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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頓馬丁加入的劣質油已經抽出來留存,重新運送回車庫。
此時,車裡。
鬱維寧拉出安全帶繫好,一扭頭,見主駕駛位的人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問出悶了一路的話:“怎麼了?”
從剛纔起就一直沉著張臉。
“總覺得不對。”霜落放開拉到一半的安全帶,側過身看他,說出存疑點:“崔英華給卓武下毒,以此來威脅卓文為她做事,最終除掉了你,又除掉了他,全程一環扣一環,行事縝密,事後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她殺你坦桑,卻換了另一種手法,用新增了化學劑的汽油。”
油檢的結果已經出來,油大體還是98號油,除了辛烷值低於正常值,以及多含了一種化學新增劑,具體是什麼對比目前已知化合物,並無結果,傾向於是新型化合物。送往某大學化學實驗室,進行提煉試驗,得出該類化合物具有強氧化性特點。
汽油辛烷值低於正常值,極易導致發動機積灰,猜測是給新增的化學劑創造條件,配合上它本身的強氧化性,時間久了,會引起油箱汽油燃燒,產生爆炸。
當然這還有待考究,還得等和爆炸案中提取到的油做比對,才能進一步確定。
鬱維寧不懂:“有什麼問題?”
霜落解釋:“人都是有惰性和慣性,她已經有成功殺人且冇被髮現的案例,冇必要突然換另一種新手法殺人。”
新手法會增加不確定性,容易導致暴露。
鬱維寧:“可能是我坦桑在中洲太遠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牽強,他坦桑身邊那麼多人,既然可以悄無聲息換了他汽車的油,下個毒不是同樣易如反掌。
“那你呢?”霜落反問:“你就在宅內,她還是用殺你坦桑的方式來殺你。”
“假設你說的理由成立,那她再殺你,絕不會再用同一種方法。”
無論是哪種思維來將這三件事往她身上套,總是會存在自相矛盾的點。
鬱維寧有些懂了:“如果她習慣性殺一人就換一種手法,那她就不會用同種方法殺我,而且在殺我坦桑時,換油殺人的手法就已經被髮現,以她縝密的行事作風,不可能再用同一種手法殺我引人懷疑,對嗎?”
霜落點頭:“對。”
鬱維安死於汽車爆炸轟轟烈烈,如果她故伎重施,反而是增加暴露的概率,他再死於汽車爆炸,旁人很難不做聯想,除非她根本不怕事後被髮現,隻要成功了就行。
“而且她在殺你這件事上破綻太多,處處都透著不合理。”霜落又說:“他第一次殺你,收卓文為自己所用,拿捏著他的軟肋,確保他不會背叛。殺你坦桑,想來也是用了類似手段收買你坦桑身邊親密的人為自己所用。可這一次殺你,加油員被抓,她的行為過於激進。按照她前兩次,不難看出她做事喜歡循序漸進,一擊即中,以她嚴謹周密的行事作風,不可能隻做成功預想,冇有想過失敗。可在殺你這件事,她確實冇有後手,加油員一敗露,她就狗急跳牆,不僅鋌而走險放走他,讓人去殺他滅口,還在冇成功後,親自去補槍。”
鬱維寧也不傻,都說到這份上要是還聽不懂,他的邏輯課老師該哭暈在廁所:“她現在關在地下室,後麵找個時間問問。”
霜落說好,不過也冇抱太多期望,她不覺崔英華會說實話,又聽他嗓音含著笑意道:“我一直以為你們殺手隻殺人不思考,而且你看起來對感情很遲鈍,冇想到你如此深諳人性。”
霜落聽出他話裡的調侃,不過不太理解:“我感情遲鈍?”
“你冇有嗎?”鬱維寧問她:“要是有人喜歡你,你看得出來嗎?”
喜歡?
書上說喜歡會臉紅,心跳加速。
這些特征,她在她殺的那些人身上看到過,但他們分明是怕的要死。
“不會有人喜歡我。”大部分人都怕她,但她不覺得失落,這是對一個殺手最大的肯定。
“如果有人喜歡你,你會接受嗎?”鬱維寧緊張地看她,淺綠透亮的眸在昏暗的車廂裡浮浮沉沉。
霜落擰眉,似乎遇到世紀大難題:“接受了之後?”
“談戀愛,結婚,互相扶持一輩子。”
“不覺麻煩?”霜落反問,拉過安全帶繫上,轉動車鑰匙,啟動汽車引擎倒車出庫,想起崔英華歇斯底裡的模樣:“一個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為什麼要自找麻煩,把自己的喜怒哀樂係在一人身上?”
“因為喜歡啊。”鬱維寧望著她,車經綠蔭小道,光線斑駁,在她白皙泛冷的側臉上打下時有時無的點點灰影,消減了些許的冷感:“如果能執子之手,麻煩點也沒關係。”
躊躇片刻,低聲問:“如果是我,你會考慮?”
他覺得他已經說的不能再明顯了,奈何某冷酷殺手情感遲鈍到令人髮指。
“你最近為什麼總是問這些奇怪的問題,是有所謂的喜歡的人?”
是啊。
那個人就在眼前。
不僅看不出來,還冤枉我喜歡的另有他人。
鬱維寧心說,無奈歎息,還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不過沒關係,還有十個月零15天,可以慢慢追。
許青緹受傷還得住院一段時間,商市的建造不容耽擱,所以霜落暫時接替她的職責,今天和鬱維寧來看另一處的選址,在毗鄰中洲的福臨區。
商市建立的最終目的是互通五洲,幾處選址都是在位於交界處的區內。
中洲四季分明,即使是最冷的冬季也不下雪,福臨區靠著它比長林要暖和許多。灰白的天空多了湛藍的色彩,雲層綿厚,光線充足。
到達選址地,早有人等候著,四男一女。四個男人,一個身形高挑,不胖不瘦,蜜色的頭髮三七分,噴了髮膠定型,看起來一絲不苟,穿著翻領的羊毛夾克,不是很亮眼的寶藍,拉鍊拉至胸口處,微敞著,露出裡頭的白襯衫,威嚴與親和兼具,不多不少,恰到好處,既不會過於親和又不會過於漠然疏離。
他左手旁邊的男人同樣高,不過要胖上一些,穿的隨和日常,灰色毛呢大衣下是帶深灰領子的針織打底衫,黑色西褲掩在長長的外套衣襬裡,再過去的男人就要更瘦更矮一些,穿的也簡樸,一件看似厚重實則並不保暖的黑色棉服,所以頭上戴了頂仿貂毛棉帽。
右手邊穿著卡其色西裝,內搭藍色襯衫的男人則要矮上幾公分,文質彬彬,要年輕許多。女人則穿的乾練,一身西裝連衣裙,a字版型,顯得腰肢纖細,脖子處圍著條色彩鮮明的蠶桑絲巾,乾練中又透著些許沉穩。
“鬱二先生你們好,這是我們福臨的區長宰治先生,工程部部長卻明峰先生,以及海花鎮的鎮長甄行容先生。”女人以身形高挑的男人為起點,依次向左介紹過去,最後倒回來:“這是區長的助手譚琢先生,我是部長的助手屠玲,也可以喊我小屠。”
西格裡的行政區劃分為洲、區(城)、鎮,既洲下為區(城),區(城)下為鎮。
“我目前暫代長林區工程部部長,公事上,冇有鬱二先生,大家喚我維寧或者小鬱都行。”各個區政內部的職能結構其實都大同小異,原則上來說,工程上的事情,都是各區工程部門之間的對接,許青緹聯絡也都是和工程部聯絡,不過來往往都有區長。鬱維寧理解歸理解,還是覺得過於勞師動眾,要不是不熟,都想自己悄摸地來考察,他翻開手掌,手指併攏朝向一身黑,冷氣十足的霜落:“這是我的助手,姓花。”
她的這張臉在西格裡並不出名(因為見過的大部分都死了),但她代號的知名度僅次於景先生,無他,人人提及景先生時往往會捎帶上一句:還有他身邊那位叫霜落的殺人如麻的殺手。
對於他擅自給她改姓,霜落冇有任何意見,挺上道地一一打了招呼。
選址是在海花鎮的一片花田。一番介紹認識後,一行人就沿著平地向花田邁進。
海花鎮商業氣息不濃,頗有返璞歸真的感覺,冇有高樓大廈,房屋建造寬長低矮,古樸的青瓦屋頂佈滿大片死去的苔蘚,一路上遇到不少低頭吃草的牛羊。
領導都是控場高手,加上底下人捧場,鮮少會冷場,交談聲不絕於耳,從人文地理到鎮落規劃。
霜落對此冇有太多見解,本本分分地跟在鬱維寧身側,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拿出手機聯絡南月表達謝意。崔英華做事確實周密穩當,主樓背麵的那段錄像連回收站、備份都一一刪除,並進去監控設備平台把痕跡擦除的一乾二淨。技術員冇恢覆成功,霜落就請她幫了忙。
她的手機裝有連接腕錶的APP,為了便於現下這種不方便喊小T發訊息的情況。
南月回的很快,淺綠護眼的聊天介麵下方浮現橙色的氣泡:小事,記賬
霜落:玄冥怎麼樣了?
南月:醒了,不過有點受打擊
霜落:耳朵?
南月:在罵BW三把手神經病
霜落:……
南月:東荒把人養的有點傻白甜,小朋友見識的少
霜落正打著字,腳下硬實的土地驟然變得鬆軟,她一下子踩空,感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
拿手機的胳膊被托抓住,她穩住身形垂眸,才發現不知何時走到了一條乾涸的小河邊,收回還懸空在河床上的腳,下巴上抬仰頭,對上男人好似氤氳著破曉前濕潮水霧的幽綠眼眸,泛著安定人心的柔光。
鬱維寧眼裡含笑,柔聲提醒:“注意點。”
......
謝家從昨天起就戒嚴,大量遣散仆從,無數生麵孔出現在宅內。
數架黑色的直升機停在巍峨壯麗的龐大建築背後那片寬闊的平麵上,精巧巨大的槳葉如花一般散開在鋥亮的機身頂部,艙門打開,素日裡光鮮亮麗的謝家人正拎著行李匆匆往裡放。
三樓臥房裡,中央的白色金邊吊燈亮著,天花板邊角的內嵌小燈也開著,滿室亮堂,璀璨奪目。
被子鋪放平整的床上,放著個打開的行李箱。
阮楠竹坐在化妝桌的凳子上,如瀑的秀髮被一條絹紗髮帶束著,打了個軟趴趴的蝴蝶結,垂落在頸後,水墨顏色更襯得她愈發淡雅,身上還穿著前幾日從公園回來時穿的那件白色大衣。
她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在屋裡屋外,跑來跑去的那道忙碌身影。
“衣服就不帶,到了島上再買。”謝清淮把一些貴重的物品裡放,諸如他這些年給她買的珠寶首飾,抽空看了她一眼,然後想起什麼又走向床頭櫃:“島上的氣候和清水不同,那裡終年溫暖濕潤,不會再下雪,可以種你喜歡的茉莉,你一定會喜歡那裡。”
他這樣說,眼裡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憧憬。
也許對他來說,什麼樣的生活都可以,隻要有阮楠竹就行。
可她不行。
阮楠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他,背叛無所謂,想殺他也無所謂,不愛也可以。
他總能樂此不疲地愛著她,哪怕逃亡,也要排除所有非議帶上她。
明明那麼痛苦,為什麼就不能放手呢?
似乎有一抹紅從眼前掠過。
她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就見他把他們的結婚證以及新婚那年拍的合照,放到鋪滿了黃金的行李箱上,然後蓋上行李箱拉上拉鍊,拎起來,另一隻手朝她伸來:“走吧。”
阮楠竹眼神疲憊地望著麵前的手,掌心裹纏著紗布,白紗輕透隱約可見血紅的窟窿,五指修長消瘦,原本牢牢圈錮著無名指的鉑金素戒開始鬆動,視線再往前是法蘭大僧贈予她的楠木手串,原本顆顆渾圓泛光的木珠,似乎失了色澤暗沉無光。
爬滿細細紅血絲的眼球,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悲涼。
“謝清淮。”許久冇開口說話,一出聲才發現嗓子乾啞的厲害,她吞嚥了口口水。
然而冇等她說接下來的話,謝清淮換了隻手拎行李箱,然後彎腰不由分說的抓起她的手腕,帶著她離開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