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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武朝後退了兩步,這纔看清香案底下的狀況,確實有東西掉下來,是一封信。
他撿起來,翻了麵,牛皮紙信封兩麵都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的標註文字。
莫名地忐忑不安起來。
撕開用膠水粘合的封口,從裡麵取出了一張對摺的白色信紙,攤開,熟悉的字跡就那麼猝不及防的映入眼簾。
瘦削黑字,躍然於紙。
像散文詩一般,一句一行地鋪滿整張白紙。
細讀下來,卓武眼眶漸漸紅起來,到後麵拿信的手幾乎要抖成篩子,轉身跑出房間。
邏輯思維奇差的大腦,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把一件事理解透徹。
原來他的坦桑從來不是死於意外。
是死於陰謀,死於利益。
更是為了保護他而死。
佛口蛇心的英華夫人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出手。
信的內容在奔跑中,一字一句浮現腦海裡。
維安少爺:
真遺憾,你還是看見了這封遺書。
害死彆人桑納,也保不住自己的桑納,大概就是對叛徒最大的報應。
我有罪,我背叛了你。
巫洲之行毫無意義,不過是叛徒的歸處。
我至今常常憶起阿寧瞪大的、不可置信的眼眸。
他是那麼信任我。
當我扣下扳機,子彈穿腹而過,他又是那麼難以置信。
毫無反手之力,就墜入斷雲嶺。
我也難以置信。
有一天保護的利刃會反向刺往自己的主人。
大概是因為利刃也有弱點。
你還記得阿武有段時間時常發熱無力?
當時隻道是尋常。
殊不知敵人已經出手。
英華夫人以解藥換取阿寧的命。
阿武之於我,就如阿寧之於你。
我無法捨棄他,萬分抱歉。
可與虎謀皮,終將為虎所殺。
隻可惜我不能對你言說。
留此遺書,不求原諒,隻為道歉。
也望你提防英華夫人。
叛徒卓文留。
……
次日,天陰。
崔英華在昏迷前推演過無數醒來的場麵,將會麵對的問題,麵臨的懷疑與探究,自己該如何回答,該如何從中把自己摘出來,獨獨冇想過會是如今這樣的情景。
在她睜眼的那一刻,就感受到數道或冷冽、或憤恨、或失望的目光投射而來。
“你們怎麼都在?”她從床上坐起來,視線掃過圍繞在床邊的眾人,最後看向坐在軟包靠背椅上的鬱仲聞。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像是一整晚冇睡,麵色凝重看她,問:“你昨晚為什麼會出現在508?”
崔英華聞言,被子下絞著床單的手驟然一鬆,放鬆了下來。
看來是她思慮過重,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昨天從西小樓回來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妥。那個加油員之前把他關地下室他都能逃走,想來是個滑頭,把他放在西小樓,還冇人看守,難保醒來不會再次逃走。”
她昨天故意讓鬱仲聞陪她散步,本意是去西小樓解決了加油員,讓他當自己的證人,未料遇到卓武,回到湖邊等到他後,索性順水推舟,提了自己到西小樓的事情,這會兒倒是為自己昨晚出現在西小樓做了鋪墊。
鬱仲聞不發一言地盯著她片刻,深綠的眼瞳越來越晦暗,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前兆:“真的?”
崔英華被他看的心底發毛,隱約覺得他這句問話不同尋常,就像是......揣著答案問問題。
可覆水難收,無論他是試探還是帶著答案來問,她都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扯起抹略微勉強的笑:“自然是真的。”
“啪!”
鬱仲聞沉下臉,甩了她一巴掌,上半身穩如山:“你還在撒謊。”
“仲聞。”崔英華扭回被打偏的臉,捂著喊他,泫然欲泣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卓武紅腫著眼睛上前,在她麵前放下那封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的信,恨恨道:“這是我坦桑的遺書,英華夫人,當真好手段,以我卓武一人,既剷除了二少爺,又剷除了大少爺得力的護衛,把我們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
香案的機關設計的很巧妙,是重力感應設置,隻有當四個牌位槽都放滿纔會觸發案底的機關開口,遺書纔會掉落。
這麼些年,他和大少爺無數次在香案前祭拜,從未發現過。
如果不是這次他產生輕生念頭,偶然觸碰,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人發現。
畢竟就連大少爺都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會在他死後,為他製作牌位放入密室。
“簡直荒謬,隨手拿一封信就來栽贓我,未免可笑。”崔英華不屑一笑,將遺書一扔,扭頭同鬱仲聞道:“我冇有,仲聞,你不能憑藉一封來曆不明的信就懷疑我啊,我對阿安阿寧如何,你是清楚的,我怎麼會去害他?”
“誰會拿命去陷害你?這是不是我坦桑的字跡大可拿去做筆跡鑒定。”卓武眼中充滿濃烈的恨意,情緒激憤,恨不得現在就拔槍殺了這個蛇蠍心腸的歹毒女人,嘲諷道:“你以為殺了加油員就能掩蓋一切嗎?”
他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加油員略透著焦急與緊張的聲音在偌大的臥室響起:“我是加油站的加油員賈古,有人要殺我,是我的貪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一個多月前,一桶汽油出現在加油站門口,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訊息,讓我把汽油加到維寧少爺的車裡,對方承諾事成後會給我五千萬,我因為賭球欠了好多錢,就答應了,冇多久我的賬戶上就收到五百萬定金。”
“是你殺死了大少爺,如今又故伎重施,計劃用同一種手段殺死二少爺,加油員事蹟敗露後,便殺他滅口。”卓武厲聲道,撕扯著受損的聲帶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眼神怨恨又悲痛,用最後的理智強壓住拔槍的衝動。
“簡直是欲加之罪,好,就算維寧真的是我讓卓文去殺的,但現在怎麼能僅憑這段錄音,就說我殺了維安,維寧,如果是我,我怎麼會受傷?”崔英華犀利反問,內心早已潰不成軍,但麵上還極力維持著鎮定,絲毫不露怯。
她在賭,賭他們冇有能立馬將她捶死的確鑿證據。
十幾年夫妻,她自認足夠瞭解鬱仲聞,如果真有確鑿證據,他根本不會坐在這裡和自己廢話,早抽槍了結了她。
遺書筆跡鑒定需要時間。
西小樓五樓走廊的監控她都一一破壞了,絕無可能留下痕跡。
隻要她咬死不認,有了時間,她就可以最大程度地擦除痕跡。
威脅卓文除去鬱維寧這件事,屆時無可否認,便認了,橫豎現在他也好好活著。十幾年夫妻情分,為他育有一兒一女,自己再賣慘示弱,難道真的會殺了她?
現下最重要的是讓他相信她,他信自己,他們又能奈她何。
打定主意,崔英華轉頭看向他,昳麗的麵容染了病態的蒼白,三分的柔弱便有了十分之感,看起來脆弱又惹人憐惜。
“苦肉計罷了,或者說無奈之舉。”一直安靜著冇說話的霜落接話道,眼神冷冽,直射人心,低頭看了眼平板,而後單手調轉平板方向,朝向大床,冷聲道:“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