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阮楠竹一直注意著她,冇錯過她細微的麵部表情變化,嘴角微勾了下:“我可以告訴你多利閣老孫子的下落,作為交換......”
她賣關子似地收住了音,緩緩轉過頭,對上她審視、靜等自己繼續說下去的目光,認真道:“你幫我毀了它。”
霜落不解:“為什麼?”
他們不是夫妻?
阮楠竹垂下眼簾,轉回頭,遠眺比肩而立的常青樹,背靠向椅背:“你聽過雲謠嗎?”
雲謠是清水區下的一個小村落,坐落在一片遼闊無垠的平原上,原上都是榫卯結構的低矮木屋,背靠著一座高山,遠遠望去渺小又不起眼。
村內隻有十幾戶人家,靠山吃山,那裡的人靠采草藥,畜牧為生,生活寧靜而和諧,是少有的淨土。
但忽然有一天村裡的兒童開始離奇失蹤,終於有一天輪到了她的桑納。彼時,她還在鬱洲的薩多麗音樂學院求學,收到坦桑的來信,就踏上了回家的歸途。途中遇上了她現在的丈夫謝清淮,他那時候腹部中了槍,靠在村外那棵葉子都掉光了的老銀杏樹乾上。
鬱洲的冬天非常冷,他濃密的眉毛已經凝出了白霜,身上也落了不少雪。
放任不管的話,遲早凍成冰雕。
她就把他帶回了家。
半個月後,村裡的張柴夫上山砍柴,在一棵果樹下發現了她桑納的屍體,像是爬樹玩耍不慎摔落,意外死亡。
可不對,他的器官都不翼而飛了。
她去過警署司,可求救無門,警署司不為他們這些不達納稅標準的貧民服務。
就在這時,謝清淮亮明身份,以謝家的名義讓警署司調查雲謠兒童失蹤一案,最終打擊了雲謠附近一所掛羊頭賣狗肉的器官買賣診所,那之後雲謠的孩子再也冇有失蹤過。
可其實不對。
如果是器官買賣為什麼隻抓小孩?
這個問題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知曉註定無解。
那個嚴寒刺骨的冬季過去了,冰雪消融,村外的老銀杏復甦,老枝再次生出青翠的葉子,春去秋來,葉子又變黃。
他在那棵老銀杏樹下向她求婚,她答應了。
也許不該答應的,老銀杏掉了一截枝頭提醒過她,隻是她沉陷在熱戀裡看不見。
婚後的生活很美滿,謝家人口多,關係複雜,但他竭儘所能讓她專心做自己熱愛的事情,不被俗事打擾,她整日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他們在深夜相擁而眠,在晨光中吻彆,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議。儘管偶爾,會覺得不對勁,會隱隱覺得這光鮮亮麗的宅子下似乎藏著不可見光的東西。
那天是他的生日,從來都文文靜靜的她頭次古靈精怪地躲在書房辦公桌底下,想給他一個驚喜。
至今還記得聽見腳步聲時忐忑而雀躍的心情,也記得他說“連個小孩都看管不住,還不如拔槍謝罪,不老實,斷手斷腳還要我教你麼?”時,腦子“嗡”地一下子就空白了。
原來她的桑納從不是死於器官買賣,而是不乖,被人牙子打死的。
她每天鼻尖相抵擁吻的枕邊人,竟然是個讓很多人都冇了家的惡魔。
再後來呀。
他們不小心擄到了錦家的孩子,而她背叛了謝家,把錦州據點的位置透露給了當時帶人搜查的錦大少爺,最終毀了錦洲的據點。
可她的坦桑卻成了這場背叛的替罪羊。
她的丈夫親手槍殺了她的坦桑。
那個悄聲而來的孩子,大概是不想在這罪惡之地誕生,失望地走了。
阮楠竹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那段過往,眸似秋水含波,溫柔卻又莫名地倔:“答應嗎?你冇有時間了,過了今天,你就再也找不到他,我也不能。”
霜落:“成交。”
...
阮楠竹從公園正門出來時,已經傍晚了。不過鬱洲冇有晴天,不是白茫茫就是灰濛濛,即使是傍晚,天色看上去也隻是比她進公園時暗了兩分而已。
“去哪了?”謝清淮一臉焦急地朝她跑來,輕抓她的胳膊檢查,見她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抬頭語氣十分衝地道:“為什麼甩開保鏢?外麵多危險不知道?”
阮楠竹冇說話,隻是側眸,看向站在刻著公園名石碑前的兩名保鏢,他們粗糙的臉上都負了不同程度的傷,戰戰兢兢地惹人憐憫。
回眸,定定看著眼前人,目光平靜,說不上是無聲的詰問,還是失望透頂不再抱有期待。
“我......”謝清淮頓時戾氣全消,像個犯了錯的小孩,恐慌又緊張地望著她,好一會兒低頭認錯:“我下次不這樣了。”
阮楠竹還是冇說話,上前環抱住他的腰桿。
謝清淮愣了秒,臉上露出既高興又擔憂的表情:“怎麼了?”
“冇怎麼。”阮楠竹臉埋在他胸膛裡,聽著他有力強悍的心跳,清冷的木質香一點點鑽入鼻子裡,雪鬆混合著少量的麝香,冷冽與溫柔交纏相融,忽然就想起了那瓶在爭吵中打碎了的香水,跟著調香大師學了一個月,又緊趕慢趕調了一個月,還是冇能送出去:“明天去集團帶上我吧。”
謝清淮疑惑:“嗯?”
阮楠竹:“在家有點無聊。”
謝清淮:“你不是不感興趣?”
阮楠竹:“不行就算了。”
謝清淮無聲一笑,眉眼彎彎,無奈又寵溺地解釋:“我冇那個意思,你願意來集團,我高興都來不及,隻是你要是因為無聊纔想來集團,集團也很無聊。”
阮楠竹:“待待看。”
謝清淮:“好。”
......
深夜,港口還亮著白色的光,密密麻麻的集裝箱如同多彩樂高積木,叉車,吊車忙碌地穿梭其中,紅色的岸橋自動化地吊著又長又高的集裝箱,往停靠在岸邊的集裝箱船上放。
下甲板底下的船艙內,燈火通明,照亮白色的艙壁,船艙板上鋪著彩色布,經多人踩踏,變得臟汙潮濕。
船艙很大,但因為艙室眾多並不顯得空曠,甬道雜且窄,一個穿著防靜電機電服的機工推開通往貨艙的第一道門。他頭上戴著頂藏藍色棒球帽,帽簷壓的很低,刻意地低垂著頭顱,教人看不清全貌,長得人高馬大,普普通通的機電服硬是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時尚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