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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英華順勢一推,合頁旋轉,不輕不薄的門板向門後牆壁,外頭的光自門口向內鋪去,越往裡越暗。
屋內的佈局簡單,以鏤空的鐵藝書架作為隔斷,書架前是辦公區域,放著套胡桃木的桌椅,桌麵整潔乾淨,一台台式電腦,鼠標墊上放著帶線鼠標,主機放在另一側,上方站著個眼珠子形狀的音響,恰好朝著門口方向,像守衛一方的哨兵,監視八方動靜。
進門右手邊放著個多層的簡易鞋架,最底層放著雙藏藍色的拖鞋、包頭厚底棉鞋,往上一層是板鞋,運動鞋等外出的鞋子,無一例外都是男士款。
空氣中瀰漫著股久不住人的黴味。
冇把人帶回自己房間?
崔英華退出房間,把門鎖回去,斜看向隔壁508,抽出鑰匙,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打開門。
和507的一片漆黑不同,裡麵亮著燈,柔白的光穿透過鐵藝書架鏤空部分,向前鋪設下來,填滿整個房間。
和隔壁一樣的佈局,書架前同樣放著套胡桃木桌椅,不同的是上麵空無一物,更加的乾淨整潔。
高跟與地麵相觸發著脆響。
崔英華繞過書架,來到背後。後麵是一張白蠟木大床,上麵躺著個額頭包裹紗布的男人,放在深灰棉被上的手,背上插著針,吊著點滴,昭示著他還活著。
床頭左右兩邊放著個三抽屜的床頭櫃,櫃麵放著床頭燈,底下墊著本白皮書,充電器、無蓋瓷杯、銀色小鬧鐘,放的十分雜亂。靠牆麵的床頭櫃就相對井然有序多了,上麵隻有一個相框,一塵不染的玻璃後,是張雙人合影,同納(兄弟)兩人的麵容有七八分相像,性格卻大相徑庭。卓文人如其名,文質彬彬,就連笑都含蓄溫文,穩重又成熟,卓武則笑的燦爛,勾肩搭揹著自己的坦桑,眼角都貼合成線,想來是一段快樂美好的時光。
床邊靠牆處,立著個兩米高的大衣櫃,屋內並冇有盥洗室,空氣中有股似有若無的淡香,像是某種木質香焚燒時的味道,清冷的,如山間微風、田野百合。
崔英華把目光放回床上,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辣,掀開開叉的紅裙,在燈光下白的晃眼的大腿內側戴著槍套,黑色的,愈發顯得腿肉白皙透亮。
她取出槍。
“英華夫人。”一道沙啞粗糙像含著異物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崔英華從容不迫地把槍推回袖內,扭頭,卻是嚇了一大跳。
麵前是張極為可怖的臉,佈滿大火燒傷的疤痕,皮肉疙疙瘩瘩,眼角粘合到一塊,以至於有種臉部肌肉上提的緊繃感,眼睛上方的眉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瘢痕。
無論是和過去,還是相框裡燦爛明媚的麵容都有很大出入,隻能隱隱窺見出三四分的從前。
視線再往下,他的脖子似乎受傷了,側邊貼著塊紗布,辛辣微苦的氣味鑽入鼻子裡。
卓武完好的左眼透著探究與懷疑:“你怎麼在這裡?”
崔英華習慣性帶上親切可人的假麵,言辭懇懇:“我聽聞門口的事,過來看看。”
“英華夫人什麼時候也會關注這種小事?”卓武似嘲非嘲地反問。
產生疑心?
“卓武,你在審問我嗎?”崔英華收起和善可人的表情,語氣冷冷,抓著袖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著,眼裡湧現殺意,嘴上還在說著:“我是這鬱宅的女主人,而你隻是仆人,我做什麼有必要和你解釋嗎?”
“我不敢。”卓武放低姿態,低頭道歉:“我隻是好奇,還請英華夫人見諒。”
一口一個英華夫人,不見得多麼恭敬。
崔英華盤算著殺了他又不暴露的可能性,餘光瞥過床上還處於昏迷狀態的人,最終隻是冷哼一聲離開。
……
晚上六點,鬱維寧回到鬱宅。
西小樓508裡,卓武收到訊息就出了門。
門頁合上的輕響響起來的同時,白蠟木大床上的加油員倏爾睜開眼,眸色清明,冇有絲毫昏迷初醒後的迷茫與恍惚。
他坐起來,直接拔掉手背上還在輸的葡萄糖液,餘光中瞥見床頭櫃上還亮著屏的手機,猶豫了下,拿過來退出資訊介麵,在各式各樣的圖標中點開波紋音頻曲線圖標,摸索了一下,點亮底部中央的紅色圓圈按鈕,錄了一段音,隨後把手機放回原處,下床朝門走去。
灰白的天空變成了黑色的海,料峭寒風灌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女人黑色鬥篷的下襬,薄款絲柔麵料。
寬大的帽兜下,是張既昳麗又富含攻擊性的臉龐,細眉斜飛,唇紅臉白。走廊的聲控燈光暗著,她披著長款拖地的鬥篷,整個人彷佛與夜晚融為一色,神秘又危險。
鬱夫人。
加油員詫異地看她,本想打招呼,忽然注意到她古怪而詭異的裝扮,直覺危險,行為比思想更快一步,還搭在門把上的手往前推關上。
在門即將徹底關合時,受到了超強的阻力。
兩股相反的力無聲僵持,忽地,一發子彈竟生生穿透門板,打進他胸膛下方肋骨處。
“啊——”加油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額頭包裹的紗布滲出血來,頸側青筋暴起。
“哢噠”一聲,咬牙將門徹底關上。
還冇等他鬆口氣,忽然聽到鑰匙插入鎖眼開鎖的響動,急忙將門反鎖。鎖完覺得不夠,眼珠子慌亂轉著四處尋找,目光落向胡桃木書桌,急忙跑去又推又拉堵門後。
“彭!”
門鎖迸濺出火星,下一秒“咚”地落在堵門的書桌上。
關上的門破出了裂縫。
“吱——”桌腿隨著晃動的桌麵劃拉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發著尖銳刺耳的催命音符。
加油員慌忙轉身往書架後跑,慌不擇路中腳上的鞋掉了一隻也冇來得及顧得上,嘩啦一聲拉開窗簾,打開窗一探頭被光是看著就令人暈眩的高度嚇得縮了回來。
門破開更大的縫隙,堵門的書桌也呈現傾斜之勢。
他目光掃過四周,到處尋找躲藏的地方,又一一否決,最後絕望發現藏無可藏,心臟狂烈跳動,彷彿要跳出胸腔。
他咬了咬牙,撲向床頭櫃,病急亂投醫一般將櫃麵上的擺件抱到懷裡,腳踩過床,順手抓起相框,可卻手一滑,冇能如願拿起。
相框似乎是固定在櫃麵。
他目光一定,抓著相框再次往上拔,相框果然紋絲不動,試探性地旋轉,隻聽一聲類似於石門開啟的響動。
床頭對著的牆麵三分處,竟然出現一條豎直的黑線。
他走過去,才發現不是黑線,隻是視覺欺騙,實際上是一扇向內開了點,露著縫隙的隱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