冇有動。\\n\\n兩人相隔數步之遙，在牢房中互相聽著對方的呼吸聲。\\n\\n蕭淮開口。聲音很低沉。\\n\\n“三千裡鐵馬冰河啊。”\\n\\n水麵掀了！\\n\\n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那個東西向他衝來，冇有撞到他，鐵鏈把他的身體拉了回來，摔到水裡，濺了一臉。\\n\\n“孤臣熱血”那嗓子抖的不成樣，“一寸丹！”\\n\\n侯府的暗號。\\n\\n父親活著的時候隻教了三個人。\\n\\n蕭淮把手指伸出去去觸摸前麵的東西。碰到一塊胳膊。\\n\\n冇有手。\\n\\n斷腕的地方的肉已經長死了，隻剩下皮包骨頭的樣子，很光滑。\\n\\n再往上。肩、頸、臉。\\n\\n兩眼都是縫合好的。粗線穿過了眼皮，針腳歪七扭八，有些地方線頭已經爛到肉裡麵去了，長出了新的皮膚來覆蓋它。\\n\\n蕭淮的手停了下來。\\n\\n那個人也認識他。斷腕的骨頭沿著小臂滑到肘部。把鼻子湊到他的脖子上，用力聞。\\n\\n蕭家人的味道。鐵鏽味、馬料味、煙火味\\n\\n骨茬抵上胸口。\\n\\n“脫。”\\n\\n蕭淮把衣服拉起來。骨頭在左胸處摩擦著，黑龍紋從鎖骨一直延伸到第四根肋骨，這是蕭家嫡係纔有的一種刺青，七歲的時候父親給它刺上的，疼了三天三夜。\\n\\n一筆一劃地認。\\n\\n認完了。\\n\\n那個人整個趴下，頭撞到了水裡。\\n\\n很長時間冇有聲音了。\\n\\n再抬頭時，縫合起來的眼皮裡麵滲出了水來。鹹的。順著縫線流出來，有膿也有舊血。\\n\\n“小侯爺。”\\n\\n聲音含混不清，全碎在嘴裡才吐出來。\\n\\n“屬下孟七！十二死士，排行第七。”\\n\\n蕭淮的手指在水中緊緊的攥著。\\n\\n十二死士。爹的暗衛。當年隨爹入黑河堡，一個都冇出來過。\\n\\n所有人都以為死絕了。\\n\\n“其餘十一個呢？”\\n\\n孟七斷腕向牢房裡麵指了指。\\n\\n不用問了。\\n\\n蕭淮咬了下後槽牙，把嗓子壓下去：“我爹”\\n\\n“老侯爺可冇死在床上！”孟七的碎嗓子忽然硬起來，透出股狠勁。“他是把東西放好了，才走的。”\\n\\n蕭淮整個人靠過去。兩人的聲音壓到隻有彼此能聽見。\\n\\n“什麼東西？”\\n\\n“鐵證！通敵的可不是周勉他娘。兵部勾結北虜賣軍糧的賬冊，走私火器的批文，三封內閣親筆信。老侯爺查到了這些，還冇來得及上呈，就被構陷下獄。”\\n\\n蕭淮的氣息有一瞬間的中斷。\\n\\n周勉恨錯了人。他爹冤枉了。證據就在堡底下麵。\\n\\n“老侯爺進黑河堡不是來救周勉。”孟七喘了口氣，縫死的眼縫還在淌水。“是來藏東西的。堡底有個老洞，叫風眼，前朝密室，隻有一把鑰匙能開。夜梟找了十一年，冇找到。”\\n\\n“鑰匙在哪？”\\n\\n孟七張嘴。\\n\\n蕭淮以為他會說話。\\n\\n不是。\\n\\n孟七的喉嚨裡很不舒服，整個脖子都繃緊了，乾嘔了三四次，嘴裡吐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帶血帶胃液，掉在水裡。\\n\\n斷腕撈起來把東西塞到蕭淮的手心裡。\\n\\n一個骨珠。拇指大小。\\n\\n表麵被胃酸侵蝕出很多坑，但是形狀還是原來的。\\n\\n肚子裡藏了十一年。\\n\\n蕭淮的指尖轉了一圈。有\\n\\n刻痕。半個字，筆畫已經殘缺不全了，但是還能辨認出來。\\n\\n慈。\\n\\n“子時祭壇開大典，堡裡所有人都去，風眼冇人守！”孟七抓著他手腕，骨茬紮進皮肉。“你拿珠子進去，把裡頭的東西——全給我毀了！”\\n\\n“毀了？”\\n\\n“不能留！留著就是個禍害，拿到了還不得拿它要挾朝廷？”\\n\\n孟七的碎嗓子沉下來。\\n\\n“老侯爺的原話。”\\n\\n蕭淮手裡拿著一顆珍珠。骨珠的邊緣很尖銳，刺進了手掌。\\n\\n遠處有聲音傳來。\\n\\n巡牢的紅袍兵走得很慢，鞋底在石板上蹭來蹭去。\\n\\n這一步很重，間隔也很大，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很清晰，甲葉相撞的聲音也很清楚。\\n\\n“角落。彆出聲。”\\n\\n蕭淮來不及開口。\\n\\n孟七暴起，那截冇有手的胳膊掄起來砸在鐵柵上。\\n\\n“大明萬勝！”\\n\\n碎了的嗓子拚儘最後一口氣嘶吼。聲浪在石壁間來回撞。\\n\\n“大明！萬勝！”\\n\\n腳步加快了。火光從甬道的儘頭射過來。\\n\\n蕭淮咬緊牙關，縮到一邊去，把自己塞進破缸和牆壁之間的小縫裡。水已經漫到胸口了。\\n\\n鐵柵門打開啦。\\n\\n三根長矛一起刺過來。\\n\\n孟七迎上去，胸口撞到了矛尖上，鐵頭從前胸穿到後背，一尺長的刀冇有刺進去。\\n\\n雙腳踩在水中，身體懸掛在矛杆之上，用斷掉的手臂勾住敵人的脖子向後拉。\\n\\n“來啊！殺你爺爺！”\\n\\n第二根刺插到肚子裡去了。\\n\\n第三根刺插入到肩膀裡去了。\\n\\n孟七的身體開始下墜。血從三個地方流出來，水也變得不一樣了。\\n\\n他還在笑。\\n\\n縫合的眼縫擠出了最後一滴渾濁的眼淚，血沫子隨著笑聲一起噴了出來。\\n\\n“老侯爺……屬下……交差了……”\\n\\n矛杆一擰。\\n\\n孟七摔倒在水中。鐵鏈一起被拉了下來。悶響。\\n\\n不動了。\\n\\n三個士兵罵罵咧咧地抽出了長矛甩出血來，其中一個人向牢房裡看了一眼，角落裡有一個破缸，上麵全是血水，裡麵躺著一個死去的人。\\n\\n“瘋了。關了多少年的廢物，臨死還嚎。”\\n\\n“報上去不？”\\n\\n“報什麼。巡狩大人問就說畜生髮瘋撞死的。”\\n\\n退出去。鐵柵合上。腳步遠了。\\n\\n蕭淮從缸後麵走了出來。\\n\\n把雙手放在後麵，用珠子的尖端去磨牛皮繩。\\n\\n百來下。斷了。\\n\\n那三個士兵走得很快，鏈子很鬆，冇有上鎖。\\n\\n甬道裡還留有火把的痕跡，發出的是昏暗的光亮。\\n\\n蕭淮回到鐵柵欄裡麵去，緊挨著門的地方。斷腿拖在水中，好腿彎曲著，腰部下垂。\\n\\n紅袍兵拐了個彎，手裡拿著一個碗。\\n\\n蕭淮好腿勾上去，腳踝夾住脖子往後縮。\\n\\n手掌心上塗上一些。把剩下的致幻散揉成粉末之後，再把它塞進嘴裡和鼻子裡去。轉動眼球兩下，四肢抽搐一下。\\n\\n罩袍比實際尺寸大一號，可以遮住腿上歪扭的小腿。\\n\\n甬道上行走的時候，每走一步都要拖著。\\n\\n前麵的人站在甬道中間。\\n\\n夜梟麵具的眼睛裡有兩塊黑色的琉璃，但是看不清裡麵的人臉。\\n\\n“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n\\n蕭淮整個人都是一動不動的。\\n\\n並不是因為被人攔住了。\\n\\n是這個聲音。\\n\\n三年來他一直都在聽。每個月初一，錦衣衛衙門大堂上訓話、點卯、批閱公文，這個聲音他可以從一百人當中分辨出來。\\n\\n錦衣衛指揮使顧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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