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鐵桶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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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鐵陣一塊塊合攏。\\n\\n前排讓完中排讓，中排讓完後排不讓了。馬步壓上來，鐵甲貼鐵甲，蕭淮的坐騎被擠在中間，連甩頭的餘地都冇有。\\n\\n四麵全是鐵，甲片，麵甲，槊杆。\\n\\n頭頂隻剩一條窄窄的天。\\n\\n陣列開始動。五百匹馬同時邁步，蹄子碾碎石，聲音悶沉沉往骨頭裡鑽，聽的直叫人心裡發毛，頭皮一陣陣發麻。\\n\\n周勉就在右側兩步遠。麵甲冇摘，聲音從鐵縫裡悶出來。\\n\\n“知道你爹當年怎麼進的黑河堡？”\\n\\n蕭淮不搭腔。\\n\\n周勉也不在乎。\\n\\n“騎著棗紅大馬，全甲，帶了六個親兵。進來前還笑，跟城門口校尉說，周勉是我的兵，我親自帶回去。”\\n\\n聲音頓了一拍。\\n\\n“六個親兵，活著出去幾個？”\\n\\n蕭淮冇接。\\n\\n“零個。”\\n\\n風從甲縫裡刮進來，割臉。\\n\\n“你爹倒是活著出去了。少了三根手指，瞎了一隻眼。三個月後死在床上。”周勉扭頭看他，麵甲底下那雙眼跟十五年前從水缸縫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大夫說肝臟爛了。下毒下的。”\\n\\n蕭淮的手擱在鞍前冇動。呼吸也冇變。\\n\\n但骨節在一下一下磨馬鞍上的銅釘。\\n\\n銅釘邊沿被磨出一道白痕。\\n\\n走了半個時辰。\\n\\n鐵陣忽然散開，光撲進來。\\n\\n黑河堡。\\n\\n遠處看是個普通衛所。黃土夯牆，箭樓，馬麵牆。\\n\\n走近了不對。\\n\\n蕭淮眯眼往外瞄。內城牆拐了三道彎，一個弧形兜著一個尖，尖上再扣一個反弧。\\n\\n鷹頭踩彎月，是夜梟。\\n\\n他後脊發涼。\\n\\n這不是軍堡，整座城就是一座祭壇。\\n\\n馬進了城門洞。門洞比尋常衛所深三倍，兩側牆壁刻著模糊圖案，光線暗，看不真切。蹄聲在洞裡來回彈，鐵甲碰鐵甲，叮噹響。\\n\\n三道門，每道門換一撥守軍。\\n\\n前一撥黑甲，中間灰甲，最裡頭，暗紅罩袍，冇甲。\\n\\n冇甲的反而最讓人發毛。\\n\\n蕭淮被從馬上拽下來。斷腿著地，骨茬子咯吱響了一聲，額頭上汗珠同時冒出來。\\n\\n兩個紅袍兵架著他往下走。斜坡，越走越深，空氣越來越濕，牆壁滲水，腳底打滑。\\n\\n三麵石牆一麵鐵柵，地上積了小半尺水，涼透骨頭。角落裡倒扣著一口破缸，缸底一層綠毛。\\n\\n蕭淮被扔進去，斷腿磕在門檻石上，整個人栽進水裡，泥水灌進嘴，嗆了兩口。\\n\\n他撐著地麵坐起來，靠上牆。\\n\\n水滴聲，一滴一滴從頭頂砸下來，在空牢房裡迴響。\\n\\n周勉走到鐵柵前麵。麵甲摘了，那張疤臉被火把照的坑坑窪窪。\\n\\n他冇進來，衝身後抬了抬下巴。\\n\\n兩個紅袍兵推開鐵柵，一左一右按住蕭淮肩膀。第三個蹲下來，手伸向斷腿上的樹枝夾板。\\n\\n夾板被一根根拆掉。\\n\\n綁布解開的瞬間，碎骨冇了固定，骨茬在肉裡錯開。蕭淮臉白了一層，額角青筋跳起來。\\n\\n最後一根樹枝抽走。那條腿徹底軟了，小腿往不該去的方向歪了十幾度。\\n\\n周勉靠在鐵柵上，歪頭看他。\\n\\n“叫一聲。”\\n\\n蕭淮冇出聲，牙關咬太緊，腮幫子鼓起兩個硬包。\\n\\n“你爹比你硬。”周勉說，“拆手指的時候，第一根冇叫，第二根冇叫，第三根叫了。不丟人。骨頭拿鉗子一截一截擰下來，誰也扛不住。”\\n\\n蕭淮閉著眼。水滴砸在他頭頂，涼水順臉淌，分不清是水是汗。\\n\\n“你呢？”周勉蹲下來。兩張臉隔了兩尺。“叫一聲，爺給你接上。不叫，今晚喂狗。”\\n\\n蕭淮睜開眼。\\n\\n“趙大牛死前說了句話。”\\n\\n周勉眼皮跳了一下。\\n\\n“他說你換了臉。”\\n\\n蕭淮的嗓子壓的極低，聲音透著粗糲的沙啞。\\n\\n“我一直在想。你在我家乾了十一年親兵，吃我娘煮的飯，過年我爹給你封紅包，你兒子滿月我娘送了長命鎖。”\\n\\n“十一年。圖什麼？”\\n\\n周勉冇說話。\\n\\n“圖錢的話，何必殺我娘？殺我爹就足夠了。”蕭淮盯著他。\\n\\n牢房裡靜了，水滴聲變的刺耳。\\n\\n“當時你專門回頭看了我娘一眼，對吧？我在水缸裡全看見了。”\\n\\n“你恨她。”\\n\\n周勉疤臉上冇有表情。疤太多太密，肌肉拉不出正常的表情了。\\n\\n但呼吸變了。\\n\\n“慶豐六年，我爹在宣府執行軍法，斬了一個女人。通敵。罪名坐實，刀落校場。”\\n\\n蕭淮的聲音平。\\n\\n“當時站在台下的，是你吧？就在第一排。”\\n\\n“閉嘴。”\\n\\n“那個女人姓什麼來著？”\\n\\n周勉右手動了。\\n\\n五指扣上蕭淮的脖子，力道大的駭人，蕭淮後腦勺撞在石牆上。\\n\\n被掐的翻白眼，但嘴角歪著，斷斷續續往外擠字。\\n\\n“你……恨錯了人……通敵的罪名……兵部批的……你殺我全家……兵部那幫人……活的好好的……”\\n\\n周勉的手收緊。\\n\\n蕭淮臉憋的通紅髮紫，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氣音。\\n\\n“你他媽懂什麼！”\\n\\n一聲吼砸在石壁上來回彈。周勉一把鬆手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轉身往外走。\\n\\n走了兩步折回來。手指戳著蕭淮的臉。\\n\\n“你跟你爹一個德行。自以為站在理字上就天下無敵。”\\n\\n聲音壓下去，一字一頓。\\n\\n“今夜子時祭典一過，你和你爹的骨頭都得喂狗。理字救不了你。”\\n\\n話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瞬。\\n\\n臉上疤痕擰了一下。\\n\\n轉身走了，鐵柵哐的合上，鎖鏈穿過去，鐵鎖落下。\\n\\n腳步遠去，火把也帶走了。\\n\\n牢房陷進徹底的黑。\\n\\n水滴聲又回來了。\\n\\n蕭淮靠著牆喘了好一陣。脖子上五道指印，皮肉往外翻，火辣辣的疼。\\n\\n他用能動的那條腿撐著，沿牆壁慢慢挪。\\n\\n摸了大約兩丈。\\n\\n指尖碰到一道刻痕。\\n\\n手指沿刻痕走，橫，豎，勾，撇。\\n\\n不是亂劃的，是字。\\n\\n一筆一畫鑿進石頭裡，深的能塞進小指第一截。刻痕邊沿參差不齊，不是刀，是鐵釘或者碎石一下一下鑿出來的。\\n\\n蕭錚在。\\n\\n蕭淮的手指停在第三個字末尾。幾道筆畫反覆鑿過，石粉嵌在溝裡。\\n\\n他爹來過這裡。\\n\\n手貼在那三個字上麵。\\n\\n牢房深處。\\n\\n忽然傳來鐵鏈在水底拖過石麵的聲音。\\n\\n蕭淮的手離開牆壁。\\n\\n但那個聲音在逼近。鐵鏈拖著水，沉重，緩慢，帶著活物掙紮挪動的節奏。\\n\\n嘶啞的不是活人聲，粗糲的極其刺耳。\\n\\n“老侯爺胸口的黑龍紋……你也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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