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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直升機的螺旋槳高速旋轉,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謝清淮抬腳跨進艙內,忽然感到手上一空,那一瞬間難以名狀的空虛與失落爬上心頭,整顆心都空落落。
他迅速側身回頭,眼裡寫滿了慌亂與不安,在對上她疲憊又堅定的眼睛時,眼尾霎時紅了。
“你走吧。”阮楠竹朝後退了兩步,隔著凜冽寒風望著他,輕聲道:“我不和你走了。”
真的好狠心。
這麼多回了,從來冇有一次願意和他走。
謝清淮收回艙內的腳,就要朝她走來,下一秒卻猛地頓住。
“謝清淮,就到這裡結束吧。”阮楠竹舉著把短槍對準他,見他自嘲又苦澀地笑了下,停住的腳再次動了起來,後退一步的同時,槍口改抵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立馬停了下來,阮楠竹忍住了鼻子的酸澀:“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了。”
她終究還是無法看著他死。
那就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不要再糾纏了。
前頭直升機裡,謝行淵探頭催促:“阿淮,不要再耽擱。”
“阮楠竹,你拿你來威脅我。”謝清淮質問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悲慼,狠厲的眼神更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看似強勢蠻橫實際兵敗如山倒,早已潰不成軍,最終狠狠吸了口氣,捂住眼,還是妥協了:“你走吧。”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不能不在意她。
再強悍偏執的人也有弱點。
阮楠竹移開眼不再看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朝反方向走。
“砰。”
“咚。”
短槍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從素白的手中掉落,重重砸向地麵。
阮楠竹低頭,看著一股血從袖子流淌而出,像晚夜急雨拍打芭蕉,迅速從指尖滴落地麵。
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住,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
她果然看不懂他。
阮楠竹感到深深的無力,手臂傳來密密麻麻的陣痛,刺激著脆弱的神經。
“你永遠這麼容易相信人。”謝清淮哽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滴熱淚猝不及防地砸在她耳廓:“我怎麼可能會放你走。”
明明開槍的是他,可落淚的也是他。
就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有種天真的殘忍。
阮楠竹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覺得很累,一陣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低頭乾嘔起來,淚眼朦朧。
謝清淮看著她難受的樣子,隻覺整顆心痛到不能呼吸,幾次伸手又生生止住,怕引起她更大的反感。
鳴笛聲劃破這悲傷無解的氛圍,無數警車和軍車從高樓兩邊的車道湧現,一輛接著一輛,如千軍萬馬奔騰,不過片刻就將這片天地團團圍住。
細長的槍管架上車窗,宛若綿延起伏的山線。
一個頭戴橄欖綠貝雷帽,身穿同色迷彩製服,肩章綴有兩輪彎月的將官走進包圍圈裡,聲音嘹亮高喊:“渡金、月光、清水等七處據點已儘數毀去,你們已經無路可退,速速放下武器投降,不要做無謂掙紮!”
“阿淮!”謝行淵從直升機下來,望著眼前圍堵的水泄不通的軍車,怒吼一聲:“就說不要管她,你非不聽。”
“哇——”
一道嬰兒啼哭聲隨之響起。
是他三訶吉新得的孫子。
謝清淮雙眼猩紅環顧四周,手持微衝的軍士一點點靠近,緩緩閉上眼,再睜開眼,裡頭再也冇有一絲痛色,隻剩下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舉槍對天開了一槍。
連成一排的高樓窗戶瞬間探出無數漆黑冰冷槍口,形勢瞬間逆轉。
“樓裡放了十噸炸藥,放他們走。”他高聲喝道,放下拿槍的手,從潔白如新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個遙控:“否則我就引爆炸彈,大家一起死。”
“清安。”一個女人突然衝出來,謝行淵忙抓住她胳膊阻止她衝過去:“雅琴。”
是他瘋了多年的妻子,辛雅琴。
“清安……”辛雅琴眼神癡傻地看著遠處的謝清淮,下一秒激烈掙紮,剛盤上去不久的發散落下來,嗓音尖銳瘋叫:“不要去……跑,快跑!”
“阿塔。”謝清淮呢喃,深埋心底的愧疚在這一刻爆發,幾乎壓彎了他挺直的腰桿:“對不起。”
是他癡迷於情愛,害人害己。
“謝術,帶他們走。”他朝站在艙門的謝術道。
“阿淮。”謝行淵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他背過身去,人也被謝術推進艙內:“家主,不可耽誤。”
“阮楠竹,你也走吧。”第一架直升機起飛時,謝清淮朝她道,聲音乾啞,裹挾著深深的倦怠,一臉憔悴地看她,語氣釋然:“為你瘋魔是我的錯,你自由了。”
阮楠竹抬眸,對上他透著死寂的眼眸,幾乎知道他的打算。
真是個瘋子。
永遠不懂生命可貴。
“謝清淮,你投降吧。”阮楠竹說:“多少年我都等你。”
謝清淮笑問:“如果會死呢?”
再虔誠的信徒也難免會有私心。
阮楠竹望著他因為笑,而顯得灰敗無神的眼睛,認輸了:“我陪你。”
“阮楠竹,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好懂。”謝清淮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從來不信我會改,走吧,我不會引爆炸彈再造殺孽。”
阮楠竹愣了下:“我認真的。”
這下輪到謝清淮怔住了,隻是很快,他瞳孔一縮,拿著遙控的手顫栗不止,指腹摸過上麵凸起的節點,到底是冇有摁下去。
第二發子彈緊接著釘入後背。
他兩眼發黑,感到呼吸困難。
“謝清淮。”阮楠竹一慌,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強撐著已經開始恍惚的精神,舉槍朝天開了兩槍,白紗下的傷口撕裂,血湧出來,頃刻間就染濕了。
高樓內探出頭的槍收回。
他整個人脫力一般摔跪了下去,手抓著她瘦弱的肩膀,放下槍,擦掉她跟珍珠似往下掉的淚珠,扯嘴露出個笑容:“不要你殉我,我要你好好活著。”
他死死抓著她的肩膀,顫抖不止,彷彿已到極限,臉慢慢靠近她,用儘所有力氣在她耳邊說了句話,而後斜倒在地,視線模糊中看見了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阮楠竹真的人如其名,如楠竹一般高潔、堅韌。
但其實她也像兔子,容易受驚。
隻是他親手殺了她坦桑後,她就再也冇有在他麵前表現過害怕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