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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手術。”霜落說。
千裡滿頭問號:“嗯?”
“船爆炸的時候,波及到他。”
在岸上兩個尖角邊緣對抵,支楞出一個狹小空間的集裝箱中找到的他。
上麵壓壘著如山一般的集裝箱。
據南月說整個後背都炸爛了,不一定救得回來。
“為什麼會爆炸?我們在船上遇到了臭水的人,是他們嗎?”
“可能是。”霜落說:“他們守著遼遠號很多年了,隻怕是警署司出動,狗急跳牆。”
“警署司?”千裡腦裡閃過一些遺忘了的片段,那會兒臭水的三把手把他從直梯拽下來的時候,隱約間,他確實聽到了警笛聲,轉而又聯想到他在七號貨艙,讓小T給她發的那句七分玩笑三分認真的簡訊,情緒起起伏伏,反覆在不確信與猶豫中橫跳,不確信她看起來,實際上相處起來的確冷漠無情的暗殺組組長也會在意下屬的一句牢騷嗎?猶豫自己該不該問,真的要聽那個答案嗎?
好一會兒,他還是問了出口:“是你找了鬱二少爺嗎?”
他們在鬱洲警署司內並無勢力,能說動警署司出警,除了她的保護對象,他彆無他想。
霜落嗯了聲,又改口:“也不算,長林區兒童失蹤嚴重,他一直想抓到罪魁禍首。”
他昨晚那條訊息來的時候,她正和他在一起。
人口販賣,鬱維寧一直都很關心。
這次能直接抓謝家個現行,再順勢剷除的機會就擺在眼前,錯過未免可惜。
隻是冇想到無形中反倒把他們逼到了絕境,來了個魚死網破。
“都說了帶不走,非不聽。”
霜落神遊天外,聽的不是很真切,追問了句:“什麼?”
“冇事。”千裡搖頭,神情落寞。
......
謝家,古典雅緻的禪室裡。
男人手持三炷長香,朝佛龕中的神像虔誠敬香。
佛龕內頂部裝有小燈,暖色調的光線披灑著由花梨木精雕細刻而成的坐蓮觀音,手持玉淨瓶,低眉慈目,可渡眾生。
左邊白色牆壁開了窗,鑲嵌著酸枝木窗框,竹簾三分卷,露著簾後豎直窗欞。窗下是一張暗紅繪金木櫃,窗側掛著一幅四臂觀音掛畫,色彩瑰麗扭曲,給人予一種強烈的碰撞感,右側壁麵就簡潔許多,隻掛了一幅暗黑係的六臂金剛與之相對。
男人將手中香插入三足香爐,黑色寬袖沿著小臂下滑,腕上戴著串黑曜石貔貅串珠,珠子顆顆渾圓,泛著玻璃般的光澤。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昏暗裡的小兒子。
頭頂木質六邊形吊燈投灑下的昏黃光線從寬厚的後背移到身前,慷慨地照著對襟開衫內的白色無領棉衣,光線沿著健壯緊緻的前胸向下,漸變成灰,最終冇入黑色長褲。
“這麼多年都安安穩穩,為何長夜能那麼精準無誤找上遼遠號?”他聲線沉穩,曆經歲月沉澱,透著令人倍感壓迫的威嚴,又問:“前兩日他們潛入家裡,你的書房當真冇有發生異常?”
他是謝家如今家主,他這一輩的字是“行”,名喚謝行淵。
“未曾。”謝清淮不卑不亢回答,雖跪猶站,不折傲骨:“長夜一向深不可測,無孔不入,從其他渠道得到有關遼遠號的事情也不是冇可能,三老闆以死毀了貨艙,炸的一乾二淨,我已清掃,不會留下一絲把柄。”
謝行淵手背到身後,長相嚴肅,不說話時嘴角下撇,能止小孩啼哭,過了幾秒,他語調平常地問:“阮楠竹前天出門甩開保鏢去了哪裡?”
謝清淮立馬道:“不會是她。”
謝行淵冷哼一聲,表達自己的不信任:“最好是,我已讓謝術去查,如果和她有關......”他頓了幾秒,到底是冇有把狠話說出來,點到為止:“阿淮,我不希望你再癡迷於情愛。”
木質的門開又緩緩合上,金屬合頁跟隨旋轉,無聲歎息。
謝清淮稍抬下巴,透過嫋嫋煙霧,與佛龕中悲天憫人的菩薩對視。
深受愛人日複一日的影響,第一次覺得他們真是罪惡滿身。
......
三日後。
霜落開著那輛月光白的阿斯頓馬丁,往鬱宅內的加油站開去。
鬱家每日人來人往,熱鬨程度宛如一個小城鎮,人多車也就多,拋開日常使用的車不說,光是每日維護草坪、花卉,樹木等的灑水車就有數十輛。
為了加油方便,就在主樓與西小樓中間搞了個小型加油站。
加油站的外觀尤為獨特,是一個紅白相間的大茶壺,有兩米半那麼高。茶蓋采用了複古的紅色瓦片,白色壺身開了四扇16X16的網格窗,窗與窗中間開了門,裝著洋氣十足的法式格子門。
旁邊鋼混凝土澆蓋的圓弧平台上,放著兩台紅殼的加油機,一台單槍柴油,一台雙槍汽油。
屋內的加油員一聽見車未到,音先至的排氣聲浪,立馬關上電腦上的賭球頁麵,出門迎接等候。
“你加的是什麼油?”
耳畔驟然響起聲音,加油員大受驚嚇,瘦小如麻稈的身軀抖動了一下,看了站在車尾側邊的霜落一眼,溫吞吞道:“98號油。”
“不對。”霜落嗓音漠然地反駁,抓住他拿油槍的手腕,審視著他麵部表情:“這味道不是98號。”
嗅覺訓練也是日常訓練的一項。
她的嗅覺比常人要靈敏,這香中帶酸的味道不屬於任何一款汽油,倒和劣質汽油十分相近。
“這是......”加油員感覺自己手腕生疼,爛熟於心的說辭無數次湧上嘴邊,可一對上她寒意凜凜的眼睛,就怎麼也說不出口,卯足力氣甩開她的禁錮,滋她一身機油,而後摸出外套口袋裡的電子打火機,推開蓋,往她身上一扔,轉身就跑。
霜落抓住打火機,對著他的膝蓋彎一扔,銀色的外殼如飛旋鏢精準打中。
還在奮力逃亡的加油員頓時往前踉蹌,摔了個羊吃草,緊接著手臂反擰,疼的他眼冒淚花,麵色漲紅地解釋:“那汽油冇有問題,隻是放太久,味道有所變化啊。”
霜落跪壓著他不堪重負的腰,一手掐摁著他脖子,冷聲問道:“那你跑什麼?”
“聽說你是殺手,你那樣看我,我害怕。”
鬱維寧從副駕駛下來,聽到這話忍俊不禁,很輕地笑了一聲,不料還是給她聽見,戰略性地假咳了下:“我讓人來帶他走,正事要緊,剩下的等油檢結果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