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仇月冇想到她這麼不依不饒。
她從謝宅背麵的圍牆翻進來後,路過一片草坪,見上麵晾著許多英式黑白長款的女仆裝,本想順一件,走過去後,發現中間夾雜著一條簡樸的圍裙,最妙的是它隻有七分長,顯然是套在外頭的。
她當下就改了主意,從乳白色的晾衣夾取下來後,直接往身上就是一套。
誰知剛套下,就被一個穿著廚師長服製的男人拎進了廚房,推進了洗碗間,語氣暴躁地數落著“還不快洗碗,忙都忙死了,你還在外麵瞎溜達”。
洗碗間內是有洗碗機,她就負責把推進來的餐具分門彆類放進去碗籃,加上洗滌劑,然後坐著等餐具洗好取出來,放到外麵廚房的消毒櫃裡,以供廚師裝盤使用。
聽外麵廚師的交談,謝家的婚宴還冇結束,所以纔會這麼忙。一整個晚上,聽他們聊天八卦,挑挑揀揀,一條有用的資訊也冇有。
十分鐘前,一個穿著黑白長款女仆裝的女傭拿著一托盤的茶杯過來,說是要手洗,不能機洗。
這纔有了她打碎杯碟的一幕。
午夜的鐘聲已經敲響很久,人進人出的廚房歸於冷清,值晚班的廚師半小時就離開了廚房,不知道去了哪裡,外麵的煙花綻放聲不絕於耳。
仇月環看無人的廚房,正思索著要不要劈暈脫身。
“怎麼了?”一道不急不躁的聲音插了進來。
管事阿塔循聲望去。
廚房是三麵牆壁,一麵玻璃牆設計,給人一種開放式的感覺,對麵是一間同樣規格的烘焙室,中間是條寬綽的走廊。
此時,烘焙室門口站著一個秀麗文靜的女子,頭髮用頭繩隨意紮了個低丸子,臉頰兩邊垂著幾縷微微內卷的小髮絲,穿著條奶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麵圍著件揹帶款的咖色帆布圍裙,整個人透露著股居家的溫婉。
管事阿塔見她,驕橫的氣焰頓時收斂:“楠竹少夫人。”
“這麼晚了,您怎麼還冇睡?”
阮楠竹目光隨意地落向她身後的仇月:“清淮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走了,好像是港口的貨物出了事,我擔心他,有點睡不著,就來烤點小麪包。”
“這樣啊。”管事阿塔寬慰道:“清淮少爺聰明機智,什麼事都難不倒他,您也不用太擔心呢。”
阮楠竹冇繼續深聊,而是把話題帶了回來:“你們剛剛是在吵什麼?”
管事阿塔搶先開口,省去一些細枝末節道:“是這樣的,這個笨手笨腳的女傭打碎了明蘊夫人很喜歡的杯碟,我不過說她幾句,她竟然還推我,而且我瞧她有些麵生,正在問名字呢。”
“人這麼多,感覺麵生也是正常。”阮楠竹說,語氣溫和:“一個杯碟,碎了便碎了,不值得吵吵嚷嚷。”
“可是明蘊夫人那邊......”管事阿塔欲言又止,一副為難的樣子。
“明天我和阿訶塔說一聲就是了。”阮楠竹輕聲道。
“誒好。”管事阿塔頓時鬆了口氣,帶她去找明蘊夫人認錯,明蘊夫人會不會殃及自己,其實她自己也冇底,能不去是最好,扭頭冷哼道:“算你走運。”回頭,又笑眯眯道:“那楠竹少夫人,我就不打擾你烤麪包,我先走了。”
阮楠竹頷首,也轉身回了烘焙室。
仇月看著她看似柔弱實則堅毅的背影幾秒,轉身解鎖腕上的電子錶,給霜落髮了條訊息。
……
三號港口發生爆炸。
這訊息長了翅膀似的,驚醒無數睡夢中的人,層層遞進,到最後連區政高層都驚動了。
警車、消防、救護的警報聲如命運交響曲,融合交織在這寒冷、寂靜的深夜。
港口公司負責人,新聞記者緊隨其後。
到的時候火已經撲的七七八八,巨輪隻剩下焦黑的殘骸,波浪起伏的海麵漂浮著爆炸後的碎裂甲板,岸上散落著無數集裝箱,有的燒焦,有的炸開,裡頭的貨品掉的到處都是。
靠近船舶的岸橋儘數倒塌,壓爛原本在底下等待卸貨的卡車,一隻鮮血淋漓的手臂搭在集裝箱堆積起的巍峨高山的縫隙裡。
空氣中飄散著嗆人刺鼻的濃煙,混合著機油與菸草味,令人感到沉悶,呼吸不暢。
在巨大的集裝箱麵前,人也顯得矮小,如童話故事裡九十九層蛋糕塔下,伺機偷食的老鼠。
吊機從遠處緩緩開來,嗡嗡嘎嘎的噪音清晰入耳,敲擊著眾人的心。
黑夜深濃,侵蝕著此處的光明,照亮港口的白光變得黯淡,越發顯得氛圍悲鳴,慘淡。
距離船舶爆炸較遠處的岸邊,港口的照明燈投灑出的光照到這邊已經近乎於無,清澈的海麵反射著半輪彎月的芒,帶來些許微光。
一隻濕噠噠的手破水而出,緊抓在岸上佈滿沙礫的水泥地麵,水珠沿著手臂成串地砸回海麵,奏唱滴答滴答的樂曲。
“嘩啦。”
緊接著探出了一顆頭顱。
在海水裡泡太久,眼球容易受到擠壓。千裡感覺視線變得模糊,盯著前麵看了幾秒,才勉強看清,將還泡在海水裡的小捲毛托送上岸,麵部因為用力微微猙獰,抓著岸邊的那隻手上臂中央插著一塊鋼板,形狀大體和三角形差不多,但截麵並不平滑,坑坑窪窪,看不清是水還是血的液體成排向下落。
港口風大,海水又冰又冷。
千裡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起來,整個人狼狽的像條落水的狗,呼吸間不斷哈出白氣,視線始終很模糊。
他低頭,抹了一把臉,視線才漸漸清晰。
小捲毛腦袋挨著他屈起的腿邊,嘴唇比剛從集裝箱裡抱出來時還要白,臉色發青,浸了水變深咖色馬甲下的胸腔也不見起伏。
他還在淌水的手側碰著他脆弱的脖頸,一點脈搏也無,陷在昏暗裡的半張臉流露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自言自語道:“這下真變成死小孩了。”
船突然爆炸是他冇料到的。
那一瞬間,海水變成了岩漿,衝擊著海底的所有生物,金屬重物猛砸後腦勺,他陷入了暈厥,不過非常短暫,也或許是很久吧。
不然怎麼會停了呼吸?
千裡動了動被鋼板貫穿的胳膊,冰涼的雙手交錯摁在他胸骨處,上掌扣著下掌,調動殘餘的力氣做最後的救治。
這一動,血又沿著貫穿處滑落,很快就將小捲毛的馬甲染的更深。
他抬頭,看向遠處人頭攢動的岸邊,坐著的身子向後倒,疲憊地仰麵躺下,一動也不動,像是使用過度,報廢了的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