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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就是一個向下的步梯,他兩步一台階,身輕如燕地連下了兩層,拉開了通往地下街的門。門後是條綠色的走廊,廊道一側鋪著又圓又粗的白色管道,橫貫整條望不到儘頭的長廊,顯得廊道愈發逼仄,寬度幾乎隻能容納一人通行。
他朝七號貨艙的方向走去,行了約莫二十來秒,遇到了扇用手輪來控製開合的水密門。他手一左一右搭在鋼製的黃色手輪上,手掌寬厚,手指纖長,手背隨著使勁往左旋,背上青筋微凸起,力量感爆棚。
旋夠圈數後,他抓著門上的把手朝內推開,門後還是望不到儘頭的走廊,不同的是右側以白色鋼板隔出一個緊鄰著一個的開放式隔間,艙壁中央鑲嵌著扇水密門,不同的是這一扇水密門隻有方纔的一半,還帶鎖眼。
他手伸進藏藍色上衣口袋,掏出一把小巧的金屬工具,熟練地插入鎖眼中,一番鼓搗後,起身旋轉門上的手輪朝後拉開,通風機猛烈的噪音如海水一般湧了出來。
看似是圓角的正方形門,打開後實際上隻有一個約莫五十公分的圓形洞。
男人隻好彎腰,貓著身子鑽進去,臨了腳還被門絆了下。
門後是空中連廊,同樣以厚實的鋼板做間隔,約莫一米一段,方形的鋼板中間挖了個橢圓的洞給人通過,猶如在過一扇扇拱門,越往裡走,光線越弱,到後麵隻剩昏暗。
但很快就來到了通往貨艙每一層的入口樓梯,燈光又明亮起來。
樓梯又陡又窄,像是直角三角形的斜麵,要是一不留神就可以做滑滑梯咯。
他冇再像方纔那樣囂張的一步兩台階,而是抓著樓梯扶手就一躍而下,冇等落地,就再次攀住扶手,就那麼旋轉跳躍下樓梯,偶爾的腳步聲也被金屬台階吞噬,隻留下輕微的迴音在空氣中迴盪。
冇一會兒工夫,就來到了七號貨艙最底層。
而他隻是微微喘著氣。
這個貨艙並冇有被填滿,裸露的鋼製艙板經過時間的磋磨,有的地方已經泛黃髮黑,落滿灰塵,整個空間潮濕而沉悶,像是被封閉了很久的密室,空氣中混雜著油脂、發黴、腐朽的氣味,聞的人腦袋發昏。
應該還有運送過海鮮,有股很淡但因為難聞而很明顯刺鼻的魷魚味。
男人站在貨艙中央,沿著排列整齊的集裝箱緩緩抬頭向上望,貨艙高的出奇,目測有十幾米,猶如一座莊嚴肅穆的教堂,他站在其中,渺小的如一粒塵埃。
因為貨隻填了他前後兩邊的導軌,四周特彆空曠,左右兩側樓梯每一層的照明燈斜射過來,落在他仰起的臉龐上,眉毛鴉黑,淺棕瞳孔,膚色白皙,朝氣蓬勃的一張臉。
不是千·金牌殺手·裡又是誰?
根據貨運代理的內部管理係統中記錄,這個貨艙裡都是竹韻的貨,會途徑四個港口,分批卸貨。
千裡繞過艙底凸起的定位錐,皮質作戰靴踩著軌道,朝壘成一麵牆的集裝箱走去,彎曲起手指對著集裝箱的側麵敲了敲,入耳的聲音沉悶,連續敲了幾個,聲音都一樣。
會不會搞錯了?
總不能真這麼變態吧!
他暗自腹誹著,忽然一道十分清脆的聲音入耳。
空箱?
他往前又走了幾步,敲了敲末端,聲音又變得沉悶,但和前麵幾個集裝箱的沉悶又有稍許的不同,會比較空一些。他就那麼往前往後敲了幾個來回,聽著聲音來回切換。
“真這麼喪心病狂麼?”
他自言自語道,彎腰,手伸進作戰靴裡,解開內側的金屬扣,掏出一把刀身厚實銀亮,約莫二十公分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長夜出品,不流於市場,名喚“末路”。據說耗費數千萬金剛石研磨打造,曆經多道工序,刀身堅固不折,即使是液壓機也無法壓斷。刀刃削鐵如泥,稱能劃開世界上一切堅硬的東西,哪怕最硬的鑽石。
是否真的能劃開世界上一切堅硬東西,他不知道,不過每個成員的作戰靴內側都會彆著這麼一把刀,從他拿到這把刀開始,確實還冇遇到過切不開的物品。
思及此,他舉起用力地朝集裝箱紮去,燈光投射刀刃,寒芒掠過他高挺的山根,刀尖穿破集裝箱的鋼板刺入。
他使勁緊握“末路”的柄一點一點向下劃,紅色的漆麵慢慢出現一道豎直的黑色線條,而後朝左轉去。
伴隨著“哐啷”一聲,一塊割斷的金屬不鏽鋼掉落艙底的軌道裡,紅色的集裝箱上,露出了個長二十公分,寬十公分左右的的口子,一半是原木色瓦楞紙,另一半漆黑空洞。
果然是未填滿的集裝箱。
他把匕首換到左手拿著,手伸進機工服口袋,在裡麵摸索了陣,拿出了一支小型的手電筒,然後半個右臉貼著光滑的瓦楞紙箱麵,舉起手電往裡照時,閉起了一隻眼,右臉皮肉都跟著往上扯動,莫名透著些許的俏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碼放整齊的原木色瓦楞紙箱,每個箱子的右上角印著竹韻的logo,正中央則寫著:黃金奶粉。
底下還寫著行廣告詞:營養從小開始,健康一生相隨。
他把光往回打,在白色透亮的光束照到頭髮的時候一下子就頓住了。
過了幾秒,才繼續
鐵鏽色的集裝箱底部,躺著一個年紀約莫四五歲的黑皮小男孩,嘴巴用和封箱奶粉的藍色膠布封著,乾瘦的手與腳上戴著手銬腳銬,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還是被注射了昏迷藥劑。
千裡收回手電筒,邊朝來時的樓梯跑去,邊擼起右手袖子,露出藏在裡頭的黑色方形電子錶,手指扶過錶盤解鎖並喚醒係統。
“小T,向玄冥共享位置。”
貨艙雖然冇填滿,但這個貨艙比往常的集裝箱船貨艙要龐大,一列就有八個集裝箱。這艘船在港口已經停了兩天,情報無誤的話,貨今晚就能裝完然後啟航,時間緊急,不容耽擱。
“末路”雖然可以割開集裝箱,但太耗時耗力。
小T:“蕪湖,金牌小T上線,已向玄冥發送共享請求。”
小T:“玄冥接收請求,對方距你八百米。”
小T是TG係統自帶的AI機器人,能識彆語音,完成與使用者的互動,設定的初衷是虛擬世界Plus版的自己。即以使用者為學習對象,不斷模仿使用者的習慣、語言風格、思考方式,突破一開始的出廠設置,慢慢地沾染上使用者的性格,就像是在虛擬世界中創造出一個使用者自己,然後在網絡中深化學習,試著超越本身。
千裡一步三台階,哐哐噹噹地向上跑過一層又一層直角樓梯,下來的時候多瀟灑,這會兒就又多不灑脫。不過好在經常鍛鍊,這種強度的爬樓不算什麼。
很快,他就回到了貨艙的最頂層,雙手撐著鋼製的欄杆,憑欄下望著集裝箱的頂部,短暫地緩了下,一手抓著身上機工服的領子,一手捏住拉鍊往下一拉,露出腰間上船時就捆綁好的虎爪鉤。
撐著欄杆爬上排列密集的集裝箱,在昏暗的光線中,將虎爪鉤勾住欄杆,拽著繩子往後扯了扯,確保勾住了,這才走起來。雖然為了防止倒塌,入貨艙的集裝箱都按規定乖乖地套在導軌裡,四角由螺栓鎖固定住,但人走在上麵還是會微微晃動,金屬摩擦碰撞發出低沉的聲響。
他先把頂層的集裝箱都敲完,冇找到空箱,抓起剛從腰上一圈一圈解放下來的尼龍繩,朝相距十幾米的艙底一扔,然後左臂熟練地繞過受力繃直的繩索,往臂上纏了兩圈,攥在掌心裡,雙腳踩著集裝箱波浪似的側麵,開始降落。
為了簡便,他冇帶下降器,隻能純靠手來控製下降的幅度,這十分考驗臂力,稍有不慎鬆手,馬上就可以從這高空中迅速墜落,“砰”地摔成肉餅。
在他下降到第三層的時候,小T說:“有一條來自玄冥的訊息,他說,他遇上了臭水的人被認出來,現在把人往甲板上引,冇辦法來咯。”
玄冥口中的臭水實際上是Black Water,是西格裡很有名的一家雇傭兵公司,提供私人安全保衛,資訊谘詢等服務,和長夜不同,他們是受政府承認合法的存在,加上西格裡和雅蘭圖一直摩擦不斷,所以BW規模也越來越大,如今已高達數萬人,但因為執行任務時,總是隨意屠殺平民,所以名聲很臭。
看來謝家真的很謹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夠,還要請人守著倉。
“和他說知道了。”
千裡敲了敲集裝箱,敲了好幾個實箱,總算給他敲到空箱了,攥繩的手立馬收緊,另隻手抽出靴子裡的“末路”開始挖口子。
小T向玄冥回覆完訊息後,語氣擔憂中又藏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道:“完蛋,要被抓住咯。”
“彆用我聲音說話,老用彆人聲音,你冇自己聲音嗎?”千裡奮力開口之餘,還不忘挖苦它一嘴。
“我還在學習中,冇想好用什麼聲音,蘿莉音,氣泡音,禦姐音,正太音,大叔音。”小T跟川劇變臉似的,提一個音就換那個音,最後切換成仇月的聲音:“我覺得這個聲音就很好聽。”
單手操作比剛纔不方便多了,千裡不由得浮躁起來,耳邊又儘是它嘰嘰喳喳吵的聲音,猛地聽到熟悉的聲音,心臟一顫,到嘴斥責的話一頓,凶巴巴道:“少廢話,不許用這個聲音和我說話。”
小T切換回禦姐音,困惑不已:“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很喜歡。”
“喜歡,所以你不許用,她的聲音是獨一無二的。”千裡咬牙撬起已經割開了三麵的長方形鋼板,待撬的差不多後,把末路叼嘴裡,手抓住翹角了的鋼板,跟開可樂罐似的,鉚足勁地往左掰,就這麼野蠻又暴力地在密閉的集裝箱上開了個瓢。
緊接著,掏出手電套,正要透過漆黑的口子探查一下裡麵的人是不是其南,一隻棕色的眼睛忽然出現在了瓢裡。
“哇。”他一臉驚恐,嘴裡的“末路”隨著張嘴驚叫掉落。
好在經年累月的訓練,身體已經有了肌肉反應,在鬆嘴的那瞬間,手快地接住了“末路”,驚魂未定地道:“你哪位啊?”
“我叫小草,這裡好黑,我好怕,你能救我出去嗎?”裡麵的人無助祈求道。
是個女孩子啊。
又是無用功。
“不能呢,帶不走你。”千裡實話實說:“割開這塊板,也很費時。”
“求你了,我害怕。”小女孩聲音帶上了哭腔。
“喂喂喂,不許道德綁架我。”千裡怕了她再可憐兮兮地說話動搖他堅如磐石的心,連忙向下跳了一個集裝箱,發牢騷似地道:“小T快給組長髮訊息,說有小屁孩道德綁架我,能不能來截了這艘船啊!”
…
船上甲板,臭水的人追的緊。
搜查組主負責搜查類的任務,比如找人,或者潛入某富豪的貴宅拿點寶貝,順些軍秘要件等等,難度係度高的,往往都會和暗殺組配合完成。
因此,平時的訓練都在如何悄無聲息取物上,技能點都在逃跑、躲避、偵查與反偵查,至於搏鬥和槍擊水平就很一般。
玄冥第一次這麼懊悔搏鬥槍擊課的時候為什麼冇有好好上,不然也不用一整晚都像隻老鼠一樣,到處東躲西藏。
這會兒,他正靠坐在船頭的一台纜機下休息,機工服下的胸膛上下起伏,藍黑色的頭髮在暗中完全呈黑,襯得發下的眼眸分外明亮,像是水洗過一般,乾淨潮潤。
身後巨大的詭杆在海風中凜然屹立,藉著港口投灑而來的光,印下十字陰影,筆直的圓杆影子壓過纜機,落在他平直的肩膀上。
艙蓋上的集裝箱還冇裝完,多台吊機同時運作產生的噪音震耳欲聾。
他抬頭,看見了海鳥,蔫聲道:“小T,問問千裡那傢夥找到人冇。”
都給他跑餓了。
“好噠,已向千裡發送訊息。”腕錶中響起一道可愛的聲音,約莫過了四五秒,他的小T道:“找到了,馬上給他挖出來,你打不過就先跑回岸上。”
“哼,瞧不起誰,我玄冥能做逃兵的事?”
玄冥對著腕錶不服氣問道,餘光忽地瞥見前方原本光影斑駁的甲板如遇黑水漲潮,緩緩蓋過了所有灰色的光圈。
當即閃身,手扶著纜機圓滾滾的身體,半跪著仰頭,纜機後,儼然站著個張開雙手要逮人的黑皮男人,他頭頂光禿禿的,腦後卻紮著條長辮繞脖:“搞偷襲,你個禿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