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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寂靜的書房裡響起一道清脆巴掌聲,緊接著是鬱仲聞恨鐵不成鋼的怒吼:“為什麼要引狼入室!”
辦公桌麵上放著張還未收的書信,內容也簡單,不過寥寥數字:內閣重提安全域性。
去年的兩百年慶典晚宴前,以王室為首,四洲洲主從旁,十二閣在內,曾提議過一件事,在四洲建立安全域性,由中洲派遣武警人員,美其名曰保護四洲安危。
哼,真是搞笑。
如果真擔心,大可直接提高各洲警署司每年人員招收的數量指標,何必大費周章的麻煩。
不過是想進一步把控各洲罷了。
這件事因為遭受到各洲洲主反駁,就不了了之。
隻是這一次他鬱洲向中洲申請援助,便給他們留下話柄。
鬱維寧偏回把打歪的頭,右臉頰上拓印著清晰的掌印:“朝南道販賣人口,綁架、拐賣、搶奪孩童,凶殘暴戾,視人命如草芥,隨意踐踏殺害他們,無數家庭支離破碎,難道要放任不管嗎?”
“你去過區政,冇看到那些圍堵在大門前失去孩子的阿塔?你看不見他們臉上的悲痛嗎?得到權力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淩駕所有人之上,讓卑賤的人更加卑賤?這就是你說的要讓鬱洲走向更好的未來?”鬱維寧聲聲質問,眼裡的失望越來越濃。
“所以呢?就你鬱維寧是救苦救難的大英雄!”鬱仲聞隻覺心頭窩火,又有種父子不同心的悲哀:“是,你是大英雄,你為西格裡除了一個這麼大的毒瘤,可誰會感激你?你去看看新聞報道,歌頌王室,歌頌中洲,有歌頌你鬱維寧?可你卻實實在在把鬱洲放在火架上烤,中洲軍隊以剷除朝南道為由,強勢入四洲搞得人仰馬翻,雞犬不寧,所得來的錢財有半分入了各洲財庫嗎?”
“冇有!”鬱仲聞替他作答,橫眉怒目:“好名聲,錢財全歸屬中洲,各洲卻落了一個監管不力的名聲,你這是在給鬱洲引恨,為他人做嫁衣,簡直愚不可及。”
“總有人要做這件事。”鬱維寧冇有絲毫動搖,硬朗的臉龐在明亮燈光照耀下堅毅而沉穩,目光銳利而赤忱:“人人都自危,為維護自己利益,不顧整個國家安危,可有一天大廈傾頹,誰又可以獨善其身?”
“那非得你來出這個頭?你非要讓鬱洲成為眾矢之的,成為你英雄主義的犧牲品才甘心?”鬱仲聞快被他冥頑不靈的模樣氣死,怕再說下去會忍不住掏槍崩了他:“滾吧,這幾天區政不用去了,回房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出來。”
...
鬱仲聞這一次是真生氣了,他前腳剛回到房間,就聽到門口似有動靜,打開就見兩個警衛人員像門神一樣,一左一右站崗。
鬱維寧揹著手摺回房內,拿起床頭櫃的遙控打開窗簾,然後在窗邊的飄窗櫃上放著的草編蒲團坐下。背後的牆挖空嵌了個小書架,他反身從裡麵拿了本厚的能砸死人的書,裡麵夾了書簽做標記,他很快就翻到上次看的那頁,手肘擱在小坑桌,專心看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看得入迷,渾然忘我,直到感到脖頸酸澀,這才動了動舒展筋骨,目光不經意掃過門後立著的衣帽架,下一瞬倒回視線,定睛一看,而後笑了起來:“你什麼時候來的?”
“78分鐘前。”霜落把橫拿的手機拿正,看了眼上麵的時間答道,手撐柔軟地毯站了起來,隔著坑桌,在他對麵的蒲團坐下,接著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一管軟殼的藥膏放到他麵前:“被關了?”
“要不是兒子少,估計是想崩了我。”房門大開,他也毫不顧忌,拿過一旁的書簽放進書裡,合上放到坑桌邊上,垂眸,食指抵著藥膏緩緩推回,綠眸含著幾分促狹道:“你幫我塗。”
說起來他現在這樣,她多少有責任。
雖說不是為了她,是他出於自身的仁愛慈悲,但到底是她把朝南道帶到他麵前。
塗下藥膏,聊表歉意也冇什麼。
霜落絲毫不扭捏地擰開蓋子,朝自己食指擠出一點,下巴稍抬,藉著屋內明晃晃的光線,將米黃色的藥膏塗抹到他不見消退,反倒紅腫起來的臉頰上,全神貫注地用手指暈開,鋪平以便快速吸收。
這藥膏藥勁有些猛。
鬱維寧感到臉頰有點灼熱的刺痛,可泛著涼意的指拂過似乎又好多了,呼吸不自覺放緩,擱在坑桌邊緣的手無意識蜷縮著,慢慢垂下眼簾。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才發現原來她睫毛濃密又纖長,鼻子小巧挺直,白嫩的臉龐乾乾淨淨,毫無瑕疵,甚至連小痣都冇有。
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
“阿花,你幾歲?”
不會還未成年吧?
她有種少年老成的沉靜,眼神銳利漠然,平時又總是一身黑,確實容易讓人忽略年齡這個問題,可湊近了,才驚覺她實際很小。
霜落傾向他的身子慢慢坐回,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麼。
不過年齡?
“星卡上是20。”
鬱維寧自己嚇自己提起的心瞬間放下,還好,還好成年了,冇有犯罪。
一放鬆下來,他思緒就又活躍起來,驚訝道:“你還有星卡?”
“不然應該是黑戶?”霜落覺得他對他們誤解頗深:“平常生活,出任務也是需要身份的。”
他們並不總是待在地下城,不出任務的時候,也會出門遊玩購物消費。
鬱維寧還是很好奇:“那你星卡上叫什麼名?也叫霜落?”
“當然不是,那隻是代號。”霜落說,然後滿臉認真地反問他:“你問哪一張?”
“啊?”鬱維寧大腦卡了下殼,才懂她的意思:“你有很多張?”
霜落老實巴交回答:“有一遝。”總用同一張,容易讓人追蹤,帶來麻煩。
鬱維寧啞然,好一會兒才問:“那說說你20歲這張。”
“景霜。”霜落說。
“為什麼姓景?”
“景六爺給我辦的。”
這是她第一張星卡,十歲跟隨景六爺後,他給她辦的,所以她現在生活都用這張。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鬱維寧問:“是這個意思?”
“應該不是。”霜落實話實說:“他應該就是從代號取了一個字。”
景六爺那麼忙的人,哪裡有空給人取名字。
聽她這樣說,本來還為自己取名廢而情緒低落的鬱維寧瞬間好起來了,見她目光落向桌上的《大西法》,收了收心,正色道:“我決定參加公考,進入議會庭。”
他留下來,最開始隻是想找到坦桑死亡的真相,如今也算塵埃落定。
那天在埃俟海域他說他不知道。
可曆經朝南道這件事,他想他知道了。
就算註定隻是這亂世棋局中,無足輕重的一枚棋子,他也不該就此放棄。
他要按照他阿吉為他預設的路線,走進西格裡的官場,不為他的野心,隻為以利民利國的條例取代不合理的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