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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方不算敞亮的天地,看大小再聯想房間的佈局,不難得出原本應該是浴室,給改裝成的密室。
間隔安裝的壁燈散發著柔和而昏黃的光線,像落日的最後一片餘暉,為寬長的空間披上了件金色的帷幔,十分的溫馨……個屁。
加油員目光落向儘頭,登時嚇了個激靈。
隻見儘頭的牆麵前,立放著工字形的長條香案,案麵厚重敦實,自左向右依次擺著三個牌位,黑底白字,暖光一襯,倒是更加瘮人。
牌位前是個古銅釉麵的陶瓷小香爐,插滿了供香燃燼後的香杆,密密麻麻,像把小刷子,爐邊落著點點灰燼。
密室外似乎響起道腳步聲。
加油員放鬆下來的神經霎時繃起,幾個健步來到香案前,雙手合十唸唸有詞,連鞠三躬,而後道:“得罪了。”
下一秒,麻溜地將牌位從圓角長方形凹槽拎起放到地上,搬小香爐的時候,不經意掃過案麵的牌位槽,嘀咕道:“真奇怪,三個牌位卻有四個牌位槽。”
把香案上的東西清空,他彎腰抓著細條條的背板,舉著朝隱形門走去,暖色牆麪人影憧憧,不大不小的空間裡,迴盪著緊張焦灼的心跳聲。
“嗒。”
門如同摁緊的彈簧一樣向內彈開,黑影投射進來,又粗又壯,像個木樁子。
加油員無聲吞嚥口水,靜候時機。
就是現在!
他閉眼猛砸,忽然感到一痛,錯愕驚恐地睜開眼,低頭看向心臟,身形一晃,踉蹌著往後倒去。
伴隨著一聲“轟隆”,掀起無數粉塵,於昏黃光中,縈繞著微微晃動的黑色長款鬥篷翩翩起舞。
崔英華站在門後,帽兜遮了眉骨,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灰影,整個人透露著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陰狠毒辣。
她垂下眼簾,望著地板上徹底斷了呼吸,仍然瞪大著雙眼,死不瞑目的人,不放心地對著眉心又補了一槍。
決然轉身,誰知剛出密室,就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有重有輕。
耽誤太久,撞上他們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陡然射向敞開的窗戶,心裡有了盤算,抬手向後摘下帽子,緊接著扯掉脖子處的暗色繫帶,把整件鬥篷團成一團,抬起一角床墊塞進去。
仔細檢視了一番,確保看不出來後,咬咬牙舉槍對著自己心臟下方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倒地後忍痛將手中的手槍推入床底深處。
同一時間破爛不堪的門被猛踹開,門板壓著書桌轟然倒下,湧起一陣小風。
“依塔。”鬱維寧踩著搖搖晃晃的門板衝到她身邊,把她扶坐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崔英華臉色發白,虛弱地指了指窗戶:“快,抓……”
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霜落迅速跑向窗戶,向下看,並冇有看到任何人,衝他搖了搖頭。
最後走進來的卓武最先注意到的密室,如一陣小旋風衝了進去。
鬱維寧環看了圈亂糟糟,彷彿曆經一場搶劫的房間,抬頭望向佇立於窗簾飄動中的霜落:“先帶她就醫。”
霜落不置可否,上前把人抱起。
密室裡,卓武首先看到的是斷了氣的加油員,他的心臟處爆著團血漿,泅濕了整片胸膛,血跡斑斑,不僅如此,眉心多了個瘮人的血洞,死死瞪大的雙眼無聲地訴說著對死亡的驚懼。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要這樣追著殺?
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如處在一片迷霧森林裡,英華夫人的臉以及她可疑的行跡,走廊損毀的監控,加油員說過的話,二少爺,大少爺,甚至他故去的坦桑,無數張臉在他腦海裡像個走馬燈一樣,不斷旋轉,疑霧重重。
千絲萬縷,毫不相乾卻又彷彿有著似有若無的聯絡,隻是他邏輯一直都很差,越捋越糟糕。
真叫人頭疼。
算了。
卓武泄了氣,蓄了下力,把死翹翹的加油員抱到外麵的大床上,然後折回來收拾這一地的狼藉。
508是他故去的坦桑——卓文的房間,他死後,大少爺就把這間房保留下來,不許旁人住。
因為這間密室。
這間密室的存在,並不是個秘密,至少對於他們來說不是。
當初改造的圖紙還是出自大少爺的手。
卓武把四仰八叉的香案撿起來,搬回原位擺正,手指輕撫過上麵被子彈打穿,翹起毛邊的洞口,低垂的眸流露出哀傷,左右看了下,彎腰拿起地上的小香爐,拍拍擦擦放上去,完美地遮蓋住,心情纔好轉起來。
然後再次彎腰,將放到牆角的牌位儘數抱起來,放到案麵,拿起自己阿吉的牌位,以袖子為擦拭布,輕柔仔細地擦掉上頭的落灰。
“阿吉,阿塔,坦桑,對不起好久冇來看你們。”他完好的左眼流露出悲傷,傷懷地碎碎念:“前些日子受了傷,大少爺也冇保護好,我是不是很冇用啊?坦桑,你要是見到大少爺,記得幫我和他請罪。”
“但不許聚在一起笑話我。”
“對了,二少爺回來了。照理來說,我應該去跟在他身邊保護他,可是坦桑,他好像不需要我保護,也和從前不一樣。”卓武低下頭,佈滿烈焰焚燒瘢痕的手指撫過牌位上冷冰冰的正楷字體,茫然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繼續留在鬱家。”
“可是不留在鬱家,我又應該去哪裡?做些什麼呢?”
他們很小就來到了鬱家,受到的思想與教育都是要以保護鬱家為己任。
在過去的人生裡,他都是以保護大少爺為人生目標,驟然冇了目標,就像航行海上的船隻失了羅盤,迷失方向。
他迷惘地歎息,將卓文的牌位放到第三個排位槽裡,望向第四個槽:“還是我應該來找你們?”手鬼使神差神進槽內,怔怔失神,過了一會兒,眨巴了下眼睛:“可是這樣就冇有人給你們上香,也冇有人記得你們。”
收回手時,不小心摁到凹槽底部,感到一股下沉的力量,似乎有什麼從香案底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