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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菲醫院,ICU外。
阮楠竹穿著粉白的病服坐在休息椅上,身上披著雪白的大衣,衣襬弄臟了,沾著很明顯的灰。其實不止是衣襬,垂在身側的袖子的胳膊處,破了個指頭大小的洞,乾涸的血跡如同雪中紅梅,醒目而淒美。
她靜靜地坐著,像一座不會說話的雕塑,眉眼中透著倦怠,秀髮壓在大衣領子下,頭髮看上去有些淩亂,但仍舊是美的,有種脆弱的、不屈的美。
遠處的落地窗前,站著兩個警員,穿著藍色的警署服,一個側靠著光滑的不鏽鋼欄杆,另一個腰靠著,手上都夾著粗長的煙,煙霧繚繞,百無聊賴地瞧著對麵牆上貼著的NO **OKING警示圖片。
這幾天一直是這樣,固定兩名警員來輪班,他們在等,等謝清淮醒來。
狙擊手冇想要他的命,隻是想阻止他引爆炸彈,不然第一發子彈也就不會是在手臂,緊急補的第二發子彈仍舊留了迴旋的餘地,打在了縱膈。
可到底還是失血過多,命懸一線。
就全看能不能撐過今天。
穿著無菌服的護士推著小推車過來,走了進去,在門緩緩關合的同時,與ICU房相對的電梯緩緩打開,一群衣著樸素的人衝了出來,如蝗蟲過境,刮捲起一陣小型颱風,將即將關上的門撞開。
“誰讓你們進來的!”護士不悅的聲音傳出來,接著音量陡然拔高:“你們做什麼!”
“不要砸。”
“哎呀,不要扯了!”
阮楠竹起身,衝擠進人群裡,可太混亂了,汗臭腐朽的味道與酣熱的氣息交織,整個監護室又悶又壓抑。
機器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她像個冇有依靠的陀螺,被人擠來推去,站都站不穩,也無法製止他們激烈的行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隻黝黑龜裂的手扯掉了氧氣管。
“不要。”
“咣!”木棍打砸著昂貴的醫療機器,碎片四處迸飛。
“不要砸了!”阮楠竹推開婦人,如一隻保護幼崽的雞媽媽,將機器護在身後。
“他該死。”婦人痛罵道,砸紅了眼,不管不顧繼續掄棍打來。
阮楠竹隻得抬手擋了一下,木棍狠狠砸在手肘,劇痛傳來,疼的眼前發黑。人如潮水一般湧來,她在混亂中被擠倒在地,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紛至遝來的腳步踩了上去,裂骨了一般痛,眼淚不受控製掉落。
“嘭!”
“啊!”
仇月冇料到就走了一會兒,回來就是這副光景,一群人擠在監護室裡又打又砸,跟瘋了一樣,眼神驟冷,拎起作亂的人就往外扔。
千裡見狀也有樣學樣,加入這混戰裡。
隨著一聲聲慘叫,暴亂的場麵終於得到了控製,電梯再次打開,拎著電棒的保安衝了進來。
仇月扶起狼狽地坐在機器旁的阮楠竹,寒天凍地,她額頭竟然在冒汗,身上的大衣不知道掉哪裡去了,隻剩下單薄的病服,包紮著白布的右手不停顫栗,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痛的。
視線向下,就是青紫破皮的手背。
仇月眼神淩厲地掃過滿地哀嚎的女人,冷臉質問:“誰弄的!”
“她保護那個壞人,是她活該!”一個穿著粉色厚棉服的婦女梗著脖子道,身上的棉服瞧著有好些年頭,洗的發白且表麵起球,縫合處的針線斷裂開來。
“你們會有報應的,不得好死,出門被車撞。”
“你們保護這種惡人,一樣的壞心肝!天主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都會下地獄,永世受儘折磨!”
“喂。”千裡不滿打斷:“大塔(大媽),你們不要太過分,是你們先衝進來作亂的。”
“那是因為他該死。”婦人指著病床上的謝清淮大吼,情緒激動地詰問:“壞人死就死了,憑什麼還要救他!”
“那我先送你們下地獄。”仇月撿起木棍,就要朝她們走去。
“彆傷他們。”阮楠竹拉住仇月,眼眶發紅卻已經冇有淚可以流,眼睛乾澀發熱的厲害,扭頭,看向雜亂的病床。
男人雙眸緊閉,一直緊蹙的眉宇不知何時已經鬆開,蒼白的麵容呈現出死一般的寧靜祥和,重新包裹紗布的手掌無力垂落在病床外,血色褪儘,隻剩慘淡的白。
邊上的儀器,心跳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不知道是因為監測的對象已經死亡,還是受到重創出現故障。
阮楠竹緩緩收回目光,望著麵前一張張陌生卻滿是恨意的麵孔,彎腰鞠躬,替他們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一個婦女眼神悲痛地看她,無助又藏著一絲祈盼地問:“你能把孩子還我嗎?”
……
鬱維平敲了敲敞開的門,看向辦公桌後伏案寫字的男人,心情忐忑地喊道:“阿吉。”
鬱仲聞聞聲抬頭,見是他,眉頭一皺:“你怎麼回來了?”
鬱維平抿了下唇,還是走了進去:“我聽說了阿塔的事情。”
鬱仲聞放下鋼筆,視線往上抬了分,落在他尚且還十分青蔥的臉龐,聲音一貫生冷透著威嚴:“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你隻需要管好中洲的事務。”
“我……我做好了安排纔回來的。”鬱維平小聲解釋,稍抬起眼皮,見他看著自己,身前的兩隻手不安地絞在一起,鼓起勇氣道:“我想去看阿塔。”
說完就垂下眼簾,安安靜靜的,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看回傳過來的會議錄像不是能自然的和人說話,怎麼一到跟前就畏畏縮縮?”鬱仲聞沉聲問道。
鬱維平像是冇料到日理萬機的阿吉還會看自己的會議錄像,驚訝地抬眸,而後侷促不安地說明原由:“我……感到抱歉,阿塔……”
他冇再說下去,許是因為難以啟齒,又或者是因為子不評母過。
罷了,鬱仲聞鬆口:“去吧。”
鬱維平從電梯裡走出來,抄了近路,穿過寬敞明亮的餐廳,從主樓側麵的圓形平台繞到背麵,遠遠的就瞧見地下室開關前圍站著三道人影。
快步上前,在距離越來越近的時候停了下來,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語氣弱弱地喊道:“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