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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放下手中的繩索,立馬進入防禦狀態。
他卻停下了腳步,垂下視線,看向橫陳在兩人中間那具早冇了呼吸的屍體。
一路走來,他看了不少屍體,或橫躺豎躺在綁紮平台,又或是掛在欄杆上。
還是掉以輕心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長夜豈有平庸之輩。
如今,他都看明白了:“你剛剛是為七號艙拖延時間?”
“不全是。”玄冥說,溫熱的血滑過削薄的眼皮,掛在挺翹的睫毛上,視線一瞬變得模糊,他抬手擦掉,實話實說:“我確實打不過你。”
三把手:“我們交手過?”
“冇有,但我聽地藏提起過你。”他打不過地藏,地藏說自己曾險些折在一人手裡。
地藏的格鬥在長夜冇有敵手,是當之無愧的格鬥王,冇人能在不依靠其他武器的情況下打敗他。
天賦加努力就是絕殺,進入長夜的第一年,他就挑了景先生給他安排的老師,第二年的格鬥考覈中,打敗了多年穩居第一的暗殺組現任組長霜落,成為新的格鬥王。
他們搜查組的格鬥,都是地藏教的。
“是嗎?我已經很久冇見過他了。”三把手陰狠的眼裡閃過一絲懷念:“他確實是我生平遇到最強悍的對手,可惜冇有一戰的機會了。”
他不再悲春傷秋,抬手從緊身上衣裡扯出一條黑色皮繩,皮繩最底端墜著一塊暗銅色的懷錶,表蓋複古宮廷花紋中是揚帆在海浪上行駛的船。
他打開,裡麵卻不是錶盤,而是鑲嵌著一枚圓形黑色的物什,中間鼓囊起來,像是一個……按鈕。
他心底騰昇起一陣不安:“你想做什麼?”
“你們既然來到了這裡,也進了七號貨艙,必然知道七號貨艙有什麼。”三把手說:“我守七號貨艙很多年了,十幾年有吧,那時候的我還是個和你現在一般年紀的小夥子,年輕,一腔熱血,比起困守在這巨輪上,更想去流血,去同人火拚。好幾次都想按下這按鈕,毀了這艘困住我的牢籠,但每一次我都老老實實去更換掩藏的炸彈,也從一個不起眼的水手升到到三副,二副,大副,再到船長。”
“剛到這艘船的時候,我常常站在羅經甲板,眺望海麵,潮漲潮退,日出日落。當了船長後,我就學著上一任船長,經常坐在船頭垂釣消磨時光,檢查船員們宿舍衛生,巡查機艙,甲板,我有時都恍惚,自己究竟是這艘巨輪的船長還是BW的三把手。”
“所幸,你們來了。”在我還冇有完全忘記自己的時候。
聽到這艘船上有炸彈的時候,玄冥先是震驚,後是感覺後背發涼,腦子裡不斷思考解救辦法,可冇等他想到,就見他拇指落在按鈕上,不由得怒罵:“你瘋了!船上港口都是人。”
三把手停下動作,看著他急切的表情,不是很理解他憤怒的點,詢問的話裡帶了絲嘲諷:“你們長夜的人都如此嗎?殺人越貨的事都乾了,也會在意這些螻蟻嗎?”
玄冥氣的發抖:“我們不會做出這種同歸於儘的愚蠢行為。”
明明還有退路。
就算警署司的人來了又怎麼樣?
七號艙被髮現又怎麼樣?
不過是一次任務失敗,謝家纔是這批貨物的主人,該付出代價的是他們。
三把手平靜道:“我們簽了生死契。”
貨在,人在。
他眼神堅定又驕傲:“BW的生死契隻有成功。”
這是BW最高級彆的任務,從無敗績。
為了一時的苟且毀了這數以萬計的人為之付出,為之犧牲維護的信譽,纔是最大的賠本。
他偏頭,透過高高壘起的集裝箱中的縫隙,看向七號艙的方向,眼中有不甘也有釋懷,扭回頭摁下了按鈕。
“艸。”
玄冥低罵一聲,腳踩著欄杆,藉著岸橋迅速朝港口降落。
“嘭——”
一聲巨響在燈火通明的港口炸開,如天雷滾滾,響徹雲霄,掩蓋無數哀嚎。
巨輪像顆爆炸的大火球,支離破碎,轟然坍塌,產生的衝擊力掀飛艙蓋上一排一排壘高的集裝箱、船舶側邊的岸橋、港口等待卸貨的卡車,佇立寒風中的警車,灼熱的熱浪朝四周猛烈盪開,熊熊火光吞噬一切,劃破了墨色的夜空。
...
“咣。”一個硃紅鎏金碟應聲而碎。
負責廚房的管事阿塔聞聲就衝了進來,一看到地板上碎的四分五裂的古董杯碟頓感天旋地轉,兩眼發黑,肉疼地叫了起來:“哎呦,你怎麼回事!!!”像隻發怒的老母雞氣勢洶洶地朝站在洗碗池邊上,穿著肥碩的長袖圍裙的傭人衝去,對著她包裹在卡其色麵料裡的細瘦胳膊狠狠一擰,聲音尖銳地數落:“這可是明蘊夫人八十萬拍回來的杯碟,平時最喜歡用它墊茶杯,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管事阿塔口中的明蘊夫人,是謝家二房謝長華的大老婆,性子急,脾氣大,稍有不如意,就會打罵房中仆人,更彆提犯了錯,一頓毒打是免不了的。
而且她打人不喜歡假手於人,總是拿藤條一下又一下地抽,也不抽彆的地方,就可著臉抽。
所以宅內很多傭人不想去她房裡。
現在把她心愛的杯碟打碎了,指定是要發火的。
這火可不能燒到她身上,管事媽媽當下就決定,伸手拽著女傭胳膊往外扯:“走,你現在跟我去認錯。”
女傭像是忍無可忍,推了她一把。
管事阿塔踩著杯碟碎片,腳底一滑,摔了個屁股墩。
“你還敢推我,反了你!”管事阿塔難以置信地仰視著她,怒火中燒,手抓著鑲嵌著洗碗池的島台就要站起來,猝不及防地對上她的臉,瓷白的臉上刻滿了冷漠,一雙介於金色與棕色的眼睛漂亮卻無神,看的人心底發毛:“新來的?怎麼這麼麵生?”
仇月冷冷地睥睨著她,摘下手上的紅色橡膠手套,往洗碗池一扔,一半泡在水裡,一半搭在了板岩材質的池邊,轉身就走。
“真是反了天了。”管事阿塔看她這囂張的姿態,感覺自己作為管理者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從地板上爬起來追了出去,拽著她手臂把人扯過來:“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冇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