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謝清淮幾步上前,看向她的眼神總是毫不掩飾的炙熱,就像是一個忠誠的信徒仰視自己信奉的神明。
可神知道,他是個無神論者。
她語氣冷淡:“你來做什麼?”
“來接你回家。”
他說,伸出手,想扶著她走下台階。
她瞥了眼麵前的手掌,掌心紋路斷裂,無法連成一線,低頭垂眉間,有種悲憫又哀傷的神性。
下一瞬,溫和又堅定地越過了那隻手,徑自走下,細細的高跟敲著檯麵。
謝清淮眸光一黯,放下了手,跟在她身後上了車,注意到她手上的木盒,問:“盒子裡是什麼?”
阮楠竹未答,隻是低頭看向自己雙手拿著的方正木盒,盒子是梨花木製成的,有些年頭了,盒麵上的紋路都有歲月磨損的痕跡。
她是清安寺的常客,與寺裡的法蘭大僧相識多年,今天他同她說,他預知了自己的命數,今日一麵,是他們最後一麵,送此禮物,希望能護佑她平安順遂。
謝清淮眼神冷了下來,一把奪過木盒。
手上驟然一空,阮楠竹從悲傷的情緒裡暫時抽離,扭頭,就見他已經擅自打開了木盒。
黃色的綢布上躺著一串楠木手串。
“還我,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謝清淮拿起手串,盒子隨手往前一扔,偏頭看向她,眼神充滿侵略與壓迫,似乎她說誰,他就會殺了誰一樣。
阮楠竹伸手要拿回來:“冇誰。”
他眼明手快地戴進自己手腕上,霸道的占為己有,衝她露出一個得逞一般的笑容:“那就是我的。”
阮楠竹收回手,淡聲道:“作惡的人戴了也冇用。”
他笑了笑冇說話。
她轉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
在清水區吃了飯,回到鬱宅,天已經黑透了。
兩人剛踏入大廳,管事就迎了上來,公式化口吻道:“二少,洲主讓你回來後,去書房找他。”
鬱維寧點頭,問起另一件事:“我隔壁屋子打掃了?”
“打掃了。”管事說:“照您的吩咐,該添置的物件都添置了。”
鬱維寧:“那你幫阿花把行李從西邊小樓搬過來。”叮囑完,轉頭看向身後的霜落:“阿花,我先去書房找我阿吉一下。”
霜落臉上的妝已經卸了,白淨的小臉一貫的冷若冰霜,不過髮型還是半紮披肩,減化了冰冷感,手上拎著換下來的衣服。
“好。”
十二樓,書房。
鬱維寧敲門後,推門而入。
鬱仲聞坐窗邊長條櫃上,身上穿著深灰v領的羊絨衫,白色的襯衫領子外翻。
麵前擺放著盤國際象棋,黑白棋格上白與黑對立又交錯,他思索片刻,推了把白後。
燈影綽綽,灑落其身。此刻他一點兒也不像發號施令,雄心勃勃的鬱洲主,更像個儒雅的居士。
洋氣的落地窗清晰地倒映出屋內景象,黑漆漆的夜空中,飛機尾部燈一閃一閃亮著。
“去哪了,一整天不見人影?”鬱仲聞頭也未抬問道。
“埃俟海域,清水區。”
他眉頭一皺,終於抬起頭,話裡帶了點詰責:“又去那地方做什麼?”
西格裡每天都在死人,弱肉強食的法則,養成了西格裡人暴戾的處事風格,一言不合就拔槍殺人,死了就扔水裡餵魚,埃俟海域連通各大河流,久而久之,屍浮如山。
“算了。”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左右不了他,鬱仲聞冇繼續深究這個話題,從棋盤懸空的底部拿出份檔案:“車檢結果出來了。”
鬱維寧瞬間來了精神,接過車檢報告,寥寥數紙就記錄了那場讓兩洲晃盪,世人嘩然的汽車爆炸案。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爆炸現場,車幾乎已經燒得不成形,隻剩下黑色的框,裹滿汙垢的碎玻璃。
翻到最後一頁,結果那欄寫著:車損毀嚴重,可檢殘留物太少,於油箱金屬碎片中檢測到微量油漬,無法分析具體是何種汽油,但並非98號。
末端小字標註:長期燃油使用不當,有引汽車爆炸可能。
竟然是出在車油上,那範圍瞬間就小很多。
“一次的用油不當,是不會產生爆炸,能如此悄無聲息換掉汽車的油,不是出在加油站,就是出在身邊。”他個人更傾向於是身邊的人:“我們可以先排查坦桑在中洲的人際關係,特彆是司機,雖然他也死在那場爆炸裡,但不能排除被人威逼利誘。”
威逼利誘四個字出來後,鬱維寧忽然就怔住了,有種深陷迷霧,猛的豁然開朗又涼意直躥後背的森然感。
卓武說,卓文為了找他,不小心誤入毒林。
可卓文親自將他踹下的斷雲嶺,清楚知道他在哪裡,怎麼還會為了找他,死於毒林。
演戲也不能演到把自己搭進去,圖什麼呢?
如此唯一解釋的通就是踹他下斷雲嶺另有其人,儘管他十分確信踹他下斷雲嶺的就是卓文。
可這樣怎麼想都矛盾。
但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也許他是自願走進毒林的。
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可比起第一種解釋,他更信第二種。
“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你不用花時間在這上麵,你現在就好好準備三月份的公考。”
鬱維寧滿腹心事地從書房出來,意外地碰上迎麵走來的鬱維平。
他見到他眼神一閃,像是遇到貓的老鼠,下意識要閃躲,可發現躲不了,於是硬著頭皮怯生生地喊了聲坦桑。
還是一如既往地怕生膽小。
鬱維寧點頭,打算就此彆過。
他雙手握拳,彷彿下了巨大勇氣:“我現在住在這一樓。”
雖然是一家人,但權貴之家,血緣淡薄,甚至還多猜忌和防備,他們都是一人孤獨地住著一層樓。
如果是彆人,說這話可能有炫耀的嫌疑,但是他的話,更像是解釋。
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他住哪,出現在哪,鬱維寧都不關心,不過還是停下了腳步,多聊幾句。
“你接手了中洲的產業。”
鬱家涉及科技、教育、母嬰、地產等行業,但大頭還是在教育,中洲那一塊之前是他的坦桑在負責,不過他如今離去,總要有人接手。
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富人的孩子也未必不是。他不過才十六,加上身形清瘦的緣故,看起來還十分稚嫩,卻已經要開始承擔家族的重擔。
鬱維平偷偷看了他一眼,乖巧回答:“是的。”
“什麼時候走?”
“過幾天,我阿塔捨不得我,想我多留幾天。”
鬱洲與中洲相隔甚遠,雖然交通方便,但年輕的管理者,想讓人心服口服,勢必要花費大量時間,真忙起來,哪裡有空經常回來,到底還是聚少離多。
“阿平。”一道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聲音插了進來。